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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梦 ...

  •   傍晚
      “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吕掌柜顶着张鼻青脸肿的脸,嘴上却还不肯闲着,一路上不停地碎碎念:“以暴制暴是不对的,还是要依靠律法来维持公理。”
      蹲了回大牢的郭芙蓉本来就窝火,这会儿既要扶着他慢吞吞地往家走,还要忍受着他的马后炮,心情十分烦躁,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火气:“你以为这‘公理’是怎么来的,那些商户要不是害怕步你的后尘,会去联名告状吗?
      “说白了,娄知县就是怕事情闹得太大,这才下手惩治李大嘴,你还真以为是他好心?”
      吕掌柜:“从结果来看,他办案也还算公道,李大嘴是他侄子,最后该关还是关了。”
      “弃车保帅而已,”郭芙蓉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如果他之前对李大嘴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那就是身为县令的失职,如果他知道却不管教,那就是他一直在徇私枉法。”
      “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是个称职的父母官!”
      甚至以她的经验来看,多半是后者。
      李大嘴关中恶捕之首的名声连她都知道,本地的知县怎么可能听不到一点风声。
      吕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如果我当初好好读书,中个举人,当了县令,绝不会纵容李大嘴这种恶棍为非作歹。”
      “就是当知府都没用,”郭女侠对他这番说辞不屑一顾,“要是没有我,你们这群怂包被欺负到死都不敢反抗。”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忍让,如果没有人带头,就是知府站在他们面前,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这点我承认,也在反省,但我觉得你一直靠武力解决问题也不是正道,”他看着郭芙蓉,语重心长地道:“哪怕你当时打赢了李大嘴,等你离开之后他还是会卷土重来,我们依旧要受欺负。”
      郭芙蓉唰地抽回双手,看着身旁的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她还是觉得不解气,“姓吕的,我好心为你打抱不平,你还敢埋怨我!这些话你之前怎么不说?”
      “嘶……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否定你的侠义之心。”拖着快散架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方式可以稍微做一些改变……”
      “住口!”郭芙蓉觉得自己简直是当代吕洞宾,“行,这回算我看走了眼,你这种人就活该被欺负。”
      见她转身要走,吕掌柜赶紧伸手拦住,“郭女侠,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上一边儿去,别挡路……”
      正拉扯着,忽然听到自郭芙蓉的腹部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两人愣在了原地。
      清风卷着落叶飘过,吹散了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
      僵持了一会儿,吕掌柜主动递了台阶,“郭女侠,咱们在牢里折腾了那么久,你好歹在我店里休整几天,之后再走也不迟。”
      “……行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姓吕的人虽然不怎么样,做的饭倒还行,好歹能吃饱。
      而且还是免费的。

      一路回到客栈,还没等走近就看到一个人蹲坐在客栈门口,脸上满是凄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白大夫?老白?”
      吕掌柜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外,一边抬手撕下门上的封条,一边问道:“坐在这干嘛,怎么不出摊做生意?”
      刚推开门,郭女侠就毫不见外地直奔后厨,准备先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半天没听见邻居的回话,他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估摸着是扭伤,这会儿也顾不上讲究,开口道:“老白,你那还有红花油吗?没过期的那种。”
      白展堂眼神都没动一下,随手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瓶扔过去,吕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瓶身上写的是‘穿肠腐骨散’。
      “……”
      默默挪到药箱旁,吕掌柜艰难地蹲下身,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着,顺便关心了下自己的邻居:“老白,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跟丢了魂似的,看着比我这刚从牢里出来的还可怜。
      年轻的郎中自顾自地忧伤着,拒绝进行交流。
      郭芙蓉啃着馒头从后院出来,点评道:“这还用问吗,一看就是被甩了。”
      “你才被甩了!”白展堂头也不回地反驳:“湘玉心里有我……她是被人抢走的。”
      “是我没用,如果我当初学的是武功……”
      一听这话她顿时来了精神:“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说,是谁这么大胆!”
      “衡山派的掌门。”
      啊这……
      郭芙蓉想了一下,她记得衡山派好像有几百号人来着。
      吕掌柜有些疑惑:“湘玉是谁?咱们镇有这人吗?”
