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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富商之子改行当侍卫 申冤?赵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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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阔瞧向流隐手腕处的刀疤确认身份,蹙眉向后瞥了已作为侍卫的榕远温一眼。
对方显然知晓了命令,立即将野花别在细瘦腰部的玉带上,扬唇一笑。
沈舟阔侧身,彻底遮住背后的榕远温,语气带着无奈:“我的贴身侍卫,名唤温伯沈。动作稍多了些,但是可靠之人。”
流隐点头,没再讲什么,他径直走到桌案前,双手使力转动牡丹盆栽。
“咯吱——”
沈舟阔面前的整面书格,竟缓缓向内转动,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阶梯。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流隐看了他一眼,率先迈步踏入黑暗。
沈舟阔犹豫一瞬,最终拉着榕远温走下阶梯。
待他来到密室底部,流隐早已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此室入目便是斑驳潮湿的土墙,五张盖着白布的长案,以及空气中飞扬的无数尘埃。
“哗啦——”
流隐蓦地伸手,掀开了离他最近的一块白布。
一套暗沉的盔甲赫然出现,旁边还放着长矛与制式长剑。
沈舟阔瞳孔骤然一缩,他快步上前,指尖拂过冰冷的兵器。
“军器监,沈”
“朝廷监制的兵器?”
这个标识与武库中兵器所刻一模一样。
榕远温慢慢拿起一个盔甲,掂了掂又放下,语气异常肯定:“是真的。”
“公子让我传话给您。”流隐话语微顿,接着声音沉下,“八年前,父亲以次充好,我托人,从即将销毁的武库兵器中,保留了几个。你若需要可以取来。”
“……”沈舟阔心头巨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朝廷有规定,武库兵器七年一销毁,随后需军匠重新制作。
更别提保留沈闻承监制过的偷工减料的兵器,简直是难上加难。
只见流隐抽出腰间的佩剑,手腕一抖。
“锵!”剑光如雪,一闪而过。
面前的一具钢制盔甲,竟应声断为两截,碎裂的甲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脆弱得如同朽木。
他转身,用同样的气力,挥剑砍向另一张桌案上的盔甲。
“当——!”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领盔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个是偷工减料的盔甲,一个为精铁良甲。”
“此外,公子还让我告知您,如今兵器监的中高层,监工、工匠,大半皆是沈闻承和沈志明的人。”
流隐嗓音不卑不亢,按礼数微低下头:“八年前,那些不肯同流合污的人,皆已死亡。侥幸逃掉且被我找到的两人,已秘密送去边境。”
他从袖中拿出一角泛黄的信纸,递给沈舟阔。
沈舟阔接过,仔细瞧了瞧,原主无数次见过沈闻承的笔迹,其上字迹,与之无分毫之差。
上面只有几个字:盔留三分,甲留四成。
“这是沈闻承与人来往的密信,表明兵器所用真材实料的分成。”流隐解释道。
沈舟阔默了默,浮上一丝打量的笑意:“流隐,二哥不怕我将你们卖出去?”
“公子,主人曾对我言,他与您目标一致。”流隐将白布拂去些灰尘,“沈闻承权势滔天,您想证清白,公子想查他母亲过世的真正原因,何不联手呢?”
沈舟阔心念一动,想起了方才榕远温所言。
“替我转告二哥,若我再查出什么,定会告知于他。”
沈海孺让流隐给他看的东西确实对他有所帮助。
况且多几人联手便多份力量,没什么不好。
流隐没料到沈舟阔如此好说话,一时兴起,下意识抓住他手腕:“多谢公子,主人若是查到何事,我定会一字不落地告知于您。”
“咳咳咳,好难闻啊。”不远处榕远温止不住咳嗽几下。
沈舟阔回首,就见那人望着白布底下的长矛,抵唇思考什么。
他来到榕远温背后,拍两下他薄肩:“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好。”
出了密室,沈舟阔告别流隐,带着榕远温回到东院。
坐在桌案前,他随意翻了翻眼前的话本,问:“我记得你曾与我提到,兵器铺的老工匠恨沈闻承,原因究竟是什么?”
榕远温放下手中茶杯,贴耳跟沈舟阔讲了几句。
听完,沈舟阔放下手里的茶杯:“带我去见他。”
…
集市,兵器铺。
凛冽的寒风卷着铁屑的腥气扑面而来,沈舟阔瞧跟在后边的榕远温抱臂瑟缩,索性将玄色衣袍披在他身上。
“下次出来,将你的白袍穿上,别招风寒。”
“这......谢谢。”榕远温愣住几秒,随后勾住他食指捏捏,尾音轻佻,“你人真好!”
