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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伪许楚姻,暗窥秦眸 楚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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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仪仗自南而来,旌旗猎猎,尘烟漫道。
楚苏卿一身华服,眉眼含春,挽着宗愁安的臂弯,一同入秦都。
宗愁安依旧长发如墨,素衣衬得面色微白,腕间隐有细痕——那是被缚过的印记,此刻被宽袖遮掩。他看似温顺地立在楚苏卿身侧,眸底平静无波,唯有深处藏着一丝紧绷。
楚宫大殿之上,楚王意气风发,朗声对秦帝秦为笑道:
“朕女苏卿,与贵国军师宗愁安两情相悦,情定终身。朕今日特来,欲与秦皇商议吉日,促成两国永结之好。”
言罢,楚王满面喜色,只当这是秦楚和睦、美人得愿的美事。
秦为脸色骤变,指尖攥紧龙椅扶手,眼底惊涛翻涌。
一旁的秦潇南更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宗愁安,喉间滚动,满是难以置信与焦灼——他分明是被掳走,怎会如今这般温顺,还亲口应了婚事?
秦潇南上前一步,声音发紧:“宗愁安,你——”
他话未说完,宗愁安忽然抬眸。
四目相对。
秦潇南急得眼尾泛红,神色几乎要破功,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将人拽回。
宗愁安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怒、满眼担忧的模样,唇瓣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极轻、极淡地笑了。
那笑意藏在长睫之下,只有秦潇南一人能捕捉到——是安抚,是暗示,也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不能拆穿。
一旦暴露蛊毒未发、自己是假意顺从,楚苏卿必定发难,秦楚战火立起,他自身也难保,甚至会连累秦潇南与秦国。
于是宗愁安迅速敛去那点笑意,重新垂下眼睫,装作受蛊控身、对楚苏卿言听计从的温顺模样,静静立在原地,只以眼角余光暗暗留意秦潇南的神色,等他会意,等他动静。
秦为强压惊怒,面上维持帝王威仪,与楚王虚与委蛇:
“此事重大,容朕与朝臣商议,再给楚王答复。”
楚王只当秦帝欣然应允,哈哈大笑,满心都是婚事将成、秦楚结盟的得意。
无人知晓,大殿中央那抹素白身影,
一面戴着蛊中温顺的面具,
一面在心底对秦潇南无声道:
别急,我没事,等我。
大殿之上的暗流涌动,终究在秦帝秦为的虚与委蛇中暂时落幕。
楚王得了秦帝“择日商议”的准话,只当秦国已是松口应允,心中得意更甚,携着楚苏卿与宗愁安起身告辞。楚苏卿全程挽着宗愁安的臂弯,指尖暗暗用力,看似亲昵依偎,实则是牢牢钳制,那副温婉娇柔的模样下,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她垂眸看向身侧温顺垂眼的宗愁安,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柔声细语:“愁安,此处终究是秦宫,多留无益,我们先回楚国驿馆,细细商议婚事细节,莫要让父王等急了。”
宗愁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宽袖下被缚过的细痕隐隐作痛,他知晓此刻半分反抗不得,只能顺着楚苏卿的意,轻轻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全凭公主安排。”
他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不远处的秦潇南,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叮嘱,转瞬便恢复成那副受蛊控身的木然模样。秦潇南将这细微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酸涩与担忧翻涌不止,他分明看清了宗愁安眼底的身不由己,看清了那假意温顺下的紧绷,可碍于楚王在场,碍于秦楚邦交,他不能上前,不能质问,只能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秦帝秦为起身相送,面上依旧是帝王的沉稳威仪,心底却早已盘算万千,他深深看了一眼宗愁安,对着楚王道:“楚王一路劳顿,先在驿馆歇息,朕三日内必给楚王明确答复。”
“好!有秦皇这句话,朕便放心了!”楚王朗声大笑,带着楚国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秦宫,楚苏卿紧紧挽着宗愁安,寸步不离,生怕他半分逃脱,一行人踏着漫天尘烟,朝着秦都城外的楚国驿馆而去。
宗愁安被楚苏卿半拉半扶着走在仪仗之中,身后是楚国侍卫严密的看守,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又担忧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他的背上,那是秦潇南的视线,滚烫又执着,让他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许。
宫墙之下,秦潇南望着那抹素白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双目依旧赤红,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身旁的岚风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此事太过蹊跷,宗军师分明是被楚国掳走,如今这般模样,定是被逼无奈,那楚苏卿口中的两情相悦,全是谎言。”
“我知道。”秦潇南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担忧,“他方才看我的眼神,是在暗示我,他是假意顺从,可楚苏卿看得太紧,楚王又在,我根本没法靠近他。”他攥紧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楚苏卿带他回驿馆,必定是要逼他敲定婚事,甚至可能会对他下手,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岚风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若是贸然前去,必定会打草惊蛇,惹来楚王不满,秦楚战火一触即发,反倒会连累宗军师。”
“我自然知晓。”秦潇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眸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去硬闯,暗中跟踪,看看楚苏卿到底要做什么,看看宗愁安在驿馆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他有半分危险,我们也好及时出手。此事必须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楚王和楚苏卿。”
岚风当即会意,点头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换身寻常衣物,避开楚国仪仗的耳目,悄悄跟上去。”
待楚王的仪仗彻底走远,秦宫门前的人群散去,秦潇南与岚风迅速绕到偏殿,换下一身显眼的将军朝服,穿上粗布麻衣,遮掩住周身的锐气,化作两个寻常的市井百姓,不动声色地跟在楚国仪仗身后。