      白展堂:“她不是本地人。”既然开了口,他也不绷着了。也许跟人聊聊天,心里会好受一些。“
      不是本地人,镇上又只有我这一间客栈,稍一思索吕掌柜就反应过来:“带着小女孩住进来的那位?”见他点头,吕掌柜嘴角抽了抽。
      “她不是才来了一天……”
      “你懂什么,感觉是一瞬间的事。”白展堂回忆着与心上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的悲伤更浓,“我们才刚说好要一起游历江湖,转眼就变成了天各一方……”
      “这种武林的败类必须有人出面惩治!”
      说着,郭芙蓉潇洒地撩起衣摆,一脚踩在长凳上,豪气干云地说道:“这位兄弟,别难过,我明天就去帮你把心上人抢回来。”
      “真的?!”白展堂唰地回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郭芙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果然,我就是很有当女侠的天赋。
      李大嘴造成的那点小失误只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得意地看了眼吕掌柜,她拍着胸口保证道:“侠女郭芙蓉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这件事我管定了。”
      “哎哎你冷静点!”吕掌柜赶紧劝道:“对方好歹是个掌门,到时候找人围攻你怎么办?”连七八个捕快你都搞不定,更何况要跟一整个门派拼。
      “不怕,到时候我发英雄帖找他决斗,众目睽睽之下,谅他也不敢玩群殴那一套。”
      只要获胜,我就能重振芙蓉女侠的威名!
      “那要是败了……”眼瞅着她要发火,吕掌柜话锋一转:“依我看还是直接报官,请衙门帮忙。”
      郭芙蓉一撇嘴,“那得折腾多久?别到时候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白展堂:“……我也觉得这样行不通。”
      “怎么会,国有国法,管他是什么掌门也不能强抢民女。”他拍着白展堂的肩膀鼓励道:“老白你听我的,就跟他打官司,七侠镇的衙门要是不行,你就上京城,告到六扇门总部去!”
      “那什么,主要,是他们俩……先认识的。”
      吕掌柜想了想,“不管怎么说,以武力胁迫当事人总归是不占理,或许有点麻烦,但涉及感情的案子总要尊重湘玉姑娘自己的意愿。”
      “可是湘玉跟他的关系稍微有些特殊。”
      “嗯?”
      白展堂不情不愿地道:“从法律的层面上来说,他们应该算是夫妻关系。”
      “……”
      几息之后,吕掌柜站起身,温和地对郭女侠笑笑:“你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郭芙蓉若无其事地把脚放下,理了理衣袖,“一起去,我可以帮你洗菜。”顺便再吃个馒头冷静一下。
      “喂,别走啊!你们听我解释,我对湘玉是真心的!”
      ……

      十天后,夜晚。
      衡山派的一处小院内,莫小贝正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凭借着肌肉记忆飘向茅房。
      等小姑娘解决完人生大事重新回到房间,才注意到自家嫂子大半夜的还坐在桌前愣神,当即把自己丢了过去,趴在她身上软软地问:“嫂子你干啥呢……咋还不睡……”
      看着小姑娘困到睁不开眼睛还要贴着自己,佟湘玉无奈地笑笑,收好账本,吹熄蜡烛,把孩子抱回到了床上。
      靠坐在床边,借着熹微的月光看着房间里的陈设,她又开始了愣神。
      掌门的住所其实是在隔壁的院落,这里是莫小贝的专属小院,但佟湘玉自嫁过来之后,似乎一直就住在这。
      就如小贝先前说的那样,她和莫小宝这个相公只见过几面,其中一次还是在新婚之夜。
      丈夫常年不在家,身边既没有公婆需要孝敬,衡山派的事务又没有她插手的余地,这就导致佟湘玉的生活可以说是十二个时辰都在围绕着莫小贝转。
      她始终融不进衡山派,只好拼命地抓住这个小姑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枕头边的布老虎是自己给缝的,墙上挂着的面具是自己帮着买的,连院子里那片月季也是两个人一起费了好几天的工夫一颗颗种下的,这会儿开得正盛。
      到了现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她唯一放不下的,也是这个孩子。
      不确定她有没有睡着,佟湘玉摸了摸她肉乎乎的小脸,试探性地开口:“小贝,要是我跟你哥离婚,你……”
      不等她说完,莫小贝唰地睁开眼睛,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恶狠狠地威胁道:“佟湘玉,你可以不要我哥,但要是敢把我丢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丢不丢!”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她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
      确定她不打算一个人跑路,小姑娘这才放下心,重新躺回被窝,“我当然要跟着你。”
      “真的?你可想好了,”怕孩子后悔,她先把最坏的情况摆了出来,“在衡山派你是掌门的亲妹妹,要什么有什么,跟着我走可能会吃苦。”
