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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曾抵达的十月 ...

  •   1
      合肥的九月,夏天赖着不肯走。
      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梧桐树上的蝉鸣拖得老长,一声声,像钝锯子拉扯着午后的神经。林晓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吹出的风带着陈年的灰尘味。
      手机屏幕亮着——是周扬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熟悉的东北口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晓晓,长春今天贼凉快,才12度!你那还穿短袖呢吧?赶紧把厚衣服备好了,别来了冻着。”
      声音里有笑意,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林晓几乎能看见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单眼皮微微眯着,右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按下录音键,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笑:“知道了,周老师。我们这儿还二十八度呢,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一条五秒的语音,点开是他压着笑的声音:“那敢情好,你来长春避暑,我去合肥过冬,咱俩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林晓笑出声,起身去倒水。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摊开的日历上投下一块光斑。十月一日那一页,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飞机。
      那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她飞长春,他接她,然后一起回家。
      “家”——周扬在视频里说过很多次这个词。他说家里是老房子,阳台能看到南湖的日落;说厨房虽然小,但他妈做的锅包肉一绝;说冬天暖气足得能在屋里穿短袖吃冰棍。
      “来了你就知道了,东北可好了。”他总这么说,眼睛亮亮的。
      林晓总是点头,心里却虚得发慌。她生在滁州的小县城,去的最远地方是南京。长春对她而言,是天气预报里动辄零下二十度的数字,是周扬口中“贼冷贼冷”的远方。
      可因为他在那里,远方就成了故乡。
      桌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扬发来的照片——一片银杏叶,黄得透亮,躺在他掌心。
      “南湖的叶子开始黄了。”他配的文字,“等你来的时候,应该正好。”
      林晓保存了照片,设成聊天背景。想了想,又点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输入“加厚羽绒服”。
      2
      他们的相识,平淡得像白开水里偶然落进的一片柠檬。
      起初无味,慢慢才泛出酸涩的清香。
      共同好友陈默建了个三人微信群,美其名曰“南北方文化交流促进会”。周扬是他在吉林大学的室友,林晓是他合肥一中的同学。
      “我哥们周扬,纯东北爷们,酒量好,性格直。”陈默在群里介绍。
      “我同学林晓,江南软妹子,脾气好,做饭香。”他又补充。
      起初只是礼貌的问候——“合肥今天天气怎么样?”“长春下雨了吗?”——客套得像两国建交前的试探。
      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私聊。
      从早安到晚安,从食堂的饭菜到工作的烦恼。话题像藤蔓一样自然生长,不知不觉缠绕成网。
      林晓记得很清楚,是认识后的第五天夜里。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手机突然震动——周扬发来视频邀请。
      她手忙脚乱地接了,屏幕里的男生留着干净短发,穿着灰色卫衣,背景是男生宿舍,墙上贴着科比的海报。
      “那什么...”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看看你。”
      林晓脸一热:“看到了?”
      “嗯。”他点头,眼睛弯起来,“比陈默说的好看。”
      后来林晓想,心动大概就是那个瞬间发生的——他笨拙的直白,有点土的情话,还有那双看着镜头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又过了两天,晚上十一点多,周扬发来语音:“晓晓,我觉得我栽了。”
      “栽什么?”
      “栽你手里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虽然快得有点离谱,但我真喜欢你。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晓当时正在煮泡面,水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盯着锅里翻滚的面饼,热气蒸腾上来,熏得眼睛发涩。
      “面快熟了。”她轻声说。
      “啊?”
      “我是说...”林晓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周扬压抑不住的笑声,爽朗的,干净的,像北方秋天高远的天空。
      “那咱俩这算成了?”
      “嗯。”林晓也笑,眼泪却莫名其妙掉下来,“成了。”
      3
      恋爱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异地恋的苦被初遇的甜冲淡,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隔着屏幕分享琐碎的日常,在想象中规划遥远的未来。
      周扬说长春的春天来得晚,但一夜之间全城花开;林晓说合肥的雨能连着下半个月,晾的衣服都有霉味。他说东北菜量大实惠,她说安徽小□□致多样。他说“整”,她说“搞”。他说“嘎哈”,她说“干嘛”。
      语言在碰撞中融合,距离在对话中缩短。
      “十月你来,我带你吃遍桂林路。”周扬信誓旦旦,“李记麻辣烫,元盛居火锅,还有我高中门口那家烤冷面,绝了。”
      “有多绝?”