“......”
沈舟阔僵硬的把他手移开,扭头跨过门槛。
兵器铺内光线昏暗,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埋头在图纸上勾画着什么,对他的到来恍若未闻。
此人脸庞黝黑,手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
“要什么?”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据榕远温方才告知的第一条信息所知,老工匠真名叫张仲禾,曾在沈闻承手底下做过军匠。
沈舟阔让声音尽量温和:“师傅,我先随便看看。”
张仲禾不屑地抬起眼皮,浑浊目光在来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那腰间的玉佩,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过了会儿,见时机差不多了,沈舟阔走到张仲禾面前,将一个木箱从榕远温手中接过,放在地上:“师傅,实不相瞒,在下是想来了解此处兵器,随后采买些,烦请您介绍介绍。”
他从衣袖里逃出金块,放入张仲禾手心:“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张仲禾始终没瞥那木箱,而是望向金块,喉间溢出轻笑:“好啊,跟我来吧,有钱的生意谁不做。”
他站起身,领着沈舟阔走进一间挂满兵器的木屋,向他一一介绍所有的兵器。
沈舟阔假装认真地听着,直至张仲禾转身去书柜找东西时。
他目光一凝,状似无意地拂过旁边一排长枪。
“哐当!”
一整排兵器轰然倒塌,声势骇人。
张仲禾猛然回首,下意识伸手去扶,沈舟阔也急忙将他手腕上的佛珠用力扯下。
但他没控制好力度,珠子崩断,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只见那截布满皱纹的手腕上,一个诡异的刺青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黑色圆圈,包裹着一个尖锐的三角。
刺青颜色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一点,榕远温所言亦非虚。
“师傅见谅。”
“我绝非故意。”
张仲禾浑身一震,猛地甩开他。
“......”
他嘴唇张开又闭上,死死地瞪沈舟阔一眼,便快步离开,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沈舟阔将兵器一一归位后,走出铺外,一眼望见了对面屋檐上的榕远温。
他怀中抱剑,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暮色染透他披上的玄色外袍,高束的墨发在寒风中肆意飞扬,身姿挺拔如孤松。
察觉到沈舟阔的目光,榕远温纵身一跃,轻巧落地,向他走来。
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瞧大人你这样子,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沈舟阔点头:“你所言没错,还算可信。但那个刺青,是黑色圆圈包着三角。”
榕远温闻言,眉头却蹙了起来,神色沉了下来。
黑圈乃当年被追杀的匠人标记,三角是知情监工的印记,二者同体,不合常理。当年那些知情的监工,按沈闻承的性子,本该尽数斩草除根才对。除非……
“除非……”
“他不仅是知情人,更是传递某个重要东西的信使。”
信使?
沈海孺让流隐给他的密信?
沈舟阔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追问:“什么东西?沈闻承写给谁的信?是不是昨日我们看到的那封?”
榕远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确定。我所确定的是,沈闻承大部分信是写给启族王上亲信,启文墨的密信。”
沈舟阔知晓他所在的是裔朝,启族在裔朝边境,两国关系曾非常不合,战争不断。
为解决边境问题,五年前先帝派出玉兰公主和亲,才得以暂时平息战乱。
但近几月启族不知为何,又开始蠢蠢欲动。
榕远温垂下眼帘,神色不明。
“......”沈舟阔看出他兴致不高,便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宽慰道:“先用膳,过午我再去会会张仲禾,看他是否有密信。”
午后,沈舟阔凭着重金相赠,又留在了兵器铺。
此刻,他拿着护腕,状似无意开口:“师傅,您这里的兵器材料皆为上乘。不像我在别处所见,用薄铁冒充精钢,糊弄外人。”
张仲禾动作一顿,打铁的铁锤停在半空,语气依旧生硬:“选好所需兵器便离去吧,若要定制,工期需七日。”
沈舟阔摇头放下护腕,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您说,若是将士们拿着那些滥竽充数的兵器上了战场,丢了性命,还谈何保家卫国?”
“砰!”
张仲禾抄起铁锤,狠狠砸在桌案上,木屑四溅。
“你不知道,有些话讲出口,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吗?!”
沈舟阔淡然一笑,毫无惧色:“杀身之祸?”