      “没事儿,真到受不了了我就回来,反正衡山派是我家,谁也不能拦着我。”
      佟湘玉一愣,然后不得不承认,她说得还真有道理。
      小贝并不需要一条路走到黑。
      心底的石头落了地,佟湘玉觉得轻松多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莫小贝闭上了眼睛,却还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小姑娘忽然想起自家嫂子没出现之前的生活。
      严格来说好像并没有太大区别,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衡山派是自己的家,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除了她哥以外,谁要是敢让自己不爽,她上去就是一顿胖揍,对面只有逃的份。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太一样。
      比如,可以不用再吃食堂的饭。虽然她嫂子一开始做得也不咋的,但现在已经练得挺不错了。
      还比如,自己出去打劫的次数变少了。一方面是因为她嫂子不让,另一方面是因为,想要什么直接跟嫂子说行。
      虽然她总是爱唠唠叨叨,管这管那,但如果她不在……
      “再说了,要是没有我保护,你和那个菜鸟大夫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不许那么说他。”
      “本来就是嘛,”想起刚见面时他被自己摔在地上的惨样,莫小贝撇了撇嘴,“菜成那样了还想着闯荡江湖,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信心。”
      佟湘玉忍不住为他说话:“不一定非要闯出什么名堂,出去走走看看不是也挺好?”
      “行行行,你觉得好那咱就去找他呗,”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到时候他要实在是没用,我就去街头卖艺,也能养活你。”
      “还是你疼嫂子!”
      “那是当然,我……”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的声响,莫小贝吓得一激灵,立刻扑到身旁人的怀里,佟湘玉则是握住了荷包里的暗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个巡逻的弟子打着哈欠从院墙外经过,嘴里还抱怨着诸如最近食堂的饭菜竟然再次突破了难吃的底线,厨子的手艺简直烂到超越了人类的认知之类的话。
      等脚步声走远,两个黑影从花丛后缓缓地探出了头。
      其中一个压着嗓子骂道:“笨死了!动作就不能轻一些吗?”
      另一人举起扎着尖刺的手,“要不换你挨一下试试?”
      “……下次小心点儿。”
      被她推下墙头又掉进了月季花丛的白展堂忍了又忍,拼尽全力才把这口气给压下去。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是自己求了好几天才找来的援兵,现在把人骂走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为了湘玉,我忍!
      衡山派说起来不算大,但到底也是占了一整个山头,想要从中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转悠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头绪,郭芙蓉这会开始寄希望于玄学:“书里不是常说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要不你也试试,用心感受一下佳人的住所,确定了方位咱们再找。”
      老这么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显得我很掉价。
      白展堂:“……封建迷信不可取。”我要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你说。
      东躲西藏了一晚上的郭女侠这会儿稍稍有些后悔。
      再怎么说衡山派也是五岳剑派之一,就算这些人武功不怎么样,总归一个个都随身带着利器。
      虽然她真心觉得芙蓉惊涛掌天下无敌,但以自己这第一层的功力想要力排万剑,还是略微有些难度。
      想到这,她忍不住劝道:“朋友,这个三你是非当不可吗?”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白展堂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保证,“湘玉要是离婚我就不当了。”
      “……”
      可不是吗,到时候你就能转正了。
      “就算是他们先成的亲又怎样?没有感情的婚姻不过是名存实亡。”哪怕身边的人嘴上不说,白展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毕竟这事乍一看确实是自己不太对。
      但身为一个靠卖过期药糊口的江湖郎中,他的道德水平显然不太高。
      眼看着情敌是那么个人渣,心上人又在受苦,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此刻坚定地道:“莫小宝既然不能让湘玉幸福,就该退位让贤!”
