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从头来过 亲口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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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的变化当中，我都将保持对你的爱，对你的尊重和接纳，与你互相关照、彼此忠诚，矢志不渝，直至我的生命消亡。”——陈越，徐研
台上二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些，一个略带沙哑。
紧张，却又充斥着幸福的声音。
陈越收回了手，没有再看身旁的人，也不太愿意现在就去考虑自己的状况，他想听完这一段话。至少，等到宣誓结束之后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已经太久没有回望这段过往了。如果说这是一场梦境，陈越愿意耗费短暂的时间认真地当一次自己婚礼的观众。如果这并非梦境，那么显然短短五分钟对当前局面的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
亲耳听到自己的誓言，和亲口说出，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能够在现场听到自己说出誓言时候幸福的声音，陈越有几分欣喜，有一些仍然持续的讶异，还有那种从数月以前就已经将他浸染完全的平静。更多的是平静。只是虽然平静着，却依旧无法放弃地执着于要听完这一段誓，要当一个自己的见证人。
事实上，关于台上的记忆，陈越已经不是那么记得当时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了这段话，也许正式说出的场合更像是一场事先预谋好的演出。
那个时刻，也许是幸福的吧。
应该是幸福的。幸福到一个对自己发誓不再相信任何人的人，也真心希望着、相信着这样缥缈的誓言能够实现。
当时二人为这段简短的誓词做了许多的准备，查询、修改，不断的商议。陈越还记得当时徐研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誓词里面应该再多一点保障性的内容，最好是写到婚前协议当中，这样就算以后有人违背了誓言，也能够获得一些现实的补偿。陈越同样记得自己是怎样坚定地拒绝了徐研，并笑着轻轻刮了一下他鼻尖的小痣。
“如果说以后我们当中有人违背了这些承诺，那么无论是你还是我，应该都已经是对这段感情彻底失望了吧。本来也不是为了经济利益才要结婚的，如果说没有感情了的话，那直接分开就好啦……再说了，如果说写这种保障协议的话，也是哥你吃亏多一点吧，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为了你的钱才和你结婚的呢……”
婚前协议的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了，誓词的内容也很快确定了下来。
但虽然和徐研说起离婚的时候是用了很轻松的口味，但陈越也确实想过如果以后离婚的话该怎么办，很认真地去想了自己应该怎么对待财产，对待双方的亲人，怎么给自己安排一条体面的离场道路，如此种种的问题。正是因为这样预想过了才能够轻易地和对方提及，而真正离婚的时候也就没有太陷入狼狈。但当时的陈越从未设想过，只是过去了七年，他们的婚姻就已经完全走到了尽头。
在他曾经擅自设想的无数个坏结局里，他以为无论怎么样，他们的婚姻都会在白发苍苍之时结束的。无论面对的是死亡也好，是出轨也好。
为什么只是过去了七年时间，就已经大不相同了呢？
不知何时，礼堂中已经安静了下来。宣誓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但时间又一次停了下来。
陈越暗自掐了掐右手手心，现在已经不是回忆过往的好时候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才是需要首先考虑的问题。以及，同样莫名现身于此的徐研。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转过头去，以为见到的会是昨夜梦中的小痣，却意外对上了徐研的视线。一种轻微但又鲜明的尴尬感缠绕着陈越，他感觉到某种事实上不存在的痒。在等待徐研回应的几秒钟里，陈越觉得这种痒感在迅速地提升，直至难以忍受。
于是他别开头去，试图用打量房间来遮盖自己对视时的不适。
“我也不知道。昨晚睡着醒来就在这里了。看起来这里至少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危险，或许我们应该在礼堂里面先分开探查一下？”徐研收起散乱的思绪，却并未收回自己的目光。昨天分别的时候，他已经找不到再将目光一直放在陈越身上的理由。但这样未知的状况，似乎至少给了他一些合适的借口。
陈越看起来和他同样是在醒来之后就到了这里。大概是昨天回去后没有好好收拾自己，陈越依然穿着昨天去民政局的衣服，手攥得很紧。这是陈越在紧张时候一贯以来的表现。徐研发现这个习惯之后，是想过要帮陈越改过来的，攥着衣服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好，不至于再屡屡将自己掐伤。但习惯根深蒂固，又怎是一时之间能够颠倒。徐研拗也拗不过陈越，只好随身带着些碘伏棉棒，至少能给伤口消消毒。
也有短暂改正过来的时候，都是徐研攥住了陈越的手的时候。每到这时，徐研就会感到几分困惑，为什么陈越紧张得要命也不愿意掐他的手，对自己却可以这样狠心？像这样的疑问，徐研攒了许多许多。只可惜其中绝大多数直至他们分别，也没能获得答案。
