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末世］》憬影

10、怪物的画作

　　关云深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能换物资的活。
　　城市原本的功能被重新分配，商业街基本全面停业，变更成居住点和物资发放点，就连公园草坪的空地，都支起许多帐篷。
　　“你好，我想问一下食物是怎么兑换的？”关云深走向一个有着官方标志的点位。
　　“老人小孩可以免费领，你的话可以去人才市场看看，那边基本是政府招工。”
　　这边人并不多，关云深扫了一眼，基本是武装卫兵，资源搜查，研究学者，医护急救以及工程建造。
　　“如果我想应聘小学教师可以去哪里？”关云深问咨询台。
　　“请问是哪一方面的呢？”男人按了下笔芯。
　　关云深犹豫了一会，道：“美术。”
　　“啊，教师岗位基本已经饱和了，抱歉。”男人把笔重新放回去。
　　关云深猜到这个答案了。
　　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谁会注重精神和审美这种奢侈玩意？
　　“或许您可以去卫队看一下？”
　　关云深想到那个跟着他的怪物，一把未落下的利刃。他不应该加入卫队队伍，给他们带来危险。
　　所以他婉拒了。
　　“还有别的吗？”
　　“还可以靠捕猎丧尸和研究所交换，活性越好的丧尸换到的东西越好。或者嗯……你可以去一些商场的地下车库看一看，那边也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物资。”前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谢谢。”
　　关云深走到了门口，吐出一口气。
　　选择其实很多，每一条路都明明白白铺在关云深脚下。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得不到维护的旧鞋，磨损的鞋带。
　　然后抬起脚，有些偏执得哪条路都没有选，像一只幽灵游荡在城市里。
　　怪物跟上来了吗？
　　关云深不清楚。
　　怪物明明很强大，很自由，却偏偏像他的影子一样跟着他。
　　是羡慕吗？还是懊恼？
　　羡慕它有更多的选择，懊恼它偏偏不选择自由。
　　商业街有些小摊贩在交换各种各样的东西。
　　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换面包，一本书，一条漂亮的项链，一幅羽毛球拍，摄影的相册……
　　他们用知识，美，娱乐，爱好，换食物。
　　这里的人基本是来图个新鲜，真正想要换的很少。现在食物是很珍贵的。
　　但那不妨碍摊贩们坐在这里，静静等待愿意上钩的人。
　　关云深还有许多小面包，金一顺借口那些面包干巴，给了他很多，就在他的背包里。
　　“我全都要了，多少？”
　　摆摊的男人震惊得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青年。
　　这些都是他开画室留下的东西，现在画室美名充公用作房间，这些东西自然用不到，不过好歹属于他，他就拿出来碰碰运气。
　　画板啦各种画纸啊颜料啊，可是现在谁需要这种东西？
　　谁会用珍贵的面包米糕换这种东西？
　　没想到还真有人。
　　可这青年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权贵子弟啊。
　　他怕自己狮子大开口把人吓跑了，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
　　本来就换不出去的东西能换到食物，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关云深给了他六个巴掌大的包装面包。
　　老板立刻把东西都装进写生包，递给关云深，不住弯腰道：“谢谢，谢谢啊……”
　　原本死寂的街道瞬间掀起浪涛，全部涌向关云深。
　　“诶小兄弟我这的项链你看一下，国外旅游买的！”
　　“我这的书呢，都是绝版的，你要不看一下子？”
　　“我这的……”
　　关云深从拥挤的人群里走出，笑着离开。
　　“别是疯了吧？”有人在他身后小声道，可关云深不管不顾。
　　他随便找了一个建筑相交的角落，把东西拿出来摆上。
　　天已经快黑了。
　　从他们踏着曙光进入这座城市，一直到现在。
　　他看见了一顶顶简陋的帐篷，一个个紧锁眉头的人，一缕缕藏不住的忧虑。
　　他迫切得需要心理安慰，就像金一顺点燃的烟。
　　关云深开始调颜料，开始落笔。
　　他要画一束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照耀在窗台生机盎然的鲜花上；要画碧蓝海面跃起的海豚，飞翔的海鸟；要画草野的羊群，迎风奔驰的骏马；要画黑夜里的火焰，生生不息的希望……
　　夜晚降临，城市的灯光瞬间亮起。
　　关云深停笔。
　　黑暗里的火焰那么黯淡僵硬，丝毫不活跃生动，好像在凝视着他，带着颜料的古旧和滑腻。
　　多么像那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只不过他扯下了它的白床单。
　　关云深回神，惊惧里猛地扯下了画，画纸被未松口的夹子咬掉一大块，可丝毫没有伤害到画面的中心。
　　它依旧凝视着他。
　　他为什么画出了这种东西？
　　关云深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大口大口喘息着。
　　发泄式的画画很随意，没有草稿，没有定型，下意识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可他画了那只怪物。
　　关云深把画板收起来，惴惴不安得躺下。
　　他这是怎么了？
　　城市的灯光明亮，刺得他睡不着。
　　等到后半夜，他才有了一点睡意，可是没睡多久，又猛地惊醒。
　　关云深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什么干涸的东西。
　　他摸了摸，那是颜料的触感。
　　他的手指顺着颜料摸索下去，画出一个形状。
　　关云深垂睫，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红色颜料粉屑。
　　那是一个爱心。
　　他甚至可以笃定，这个爱心是那个怪物画的。
　　地面上，被关云深随意揉成一团的糟糕画作不见了。
　　怪物依旧跟着他。
　　哪怕在这座被许多人视为安全，视为希望的城市里，它似乎轻轻松松混迹其中。
　　关云深看着地面，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他被拉长到变形的影子。
　　阴寒的恐惧渗入他的骨骼间，让他蜷缩成一团。
　　他猛地抬手，试图擦掉脸上的爱心，擦到脸颊泛疼。
　　什么意思？
　　关云深一时之间甚至不清楚，到底是被怪物跟踪爱上好，还是被怪物圈养最后吃掉好。
　　他其实一直都提心吊胆得活着，只是他很会忽略。
　　就像人不会在意自己的影子，甚至不会在意自己的呼吸心跳，那些理所当然发生的事情。
　　关云深终于发现，他忽略不了。再这么忽略下去，他会心力憔悴得死亡，或者失去自我。
　　——
　　作者有话：
　　其实精神状态已经有问题了，但是不会在人前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