      嗯,西门庆可能也这么觉得。
      正想这样嘲讽两句,瞥见他还在打颤的手,郭女侠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要不是看你之前哭得实在是太烦人,又觉得莫小宝确实不干人事,我才不来这一趟。
      “说得好听,万一人家不愿意跟你走怎么办?”相比起来,当掌门夫人好像是要更风光一些。
      白展堂正要反驳,就听见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郭芙蓉赶紧低下头,顺便好心地把同伴按进了花丛。
      莫小贝站在她嫂子身旁,看着墙边晃动不止的花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出来出来,我都看见你们了。”
      警惕心比较强的两人生怕被诈,继续按兵不动。
      佟湘玉:“白先生?”
      “……湘玉?”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展堂蹭地站起身,果然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上前几步抬手帮他摘下身上粘着的碎叶,看着这双闪着光的眼睛,佟湘玉有些脸热,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想来见你……”白展堂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还想带你离开。”
      就在两人深情对望之时,一旁的郭芙蓉和莫小贝同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郭芙蓉:“两位,要走咱就抓紧时间,再磨蹭下去天都快亮了。”
      莫小贝:“赶紧的,我东西还没收拾呢。”
      佟湘玉正要开口,就听见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院门外,莫小宝把门拍得震天响,一边还叫喊着:“湘玉,小贝,来开下门!”
      过了好一会,佟湘玉打开院门,看着这个不怎么熟悉的相公,淡淡地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莫小宝带着点讨好笑了笑:“你那儿还有钱没?先给我拿点,应个急。”
      “……没有。”说完正要关门,莫小宝却推开她闯了进来,一路直奔卧室。
      “嘁,不给我就自己找,找到了可就都算是我的。”
      郭芙蓉和白展堂藏在屏风后,紧张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眼见这人在屋里到处乱翻,佟湘玉又气又急,“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是小贝的房间,她还在睡觉。”
      “我是他哥,她的东西就是我的,”说着他一伸手,“或者你把钱给我,我立刻就走。”
      听见这种混账话,郭芙蓉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推开屏风上去就给了他一脚,紧接着又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排山倒海!!”
      莫小贝赶紧跑过来抱住自家嫂子,白展堂也窜了出来,拉着佟湘玉想要趁机溜走,却发现她不肯动。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莫小宝终于拔出佩剑,阻挡住了郭芙蓉的攻势,等看到白展堂后他恍然大悟:“佟湘玉,你果然是想要跟他私奔!”
      佟湘玉:“一开始是想的,后来我改主意了。”
      众人:嗯?
      白展堂有些不知所措:“……湘玉?”
      佟湘玉握了握他的手,示意心上人不要慌。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信命也认命的人。
      上天给了她这样一个相公,纵然不满,也还是认命地熬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要改变。
      可命运偏偏又让她认识了身旁的人。
      其实她准备得还不够周全,但心上人刚好就在今晚来到了自己身边。
      这应该就是天意。
      她转头看向莫小宝,冷声道:“我要跟你和离。”
      莫小宝气在头上,偏不想随她的意:“你说离就离?凭什么?”
      懒得跟他扯那些家长里短,佟湘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怀里掏出账本,翻了两页后递给白展堂:“就这个吧,展堂,你念一下。”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白展堂心里喜滋滋的,接过册子扬声念道:“衡山派公共食堂六月采买鸡蛋合计16080个,花费三十二两。”
      佟湘玉:“平均下来,单价是2文钱一个。”
      “呦,够黑的啊。”在江湖上摸爬滚了打许多年的郭芙蓉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立刻反应过来其中的猫腻。
      鸡蛋的市价是一文钱一个,像这样批发的话价格应该能压得更低。
      莫小宝:“……派里的账又不归你管。”
      “那你敢让其他人也来看看账本吗?”佟湘玉转身在桌边坐下,反问道:“只这一项每月就能抽走十几两银子,你还好意思管我要钱?”