衣服口袋里似乎还有一些棉棒，徐研下意识要去拉陈越的手，落了空。只看到素来雷厉风行的陈越已经开始四处搜寻了。没能派上用场有些可惜，但徐研也并未将棉棒重新收回到口袋里，只是攥在手中，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认真搜索的陈越并不知道自己的前夫在原地愣了许久，他目标很明确，直奔原本见证人所在的主持台，那里是为数不多一眼可见明确有储物空间的位置。主持台是很普通的款式，做了一些经典的花纹装饰，桌洞里放着一本硬壳的文件夹。
陈越取出文件夹，上面没有积灰，似乎是刚刚放进去不久。封面上贴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写着“婚礼备忘录-研&越”。在那行子旁边还有一个不太好看却画得很认真的笑脸，似乎是代表着某种准备文件夹时候的幸福。
一段回忆在喉咙处翻滚，又被强压下去。
他翻开文件夹，试图从熟悉的资料当中寻找一些当前困境有关的线索。其实也不算那么熟悉了，毕竟自从几年前他们逐渐疏远以来，陈越就再也没有翻看过和婚礼有关的文件物品。工作太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的，或许是因为不敢面对吧。
不愿意，也不敢去看那个正在滑落的现实。
到达谷底之后再看，陈越倒是平静了许多，从面上看是如此。如同翻看工作材料一般，心如止水地翻过了一页又一页。这一页是结婚地点的选址记录和决策，下一页是两个人一起选择的鲜花布置……最后一页，是两个人的笔记，关于婚礼誓词。
为什么又是婚礼誓词？陈越意识到一个一直以来被他所忽视的问题。
在梦境里也好，在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也好，在这本文件夹里也好，最显著的要素都是誓词。梦里的徐研所向他发问的内容，他和徐研在这里听到的唯一一段对话，文件夹里唯一有所改变的内容。原本文件夹中不应该有他二人的日记内容的，最后一页应该是两人写下的关于婚姻的期待的记录。可不带撕毁痕迹的日记页面，却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是因为誓词才来到了这里？
陈越心中有了可能的回答，但他并不想直接下结论。
如果说确实是因为誓词来到了这里，那么也许昨天徐研在梦中的发问就是关键。但这些发现到目前为止都只是陈越自己一个人的观察和思考，他需要徐研的视角作为补充。如果说他们都是因为誓词来到这里的，那么有可能誓词就是他们脱困的关键。但若并非如此，他们就需要搜寻更多线索以考虑其他可能。
不论是何种可能，眼前透着诡异的日记无疑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对于自己的日记内容，陈越还存有一些印象。大致内容是关于他终于找到能够相信的伴侣的狂喜，与相伴随而来的质疑，质疑自己过好这样生活的能力，质疑这一选择的正确性。结婚，对于陈越而言，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这意味着一场有可能万劫不复的狂赌。但那时候的陈越是有资本去相信的，他愿意为了那些他在日月交替之中收获的爱投身一段他本以为永远都不会踏入的婚姻。
“我真的有能力过好结婚之后的生活吗？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一定不会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件事的。但是现在我有研哥在身边了，这种小小的希望在我的心里扎根，我不愿意再像以前一样把那些幸福可能的根系从心里扯出来，把自己的心重新变成一片坚硬的岩石荒地。我想尝试和他在一起生活，我想要一个新的家庭。我想要那种两个人的幸福，即便是有受伤的可能，我也想要迈出这一步。我也想保护一个人，我想我也有能力去爱的。”
在抚过这些文字的时候，细微的凹痕触感经过陈越的指尖。曾经自己的勇气仿佛在替过去的自己质问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陈越还没有到只是一段话就能掉下眼泪的程度，但也还是咬了咬下唇。对此，他确是无言以对。
淌过日记的回忆，他开始看徐研的部分。虽说未经许可阅读前夫的日记，总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上纲上线的话算是对于个人隐私的侵犯。但事态紧急，加之那一点点阴暗的私心作祟，陈越还是开始了对徐研日记的仔细阅读。
日记的时间是婚礼的前一天，时间很出乎意料，是在二人起床整理外貌之前。陈越本以为徐研那天是与往常一样早早上床睡了的，可日记显示并非如此。为什么徐研从来提起过这件事情呢？陈越按下了疑问，决定先继续读下去。
“矢志不渝，一个很坚定的词，小越选用这个词是我没有意料到的。但我很开心。应该是很开心吧。一想到马上要一起说出口的约定，我就没有办法进入睡眠。熬夜的感觉不是很好，但我好像还是很开心。自从遇到小越开始，从提出要结婚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是这种开心的状态。我现在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我能够做到的，我相信这一点……”
“你在看什么？找到什么关键的线索了吗？”现实中徐研的声音打断了日记的叙述。
陈越猛地合上了文件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从头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