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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煦 人死了又活 ...

  •   见血液蔓延,人群非但不退避,反而激动地向前,伸出双手要沾上那殷红。碰到血的一刻,人群炸开,七嘴八舌。
      「‘母亲’,求您免去我妻子生产的痛楚……」
      「‘母亲’,求您治好我的眼睛……」
      「‘母亲’,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母亲’求您……」

      江绥装作被人群挤到圈外,他视线一扫,见到同在外围的阿姊和阿兰,以及踌躇不决的阿笼。
      看着这人圈里的血,人圈外黑压压的背,和每一张脸上敬虔的麻木。他觉得阿廿和秋先生的愿望,简直是弥天大梦。
      江绥抬眼望向祀居顶端,自‘祈愿’结束后便不见踪影的阿秋此刻正虔诚地跪在‘母亲’的神座前。
      华丽精致的裙装迤逦在阿秋身后,他脊背绷直,嘴唇念着什么。火光太暗,江绥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阿秋缓缓起身。围在他身旁的几名汉子散开,走下台阶,立在台基边沿,齐声喊道:「恭听圣言!」
      人们立刻鸦雀无声,低下头,一个接一个‘扑通’跪下。江绥愣了一下,立即跟着下跪。
      阿秋转身面向底下的人潮,江绥余光瞥见他看向了阿厘她们。
      ……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静默片刻,阿秋拖着调子,「‘母亲’说——」
      「祂今后不会再庇佑阑山。」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和人们唠家常,「今后我将无法传达祂的旨意。祂让你们自己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
      像是没反应过来,空气也跟着沉默。下一刻,人潮掀起猛烈的浪花——
      凄厉的尖啸、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嚎,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沸反盈天。
      江绥的耳朵第一次经受此等酷刑,像无数银针同时扎穿鼓膜。
      他捂住耳朵,可惜作用并不大。
      「怎么可能?!!」
      「你在撒谎!!!」
      这两句话宛如油锅里溅进水,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祀居顶端,站在台基上的几个汉子也死死盯着阿秋。
      阿秋站在那里,没动。
      很吵。他现在说什么下面的人都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会装作听不懂。
      而他们也只敢怒视他,重复那句「你在撒谎」。没有人敢走上台基,仿佛那几十级台阶的距离是无法逾越的深渊。

      阿秋索性等他们喊累了,安静了,才慢悠悠开口:「若我要说谎,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若真要说谎,早从第一次主持‘祭祀’时就开始了,干嘛等到现在呢?」
      「……」
      台下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又开始躁动。有人因为这话愣住,像被抽掉了质问的底气;有人更凶狠地喊起来,骂他狡辩;也有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低下头,不再看他。
      火光减弱,直至只剩余烬,阿秋才再次开口:「散吧。想清楚自己以后的去处。」
      说完,他没有再看人群,转身走进了祀居。

      人群好一会儿才散开,江绥拖着步子,坠在最后,与他一样的还有阿姊、阿兰和阿笼。
      看来他们都要去祀居找阿秋谈上一谈了。
      阿姊走到江绥身旁,半晌才开口,「这是你们的办法?」
      江绥反应了两秒——阿姊这是把阿秋的行动当做他还未来得及解释的‘办法’了,并似乎觉得阿秋和他早已达成共识。
      说实话,江绥也没想到阿秋会是这样的做法。
      但不论如何,之前那些难题迎刃而解了。
      可这事他和阿秋根本就没商量过,于是皱眉想否认阿姊说的‘你们’。
      「他和你一样?」阿姊先他一步问出一个问题,思索两秒,她肯定道,「他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江绥脑子卡顿了一下,然后少有地震惊了。
      「自阿廿从他那儿跑回来之后,我就觉得这个‘阿秋’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阿姊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解释,「但我敢肯定,今天这件事阿秋一定不可能会做。」
      她看向江绥,再一次作出结论:「他和你一样。」像是向江绥寻求肯定的回应,证明她的结论确实是正确的。
      江绥没及时给阿姊反应,阿姊蹙了蹙眉:「难道不是?」
      江绥连忙摇头,摇完又觉得不对。看了看周边,见其他人已经走远,才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对。”
      阿姊这些话恰恰是他昨天那个猜测最好的印证。不过阿姊错在以为江绥和阿秋一开始就相互知道对方的身份。
      ……
      既然对方起初就知道他们是同一条道上的,干嘛还要玩cosplay耍他?
      江绥后知后觉地有点生气。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陌生人!