      莫小宝嘴硬道:“你们不懂,这种土鸡蛋营养价值更高。”
      白展堂立刻开始了侃侃而谈:“经科学研究表明,土鸡蛋和普通鸡蛋的营养价值其实是相同的,二者只在风味上稍有些差别。一般来说,大众普遍认为土鸡蛋的口感会更好。”
      莫小贝翻了个白眼,“好个鬼,食堂那菜是人吃的吗。”
      “像这样的细节暂且不提,”佟湘玉指尖有节奏地拨着算珠,口中念念有词:“衡山派上上下下一共是268人,按照门规,每人每天的伙食份额应该是十五文,一个月下来理应是一百二十两零六钱,然而仅六月食堂采买的费用就花了一百七十两,超出了四成的预算。”
      “这恐怕不是一句菜价浮动能解释清楚的事。”
      她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表情不虞的人,“而这里面记得可不止一个月的账。”
      白展堂好奇地翻了下册子,惊得呼吸一滞。
      莫小宝抬剑一指,问道:“想拿这个威胁我?信不信……”
      “你觉得没有其他人帮忙,我能拿到账本吗?”
      他也想到了这点,咬了咬牙,狠声道:“帮凶是谁?”
      佟湘玉点了点桌子上的和离书,“把剑扔了,然后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我就告诉你。”
      权衡片刻后,莫小宝照做了。
      毕竟这个妻子有没有都一样,叛徒却不能不管。
      账本更不能有失。

      等他签完字,佟湘玉仔细收好这张象征着自由的契约,握住了小贝的手,给了白展堂一个眼神。等他点头之后,她才开口道:“给我账本的人,是负责厨房采买的王师兄。”
      “原来是他……”
      趁着莫小宝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白展堂握紧手里的册子,悄悄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莫小宝回过神,冷笑一声,“这是我的地盘,你跑得掉吗?”
      白展堂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嚷嚷:“来人呐!衡山掌门莫小宝贪污公款,证据确凿!现在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快来人呐!!”
      “站住!!”
      他连忙抄起剑追了上去。
      郭芙蓉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突然被身边的人拽了一下,莫名其妙也跟着跑了起来。
      “不是,现在什么情况?老白他抽什么风?”
      佟湘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解释道:“展堂是去把他给引开,好让我们先走。”
      “把账本给那人不就行……哦对,万一他反悔也不好办……”
      “哪来的什么账本!”
      佟湘玉打断她的奇思妙想,坦白道:“那册子里只有几条我打听来的消息,剩下的全是空白页。”
      “!!!”
      郭芙蓉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空手套白狼。
      佟湘玉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展堂会不会有危险……”
      “这倒不用担心,他腿脚还挺利索。”之前遇到守卫的时候,那小子跑得比我还快。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
      这一招走得是对是错?如果展堂被抓了该怎么办?
      太草率了,如果时间再多一些,再多做些准备……越想越是心神不宁,佟湘玉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见她这样,郭芙蓉也有些于心不忍。
      这俩人才刚见上面,总不好又搭进去一个。
      “行吧,谁让我是侠女呢。”
      只见她一个急刹停下脚步,身旁的两人只好也跟着停下,却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建筑,选定目标之后,她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来都来了,今天干脆好人做到底,再帮你们一把。”
      说完,她用力一扔,微弱的火苗翻滚着飞向了偏僻的柴火垛。
      几息之后,火苗逐渐蹿高,随着轰的一声,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这漫长的黑夜。
      郭芙蓉大喊道:“快来人呐!走水啦!!!”
      佟湘玉抚了抚有些发懵的脑袋,感觉不太对劲。
      这是侠女该干的事吗?
      莫小贝瞪圆了眼睛,目光在火焰和郭芙蓉之间来回转动,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崇拜。
      “只要尽可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老白就能找机会溜走。怎么样,这招厉害吧?”
      “挺,挺有想法的……”
      她很想多夸两句,毕竟人家也是为了自己的事……但佟湘玉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忽然,听到远处已经传来了叫喊声,郭芙蓉不再显摆,赶紧拉着这一大一小跑路。
      等几人成功下了山,天已经蒙蒙亮,郭芙蓉带着她们七拐八绕地来到约定的地点。
      看清坐在马车上打瞌睡的人是谁后,佟湘玉有些惊讶:“吕掌柜?”