      “绝到...”他想了想,“绝到你吃了就不想回合肥了。”
      林晓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和所有他说过的情话放在一起。那段时间她上班都带着笑,同事李姐打趣:“小晓谈恋爱了吧?这满面春风的。”
      “有这么明显吗?”林晓摸摸脸。
      “明显。”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都在发光。”
      是真的在发光。
      晚上九点的视频时间是她一天的高光时刻。哪怕周扬只是在屏幕那头吃泡面——他总爱把泡面煮得烂糊,加两根火腿肠,再卧个鸡蛋——她也能看半个小时。
      “你老看我干啥?”他有一次问,嘴里还嚼着面条。
      “好看。”林晓托着下巴。
      “拉倒吧。”他笑,酒窝又露出来,“你才是。”
      十月的约定就这么定下来。林晓开始查攻略,买机票,列清单——要去看南湖的银杏,要去伪满皇宫,要吃遍他说的所有小店,还要去他长大的红旗街走走。
      “你来了我就有家了。”有一次视频,周扬突然说。
      林晓一愣:“你不是有家吗?”
      “不一样。”他看着镜头,眼神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那天挂了视频,林晓失眠了。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想“家”这个字。想他说话时的表情,想他们可能的未来,想长春的冬天到底有多冷,想自己能不能真的适应北方的生活。
      凌晨三点,她给周扬发消息:“我会好好爱你的。”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亮起:“我也是。”
      4
      变化是从五月开始的。
      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倒春寒——明明前一天还阳光和煦,第二天就寒风刺骨。
      五月中旬,周扬的消息开始变少。林晓以为他忙毕业设计——他大四,正是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偶尔不回消息,她也能理解。
      5月14号,他说家里有点事,要回趟通化老家。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林晓问。
      “不用,小事。”他回复简短,“这几天可能回消息不及时。”
      第一天,他没主动联系。林晓发了三条消息——早安、午安、问他到没到。他回了两条,都是“嗯”“好”这样的单字。
      第二天,她发了五条消息,从“通化冷吗”到“记得吃饭”,全部石沉大海。
      第三天,她从早上七点打到晚上十点,打了七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林晓查了通化的新闻,没有事故;问了陈默,陈默说周扬家里好像确实有点事,但具体不清楚。
      “你别担心,可能就是他爸老毛病犯了,住院呢。”陈默安慰她。
      “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林晓打字的手在抖。
      “...忙吧。”
      第三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手机终于震动。
      林晓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是周扬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和父母聊了一下,不想耽误你的青春。”
      她盯着那句话。
      看了第一遍,没懂。
      看了第二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
      看了第三遍,心脏开始往下沉,沉到一个冰冷漆黑的深渊。
      她拨视频,被挂断。
      再拨,再挂。
      “接电话。”她打字,手指冰凉,“我们需要谈谈。”
      五分钟后,周扬接了,但没有开摄像头。听筒里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什么意思?”林晓努力让声音平稳。
      “字面意思。”周扬的声音很疲惫,沙哑得厉害,“我妈觉得太远了,而且...而且你家庭条件...”
      “我可以去长春!”林晓急急打断,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我已经在看那边的招聘了,有几家已经约了面试。家庭条件怎么了?我爸妈很开明,他们说只要我幸福...”
      “没那么简单。”周扬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林晓从未听过的疏离,“晓晓,你不知道,我妈她...总之,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晓觉得荒唐,声音开始发抖,“为我好就是单方面宣布分手?连面都不见?周扬,我们说好十月的,你说要带我看银杏的,你说...”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涌上来,哽在喉咙里,堵得呼吸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已经挂了,久到她能听见自己压抑的抽泣声,久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再试试吧。”他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可能...”
      “试试就好。”林晓擦掉眼泪,像抓住救命稻草,“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我去跟你爸妈说,我去长春工作,我...”