      “什么一样?什么对?”阿兰的声音传来,“说什么呢?”
      阿笼见她们都走到前面,也快步跟上。
      阿姊看向阿兰,开口前先瞥了一眼江绥,“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阿兰疑惑,“什么事还要做心理准备?”
      事实证明,阿兰的心理素质强得一批。
      阿姊三言两语把江绥和‘阿秋’的马甲掀掉后,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厌世表情,附带一句:“我说阿廿怎么突然开智了。”
      江绥:“……”真是谢谢夸奖啊。
      “难怪阿秋在他阿爸浴礼之后没再找事祸害别人,原来是被个正常人夺舍了。”阿兰啧啧两声,评价,“真是活该。”
      刚能听懂汉语的阿笼整个人顿了一下,但或许是因为这两天他挨的打击太多,这道炸雷落下来时,他已经没那么疼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阿笼难以描述这是种什么感受。
      「你们……」阿笼看向江绥,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
      江绥问:“想问什么?”马甲都没了,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了。
      阿笼咽了口口水,「你、你们来这里之前的地方,也是说……汉语?」
      “别紧张。”江绥软下语气安抚他,才回答,“对,我来之前的地方是。”
      「那,你那个地方,有‘母亲’吗?」
      江绥思考了一下,“有,但是和阑山的‘母亲’不一样。要是一个女人生下一个孩子,那么她就是母亲。”
      阿笼茫然:「这不是阿妈吗?」
      “嗯……大概是地方不同,叫法不一样。”江绥想起阿笼说的梦,以及‘阿秋’那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那儿也把母亲叫作妈妈。”
      阿笼懵了半秒,没有出现异常情绪,而是小心翼翼地问:「我……会不会也是……」

      然而没等阿笼问完,他们一行人已再一次绕回祀居前,台基上‘阿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几人中断方才的话题,沿着台阶往上,‘阿秋’十分自然地将他们带进祀居内部。
      到达一间约二三十平的房间,一面开窗,正中放着一张矩形矮几,围着矮几摆放着几条条凳。‘阿秋’行若无事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别站着呀。”
      没人动作。江绥内心叹了口气,当了那个带头的,他坐到‘阿秋’对面,其他人也才慢吞吞地找位置坐下。
      “怎么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阿秋’一脸担忧地扫过所有人,最后目光定在江绥身上。
      很明显在明示自己开口。
      于是江绥礼貌地问:“请问怎么称呼你?”
      ‘阿秋’轻笑一声,“不是说过么,随便。”
      “哦,有够随便的。”阿兰插入对话,“我看现在倒不是我们来找你了,而是你引我们来这。你要干什么?”
      ‘随便’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江绥:“说一说你回家吃饭前是怎么想的?”
      故意的。
      “……”江绥先是沉默了一下表达自己对‘随便’恶劣做法的不满,才回答,“当时你故意暗示,让我猜你和我一样不来自这里,你的目的和我一样是回去。回去的办法是你所谓的完成阿笼的‘愿望’,而它和阿笼离开阑山有直接关联。”
      “但阿笼可能不愿意,你需要让他动摇。方法就是让阿笼知道,还有别人想离开。正好阿厘她们离开的计划必须要‘阿秋离开阑山’。你给我一种你会和阿厘她们合作,通过这条路完成那个‘愿望’的暗示。所以我也是按照你的暗示想的。”
      ‘随便’引导江绥想到一条路径,然后走了一条与江绥想法完全不一样的路。
      判断失误,这人还真会为了戏耍别人浪费时间和精力……怎么这么欠呢?
      但现在江绥认为,‘随便’的目的大概不只是‘回去’这么简单。
      窗外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借月光窥见地面没融化完的雪。

      “嗯哼~”‘随便’点点头,继而一脸无辜,“我只是突然觉得‘祭祀’环节很好玩,临时起意才这么做的,没想耍你。”
      并且理直气壮:“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阿兰翻了个白眼。阿姊没动,大概在消化这些信息。阿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也不是突然的临时起意。”‘随便’道,他这才回答阿兰的问题,“我要带你们见一个人。”
      “嗯……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是他提出的要见你们。”
      ‘随便’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一个人。
      他穿着外来人的服饰,江绥十分熟悉。
      而他的脸,更是让除了‘随便’以外的人瞳孔骤缩。
      来人正是那位已经死于‘浴礼’的秋先生——秋煦。
      江绥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秋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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