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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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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说要给联考后的我们松口气,安排了文科班&理科班联谊活动,就在楼下绿茵道与操场之间的空地上。
同一层,隔壁两间教室,几乎是门对门一起出动,队伍刚排好,两班人就自然混在了一起,闹哄哄地挤在同一片草坪上。
体育委员拿着哨子喊分组,几乎是下意识,周灿青伸手就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边一带,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我跟梁暄一组,别拆。”
周围一片哄笑,唐元盛在旁边起哄:“哦呦~嗑到了嗑到了,俩人形挂件又绑一块儿了!”(不得不说,唐圆宗你真相了)
周灿青抬脚虚踹他一下,眉眼弯着,坦荡又轻松:“滚,我们本来就一组。”
只是兄弟,只是挚友,只是习惯了待在一起。
我站在他身侧,肩膀贴着肩膀,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心跳乱得连呼吸都要放轻。明明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亲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光明正大的并肩底下,藏着多么见不得光的心事。
活动第一项,两人三足。
我和周灿青被分到同一组,相邻的脚踝被红绳轻轻系在一起。他蹲下身帮我调整绳结,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脚踝,微凉的触感一路窜上来,我瞬间僵住,连动都不敢动。
“别紧张,跟着我节奏就行。”他站起身,侧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我带你,稳得很。”
他的手自然扶在我的腰侧,只是轻轻借力,是兄弟间再正常不过的触碰,却让我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哨声一响,我们并肩往前冲。
步调一致,呼吸相近,手臂时不时相碰,每一步都靠得极近。风从绿茵道吹过来,带着青草与少年的气息,我甚至能闻到他颈间淡淡的皂角香,近得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周围全是呐喊声,姬钰的声音格外亮,像小太阳一样在人群里蹦跳,为所有人加油。我余光瞥见,楼思远就站在她不远处,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她往前挤时,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隐晦,沉默,却有处安放。
而我,只能借着比赛的名义,光明正大地靠着周灿青,借着两人三足的绳结,短暂地拥有一段“必须并肩”的时光。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灿青下意识揽住我,怕我站不稳,整个人几乎半抱在我身后,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隔着两层校服,清晰地传过来。
“我们配合很厉害。”他笑着松开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里全是朋友间的坦荡。
“果然跟你一组最省心。”
我转过身,对上他坦荡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笑意、成就感、纯粹的友情,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愫。
刚刚那一瞬间的贴近,那几乎相拥的温度,于他而言,不过是比赛结束、顺手扶一把兄弟。
于我而言,却是整场青春里,最靠近、也最不敢贪恋的心动。
接下来是集体拔河,两班各站一边,绳子中间系着红布,就隔在中线。
我在文科班这头,周灿青在理科班那头,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一条拔河绳,距离近得抬眼就能看清彼此的眉眼
他朝我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轻松又随意。
我心口一紧,轻轻点头。
哨声一响,两边同时发力。
我攥着粗糙的麻绳,身体往后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弓着身,额发被风吹乱,侧脸线条紧绷,用力时下颌线格外清晰,连脖颈侧的淡青色血管都微微凸起,是少年最鲜活有力的模样。
我们在同一场活动里,在同一条绳子两端,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近得能看见对方眼底的光。
可我们站在对立的两边。
文科班渐渐落了下风,人群里一片惊呼。姬钰攥着拳头喊得嗓子都哑了,楼思远站在她身侧,难得皱了皱眉,也跟着轻轻喊了一声“加油”,声音很低,却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绳子一点点往理科班挪。
周灿青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朝我咧嘴一笑,口型清晰:
“别太累,意思一下就行。”
我一怔。
下一秒,他悄悄松了半分力道,身边的唐元盛诧异看他,他却只是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绳子顿了顿,慢慢往回挪了一点。
他在让我。
不是爱情,不是偏爱,只是朋友间的心疼,只是不想我太累,只是挚友间下意识的偏袒。
可这份温柔,越坦荡,越让我心酸
最终平局收场,体育委员笑着喊“都是自己人,不分输赢”。
两边人松开绳子,纷纷瘫坐在草坪上,累得大口喘气。周灿青穿过人群,径直朝我走来,手里捏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直接递到我面前。
“看你脸都白了,慢点喝。”他在我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自然得像同坐了千百次,“跟你说别那么拼,反正就是玩。” 我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慌忙低下头,小口喝着,掩饰发烫的耳尖。
夕阳斜斜洒在绿茵道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周围闹哄哄的,夏蘩星和费灵在分小零食,唐元盛和杨鹤在比谁的手更红,严瑾坐在角落,依旧在偷偷看错题本。姬钰蹭到楼思远身边,把一块草莓味的饼干递给他,他没说话,沉默接过,慢慢吃着,冷寂的眉眼,难得柔和了一瞬。
而我和周灿青,就坐在人群中央,最显眼、最光明正大的位置。
他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胳膊搭在我的肩上,语气轻松:“下次还一起,不管什么活动,我都跟你一组。”
“好。”我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听见。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随意又亲昵:“反正咱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
一块儿。
每一个字,都在温柔地提醒我:我们可以永远并肩,可以永远亲近,可以永远待在彼此身边。
但只能是朋友,只能是兄弟,只能是不越界的挚友。
我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暖得晃眼。
我多想告诉他,我不想只当你兄弟,不想只做你最好的朋友,不想永远站在朋友的界限里,看着你,守着你,却不能拥有你。
可我不敢。
我怕一开口,连现在这样、两班联动时并肩而坐、活动里一组、人群中最亲近的资格,都会彻底消失。
风掠过绿茵道,卷起地上的碎叶。
我们是隔壁班,是同层人,是全场最亲近的伙伴,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一对挚友”。
我拥有他所有光明正大的温柔,所有理所当然的亲近,所有下意识的偏袒。
却唯独,没有他一句喜欢。
周灿青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掌心干净温暖:“走了,去那边玩接力,咱俩再冲一次。”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笑意,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就这一次,就再贪恋一秒。
以兄弟的名义,以朋友的身份,再靠近一点点。
哪怕我心里清楚,这场并肩,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人,动了越界的心。
但我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