      “嗯。”周扬打断她,“先这样吧,我累了。”
      电话挂断。
      忙音一声接一声,像心跳的倒计时。
      5
      接下来的十天,是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
      周扬恢复了联系,但明显冷淡了。消息隔几个小时才回,视频总说累,说忙,说毕业设计要答辩了。林晓不敢多问,不敢抱怨,说话都斟酌字句,像在薄冰上行走。
      她变得很敏感——他晚回十分钟,她就心慌;他语气淡一点,她就失眠。她开始反复看聊天记录,寻找他爱过的证据,也寻找不爱的征兆。
      “周扬,”她轻声说,“你还爱我吗?”
      他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坏的事,你会恨我吗?”
      林晓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就问问。”
      “那要看是什么事。”林晓认真地说,“但我会试着理解。”
      周扬笑了,笑容很苦,像吞了黄连。
      “你太善良了。”他说。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视频。
      6
      5月28号早上七点,林晓像往常一样发“早安”。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一愣,又发了一遍。还是感叹号。
      心脏开始狂跳。她试着转账——“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微信被拉黑了。
      她试□□,也被删除。
      试手机号,打过去,响一声被挂断。再打,关机。
      所有的联系方式,在一夜之间,全部切断。
      林晓坐在床边,浑身发冷。九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明很暖,她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借同事的手机打过去,响一声被挂断。再打,关机。
      她注册新的微信加他,验证消息写:“周扬,接电话好吗?”
      秒被拒绝。
      她发短信:“求你了,接电话,我们好好谈谈。”
      没有回复。
      从早上到晚上,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邮箱发了十三封,微博私信发了二十条,甚至找到他大学的表白墙,在下面留言——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晚上十一点,陈默发来微信:“晓晓,你还好吗?”
      林晓像抓住救命稻草:“周扬拉黑我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不想回了。
      最后发来的是一张截图。
      周扬的朋友圈。背景图换了——不是原来的南湖夜景,而是一张合影。
      周扬和一个陌生女孩,在璀璨的夜景前。女孩挽着他的手臂,头微微靠在他肩头,笑靥如花。周扬也笑着,是林晓熟悉的、右边有酒窝的笑。
      定位:重庆。
      “他家里介绍的,听说女孩家做生意的,父母是合作伙伴。”陈默的文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像针,“昨天刚换的。”
      林晓盯着那张照片。
      女孩很漂亮,妆容精致,穿着某奢侈品的当季新款。她和周扬站在一起,身高差刚好,笑容弧度刚好,连身后洪崖洞的灯光都刚好。
      般配得刺眼。
      “他们...在一起了?”林晓打字的手在抖。
      “应该是家里安排见面。”陈默说,“晓晓,算了吧。”
      算了?
      怎么算?
      那些深夜的陪伴怎么算?
      那些“我爱你”怎么算?
      那些十月看银杏的约定怎么算?
      林晓关掉手机,蜷缩在床上。
      窗外,合肥下起夜雨。淅淅沥沥,敲在窗玻璃上,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7
      林晓开始写邮件。
      她没有周扬的邮箱,但试了几个常见组合——名字拼音、名字加生日、名字加学号。第三个就猜对了。
      第一封邮件,她写:“为什么?”
      没有回复。
      第二封:“我在长春等你,我们说好的十月。”
      第三封:“给我一个解释。”
      第四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每天一封,像日记,像独白,像对着虚空的自言自语。她写他们的初遇,写她记得的每个细节,写她的不解,写她的等待。
      写到第六封时,她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发件人叫王磊,自称是周扬的朋友。
      “你能不能别缠着周扬了?很烦知道吗?”
      林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我只想要一个解释。”
      “他不爱你了!听不懂人话吗?”王磊的回复快得像在等着她,“你要是再说什么在长春等他,我骂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那些字像刀子,隔着屏幕扎进眼睛。
      林晓盯着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回:“让他自己跟我说。”
      “他不会见你的,死心吧。”
      那天晚上,林晓喝了半瓶红酒——她平时不喝酒的。
      醉醺醺地,她给周扬的旧号码发短信,尽管知道他可能早就不用了。
      “周扬,我恨你。”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这么爱你。”
      “长春的银杏,我还能看到吗?”
      短信像石子投入深海。
      没有回音,甚至没有已读提醒。
      8
      日子一天天过。
      伤口结痂,又被撕裂,再结痂。
      六月,陈默来合肥出差,约她见面。两人坐在咖啡馆里,陈默欲言又止,不停地搅动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说吧,”林晓看着窗外,“还有什么坏消息?”