两人脚步放轻,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前方的楚国侍卫发现。秦潇南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着那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素白身影,看着宗愁安被楚苏卿紧紧挽着,步履平缓,却难掩身形的单薄,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清楚地记得,宗愁安往日里虽身形清瘦,却身姿挺拔,眸底满是聪慧与锋芒,从不会这般温顺木然,如今这副模样,全是被逼出来的。他甚至能想象到,楚苏卿在他身上下了何等桎梏,才让他不得不这般隐忍。
一路之上,楚苏卿时不时侧头与宗愁安说话,语气亲昵,可宗愁安始终只是淡淡回应,极少开口,垂着眼帘,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楚苏卿察觉到了,紧紧用手掐住宗愁安的手臂,暗声到:“你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宗愁安抬头看了眼楚苏卿,温和的说了句:“公主,我不会跑的。”浅浅的笑了一下,可眼神依旧深黑,一点光也见不到。
楚国侍卫分列两侧,将两人护在中间,戒备森严,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楚国仪仗已缓缓停在城郊气派的驿馆门前,楚王先行入内歇息,楚苏卿却没有立刻带着宗愁安去前厅,反倒攥着他臂弯的力道骤然加重,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驿馆西侧的偏院走。沿途侍卫见公主这般举动,皆低头垂目,不敢多言,乖乖守在院外,将偏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宗愁安被她拽得脚步踉跄,素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宽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下颌线绷得笔直,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却依旧强压着躁动,任由她将自己拉进一间密闭的厢房。楚苏卿反手将门闩扣死,“咔嗒”一声轻响,如同锁死了牢笼,屋内瞬间陷入压抑的静谧,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楚苏卿转过身,面上那抹温婉笑意彻底消散,柳眉微蹙,眼底翻涌着不悦与偏执的占有欲。从大殿到归途,宗愁安始终垂眸敛目,对她的亲昵敷衍至极,哪怕被她牢牢钳制,周身也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半点没有半分未婚夫妻的亲昵,这让一向骄纵跋扈、要什么得什么的她,心头窝着一团火。她上前一步,径直逼近宗愁安,将他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宗愁安,你非要这般对我?”楚苏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恼意,几分执拗,“秦皇已然松口,婚事板上钉钉,你逃不掉,也别想逃。你心里那点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可在这秦国驿馆,你只能是我的人。”
宗愁安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透过衣料渗进肌肤,他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遮住眸底的冷冽与抗拒,薄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只用沉默做着最无声的反抗。他清瘦的身形微微紧绷,肩背却依旧挺着一股傲骨,即便身陷困境,也不肯向楚苏卿低头半分。
他的沉默,彻底点燃了楚苏卿心底的偏执。她看着眼前人清俊温润的眉眼,看着他紧抿的淡色唇瓣,心头的占有欲瞬间压过理智,索性不再多言。她猛地抬手,扣住宗愁安的下颌,指尖用力,强迫他抬起头来,正对上自己的目光。宗愁安被迫仰头,脖颈绷出一道清冷流畅的弧线,眸底终于泛起一丝薄怒,却因身上的禁制,无法挣脱这桎梏。
楚苏卿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她微微俯身,一点点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肌肤,温热的气息拂过宗愁安的脸颊,带着强势的压迫感。宗愁安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拼尽全力想要偏头躲开,可下颌被死死扣着,动弹不得,心底一片冰凉,只剩极致的抗拒与焦灼,宽袖下的双手攥得几乎要泛出痛感,却终究无力挣脱。
一寸,再一寸,两人的距离近得转瞬便要贴合,就在楚苏卿的唇即将触碰到宗愁安的刹那,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侍卫恭敬又慌张的通传声:“公主,楚王有要事传唤,请您即刻前往前殿议事!”
这道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楚苏卿动作骤然顿住,俯身的身形僵在原地,眼底的偏执瞬间被怒火取代,只差一步便能得偿所愿,竟被这般打断,她咬牙切齿,满心不甘,扣着宗愁安下颌的手狠狠收紧,又猛地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宗愁安趁机偏过头,大口轻喘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身形,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满是冷汗,方才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让他心有余悸。
楚苏卿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他眼底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父王传唤事关重大,她不敢耽搁,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冷声道:“知道了,本公主即刻就去。”
“你逃不了的,宗愁安。”说完便甩门走去,连门也忘了锁。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宗愁安,眼神阴鸷,带着警告:“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许乱跑,更别想耍什么花样,我很快回来。”言毕,她狠狠甩上门,脚步匆匆地朝着前殿而去,院外的侍卫依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严防宗愁安离开。
屋内重归安静,宗愁安缓缓滑坐在墙角,抬手抚上被掐出红痕的下颌,指尖微微颤抖,眸底的隐忍终于散去几分,只剩一片清冷的疲惫。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心知这只是暂时的脱身,楚苏卿的偏执不会就此罢休,前路依旧凶险。
而驿馆外的街角巷中,秦潇南与岚风依旧隐匿在阴影里,秦潇南看着偏院的房门被打开,楚苏卿匆匆离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瞬间提起,眉头拧得更紧,周身的戾气丝毫未减。“楚王突然传唤,不知是福是祸。”岚风低声开口,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