      “嗯?谁叫我?”吕轻侯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之后挥手招呼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快上车,我还赶着回去看书呢。”
      “可是展堂还没……”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边跑边朝这个方向挥手。
      郭芙蓉拍了拍她的肩膀,“上车吧,这回人齐了。”

      车厢里,等那对有情人互相关心完,郭芙蓉百无聊赖地问:“吕掌柜,你刚才是不是说,要赶着回去看书?”
      不是应该说赶着回去睡觉吗?
      “对,看书。”
      吕轻侯坐在前面驾驶着马车,不敢随便回头,只好就这么背对着她说话,“我想了好久,终于明白,我还是应该继续读书,争取早日考上功名。”
      眼下虽然没有了李大嘴为祸乡里,可还有燕小六这个恶捕预备役。
      就算哪天没有燕小六,也可能有别的恶人。
      可他始终认为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所以也不打算学武功。
      但只要自己能中举,一样可以狠狠地惩治这种败类。
      再说了,看书还能增长智慧。如果有足够的知识作为后盾,遇到任何困境都能想出办法来,也就不会再被人欺负。
      郭芙蓉:“你都多大年纪了,这会儿才开始读书,能有戏吗?”
      他哼了一声,自豪地道:“我,吕轻侯,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精通诗词歌赋,十六岁就成了七侠镇最年轻的秀才……”
      “哎等等!”白展堂打断他的自吹自擂,疑惑地问:“真要是这样,那你为啥不继续考试,反而改做生意了呢?”
      还不是因为之前考了五六年的举人都没中……这种话说出口未免太没面子。他干咳两声,义正言辞地道:“客栈是我家的祖产,再说读书也需要钱啊,不做生意我吃什么?”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一边做生意一边考举人?”佟湘玉挑了挑眉,提醒道:“这两样可都是费心费力的工作。”
      他也知道这样好像不太靠谱,但一时间也没有其他主意:“先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说着顺便停下了马车,看向佟湘玉问道:“你们打算去哪儿?我正好送你们一程。”
      “就回七侠镇吧,我想先去取我的嫁妆。”
      郭吕白:“……嫁妆?”
      莫小贝托着腮,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们,解释道:“我嫂子前几天就把她的嫁妆给弄了出去,这会儿都寄存在钱庄呢。”
      “……湘玉,你的嫁妆好带吗?”白展堂抿了抿唇,小声道:“咱们还要出去游历江湖呢。”
      小姑娘再次举手抢答:“三个大箱子,而且都是沉甸甸的兵器。”
      郭吕白:“兵器?!”
      被自家嫂子敲了下脑袋,小姑娘也没当回事,照样捂着嘴偷乐。
      这些人惊讶的样子可真有意思。
      佟湘玉:“家里是开镖局的,所以给我准备的东西比较特别。”
      “镖局……”听着她这一口软糯的陕西话,郭芙蓉试探道:“不会是汉中的龙门镖局吧?”
      “是,你听说过?”
      “听过听过,那可是块金字招牌。”
      我可真厉害!
      郭芙蓉有些得意地想。
      天下闻名的龙门镖局,家里的大小姐也得靠我来拯救!
      可惜这次的事不太好细说,不然高低得印上几张传单,宣扬一下我的丰功伟绩。
      白展堂却是有点头发麻。
      真要带着那些东西,这一路上搬来搬去的还不得累死我。
      虽然这样想着,嘴上却不敢明说,他只能拉着心上人的手,用可怜兮兮的眼睛暗暗撒娇:“湘玉~咱们还是轻装上路吧,好不好?”
      郭吕贝:“噫——”
      想到那几个大箱子好像确实不太方便,思索过后,佟湘玉妥协道:“也行……先放在钱庄,等要用的时候再说。”
      白展堂满意了,“那咱们直接去西凉河坐船吧?还按之前的计划,先去华山看看。”
      “行,听你的。”
      看他们商量好目的地,吕轻侯一甩缰绳,马车重新上路。
      佟湘玉:“郭女侠有什么打算?”
      “我?那当然是继续行侠仗义喽。”
      郭芙蓉闭上眼睛在一旁养神,此时的她看起来还真有些高人的风范,“这可是我身为侠女的使命。”
      “这么说,我们也许有机会在江湖上相遇。”
      “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吃饭。”
      “那是当然,能吃辣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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