      “周扬和那个女孩分手了。”陈默说,“听说女孩家里要求太高,要在重庆买房,周扬家觉得压力大。”
      林晓手一顿,咖啡勺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呢?”
      “然后...”陈默叹气,“他现在状态不好,天天喝酒,毕业设计差点没过。但他让我告诉你...别等他了,你们不可能了。”
      “这话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
      “他说的。”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晓晓,放下吧。他不值得。”
      林晓看向窗外。
      合肥的夏天热得蒸腾,梧桐树上蝉鸣聒噪,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喧嚣。街边的奶茶店排着长队,情侣们牵着手走过,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世界那么热闹,热闹得像个讽刺。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自言自语,“我连恨他都恨不起来。我只觉得悲哀。为我自己,也为他。”
      陈默沉默。
      “我会放下的。”林晓转回头,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但不是现在。”
      9
      七月,八月,九月。
      时间像钝刀,缓慢地磨平情绪的棱角。
      林晓照常上班,加班,和朋友聚会。她不再提周扬,不再看长春的天气,不再听他们一起听过的歌。她把那条银杏项链收进抽屉最深处,把手机里所有截图删掉,把备忘录清空。
      只是偶尔,深夜惊醒,会下意识摸手机,然后想起,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只是偶尔,路过卖烤红薯的小摊,会突然愣住——他说过,长春冬天的烤红薯甜得像蜜。
      只是偶尔,看见银杏叶的图片,心口还是会闷闷地疼。
      日历翻到九月最后一周。
      林晓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日期——10月1日,长春之约。
      窗外的合肥终于有了点秋意。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远处有桂花香飘来,甜腻的,温暖的,属于南方的味道。
      她打开购票软件,输入“合肥—长春”。
      航班信息跳出来。时间、价格、余票。她的手指在“购买”按钮上停留了很久。
      去吗?
      去一个没有他等待的城市?
      去完成一场只有一个人记得的约定?
      去面对可能的重逢,或者更残忍的——彻底不见?
      不去吗?
      那这个十月,就会像过去四个月一样,在等待、幻想、和自我折磨中度过。
      那棵南湖的银杏树,就会永远活在她的想象里,黄了又落,落了又黄,她却从未见过。
      她想起周扬说过的话。
      不是在视频里,不是在语音里。是很久以前,他们刚认识时,他在群里发的——一段关于银杏的科普。
      “银杏叶落下的时候,不是死亡,是准备迎接新的春天。”
      林晓闭上眼,深呼吸。
      然后,按下了购买键。
      合肥—长春
      10月1日 09:35—12:10
      支付成功
      10
      出发前一晚,林晓整理行李。
      厚衣服、围巾、手套、暖宝宝。她查了长春的天气,国庆期间最低温会到零度。她一件件叠好,放进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
      在抽屉最深处,她找到一个小盒子。
      打开,银色的银杏叶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链子细细的,叶子脉络清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日期:2022.10.1。
      那是周扬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寄来的。他说:“银杏代表坚韧和永恒。等十月你来,我亲手给你戴上。”
      她最终没等到他亲手戴上的那一天。
      林晓拿起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她看了很久,指腹摩挲着叶片的轮廓,像在抚摸一段已经冷掉的记忆。
      最后,她还是把它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深夜十一点,手机亮起。
      陈默的消息:“听说周扬国庆也在长春,和王磊他们几个朋友聚。你要是去...可能会遇见。”
      林晓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知道了。”
      “需要我陪你吗?我也可以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关上手机,林晓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冷白的光痕,像一道浅浅的伤口。远处有火车经过的鸣笛声,悠长,寂寥,奔向未知的远方。
      她会遇见他吗?
      如果遇见了,要说什么?
      “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
      还是...什么都不说?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要去。
      为了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的自己。
      为了那个在屏幕两端傻笑的秋天。
      为了那句“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为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质问,和不会到来的解释。
      为了画一个迟来的句号。
      哪怕这个句号,只能由她一个人来画。
      窗外,合肥的秋夜安静而深沉。桂花香一阵阵飘来,甜得发苦。
      而北方,两千公里外的长春。
      南湖的银杏,应该已经黄了。
      金黄璀璨,如约而至。
      哪怕赴约的,只剩一人。
      ---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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