他缓缓站起身:“我遭至亲陷害,身陷囹圄,九死一生。所以最不怕杀身之祸。”
“我怕的是……扳不倒害过我之人。”
张仲禾摸起身边的弓箭,冷笑道:“扳倒?公子,我凭什么确定你不是同他们一伙的?没准儿你正在这里陪我这个残废,演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呢。”
沈舟阔了然,这人是要能证明他与沈闻承不是一伙的东西。
“您稍等。”沈舟阔转身,快步走到院中树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箱来到屋中。
“哗啦”一声,木箱被放到张仲禾面前。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堆锈迹斑斑但均刻着“军器监,沈”的兵器。
昨日西院密室里的一些兵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箱中。
“我若与他们同流合污,岂会将这要命的物证,亲手送到您这位仇敌面前?”沈舟阔语气恳切,目光澄澈。
张仲禾蹙眉望着他,随后蹲下身,眼神从警惕变为复杂。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钢铁。
张仲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多少年了……这些东西,早就该被销毁,死无对证了啊……”
“您再看这个,您应该认得。”
只一眼,张仲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这……这东西……它怎么可能还在?!”
张仲禾缓缓仰起头,两行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师傅,是真是假,您最清楚。”沈舟阔举起手中残片,“我与沈闻承有血海深仇,此信是扳倒沈闻承的利器。您若肯相助,那些枉死的工匠,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张仲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拿了壶酒,给自己灌上一大口。
“我的老友……罢了。他不喜告诉别人他姓甚名谁。”
“我们以前都是军匠,后来又被沈闻承选中当传递密信的信使。”
他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们当时很惶恐,但又止不住的高兴,这是多大的信任啊。后来才明白,是因为我们太傻了。”
“送信一年后,我们发现他送的人竟来自启族,这是私通啊。”
“沈闻承应是察觉我们知晓了一些事,便让我们在兵器上动手脚。”
“我们不同意,刺青和追杀令就下来了,我们找准机会一起逃走,但路上被刺客追缉,又不得不分开。”
“我再见他时,他就把这信纸塞给我,让我发誓一定要保管好,将来交给一个能信得过的人。我问他残缺的那部分在哪,他只是摇头,让我不要管,走得越远越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半月后,我就听到了他的死讯。”
“罪名是,泄露军机,偷盗兵器,当众问斩。”
说着,他回首走到墙角处,颓然坐下,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
他将里面的另一张残缺信纸递给沈舟阔:“拿去罢。”
沈舟阔指尖接过,两张残缺的纸,在时隔八年之后,终于拼凑完整。
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成的,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寥寥数语:
【文,】
【一切安好。王承重。】
【掌控。】
【南闻方旱,其批万两赈灾款。】
【另沈兵器,】
【盔甲三分,甲胄留四成。】
…
回到尚书府,沈舟阔关好房门,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展开在桌案上。
现下有了当年的密信,还有八年前的兵器,都揭示着与沈闻承脱不开干系。
或许明日他可以去督察院找赵临齐碰碰运气,看能否凭借这些证据申冤。
“咚、咚”
海棠窗棂忽然传来两声轻响,打破屋内寂静。
“谁?!”
冬日暖阳斜斜铺在院角,枯枝疏影落在门槛上,风裹着浅淡寒意钻过窗棂,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榕远温斜倚在门框上,玄衣衬得身姿挺拔,桃花眼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是我。”
沈舟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化作一丝恼意:“你可知身为侍卫,惊吓主人是死罪。”
“是大人想事情太入神了。”榕远温自顾自地走到桌边,给他沏杯茶。
“你怎么......”
门外突然传来侍女静离带着哭腔的叫声:“公子,不好了!老爷让您孤身一人立刻去主院!”
沈舟阔端起茶杯一顿。
他声音平静:“别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临走前,榕远温拉住他袖子:“万事小心。”
沈舟阔盯着他愣神,半晌,拍拍他单薄的脊背:“放心。”
尚书府主院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闻承端坐主位,脊背挺直,俯瞰着沈舟阔,往日的慈爱荡然无存,大声吼道:“管家来报,你这几日不仅从未去见过你大哥,还经常不在府中。你一介庶子,可还知晓分寸!”
沈舟阔低眸,作揖行礼:“父亲,儿子从未对长兄有半分不敬之意。”
“不敬?你当然对他没有不敬,你真正不敬的人是我!!”
沈闻承叹气,随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让沈舟阔的潜意识发起警告。
“我猜你这几日如此不着家,是因为你正忙着翻案,找证据。”
他锐利地眼睛瞪着沈舟阔,眼角露出几丝戏谑:“你想见赵临齐吗?可赵大人啊,他福薄,走得很安详。”
沈舟阔眼底骤沉。
逝世?那他申冤翻案岂不无望?
他望向沈闻承的目光染上化不开的阴鸷:“赵大人……因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