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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之百合 我叫祝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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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日眼中布满红血丝,他大口喘着粗气,在这段圆满的回忆中他却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
如今他亲手将这张茧撕碎,秋寒日拔出配剑“玉雨”冲着回忆中的花晚情刺去。
他看着他,就像一个得道飞升者看着鸡犬不宁者的悲天悯人。
花晚情凭什么怜悯他,他有什么资格怜悯他?
秋寒日一次次的举起剑柄,剑尖冲着花晚情的腹部。
可是怎样都刺不进花晚情的血肉,每当剑刃靠近,那一部分就会化为虚影消散,剑离复聚 。
秋寒日距离崩溃只差临门一脚他忽然放生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出现一丝哽咽,秋寒日的肩膀颤抖着,他的委屈再也止不住,泪水成河的淌下来。
为什么花晚情要这么对自己,他曾一次次的付诸真心,只为换取他的半丝喜欢。可到头来,却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晚情看他这副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抓住秋寒日握着剑的手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得道飞升者的神明堕入了凡尘。
为了鸡犬不宁者亲自跳下了神坛。
热烫粘稠的血液溅到了秋寒日的脸上,手中的触感是那样真实,四周忽然变为一阵黑暗。
他这是...又陷入了深渊?
可是他找不到来时路了,他该怎么办?
秋寒日现在的场景特别像小时候读过的一部画卷。
里面配句:
“爱是深渊,他找不到来时路了。”
血液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了一点,望着眼前这副场景,应当又是坠入了幻境。
真是奇怪,请人来帮忙还要赐予人诸多磨难,图什么呢?
秋寒日晃了晃晕沉的脑子,咬了咬牙向前走去。
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微的汗珠,秋寒日在此地不知道逛呦了多久,只知道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殿...下?你在吗?”
身临绝境时,第一个喊出的,仍旧是他的殿下的名字。
“秋寒日。”
花晚情清冷的声音出现时,秋寒日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但他还是一步步的朝声源处移动。
黑暗随着秋寒日的动作而坍塌,露出原本的纯色。
“嗒,嗒,嗒。”
不知是什么液体落到地上的声音,秋寒日无暇顾及,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
最后一次抬头,看见的是从上面砸下来的一块儿黑雾。
秋寒日调动全身力气朝它提剑朝它劈过去,随后颤抖着闭上了眼。
“秋寒日,睁眼?”
花晚情的声音逐渐变大,就像是附在他耳旁说的一样。
可是秋寒日不敢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闭上眼永远的睡去,再也不醒来。
但那自然是不行的。
他还有殿下呢,即使殿下恨他到了骨子里,可那都还是他的殿下啊。
“秋寒日,你睁眼啊...”
地上好像伸出千万只大手将他朝地底拖拽,耳鸣声伴随着孤魂野鬼的哭嚎声叫他别睁眼的声音将他彻底淹没。
秋寒日咽了口口水,用手将耳朵捂住,不想再听见那么烦人的声音。
耳边的声音被堵住,心内的声音愈发清晰。
花晚情语调柔和,声音缓慢。
“寒日,乖,睁眼。”
那声音一出现,就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秋寒日颤着睫毛睁开了眼,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神明。
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花晚情见他脱离了幻境便不再言语,只是垂着头往下看。
“寒日啊...”
“啊...?”
“我疼...”
花晚情没有面色春光,也没有崩溃大哭,他那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秋寒日慌乱的样子。
“滴,滴,嗒。”
腹部的疼痛使他嘴唇发白,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儿。
花晚情心中苦涩更甚。
秋寒日忍住不去看花晚情的眼睛,“噗呲”一声将插||在他腹部的剑拔了出来 。
鲜血随着剑的离开汹涌的冲了出来,花晚情紧缩眉头,在身上捏了一个疗伤决才堪堪止住血。
花晚情口中溢出一口鲜血,他抬起手背狠厉的将它拭去。
“对不起...殿下,我....”
花晚情张了张嘴,缓缓闭上了眼睛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剧烈疼痛导致他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没事,怨气太深,你被扯入幻境误伤我也不是你本意...”
花晚情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那种平静的...将死之人看淡一切超脱凡尘的释然。
那句“没事”是对秋寒日说的,也是对花晚情自己说的。
本来秋寒日就不是故意的,在幻境中消散了理智不是很常见吗?自己为什么非得得理不饶人呢?
刚刚一首笛音化解了不少怨气,在屋内带来了少许光明。
窗帘被严丝合缝的拉住,主人家伏在床边发霉的木桌上写着毛笔字。
黄色宣纸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可她还是一如初的写着,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花晚情忍痛弯腰,秋寒日却制止了他的动作,自己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
上面正反两面都满满当当的写满了字,正面不知是用朱砂还是鲜血写了一整面的“李初盼活着。”
字又紧又密,看了一会儿便心生不适。
反面则是用相对正常的笔墨写着拥挤的“李初盼去死。”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能在纸上写祝福与诅咒像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十分幼稚。
地上其他纸张,每一张都如是。
真是奇怪,用咒人死的红笔写人活,用反而正常一点的墨笔咒人死。
那这些“作品”的作者,又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花晚情大步朝那里迈去,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一个少女。
她脸上的痣有些多,嘴唇粉嫩嫩的,猴猴的齐刘海挡住了她的额头,却挡不住她的风华正茂。
多么漂亮的女孩啊,肩侧的低麻花显得格外温柔。
但只可惜。
“死了。”
花晚情淡淡的说。
兴许是怕秋寒日不信,花晚情还专门指了一下她写字的手。
她一直动着的手,是没有握笔的。
死前执念有多大,才回导致死后也存着肌肉记忆呢?
李初盼虽复活了他们,可他们却再不能做人,只能存着妖孽的魂魄,成为一个不伦不类的半妖活在这世上。
怪不得他们会这么恨,生前因你死亡,死后因你不得安宁。
既不会和妖一样长命,又不能恢复人时的无忧。
心中怨气那么大,怕是死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面目狰狞的东西。
可这姑娘面色红润,睫毛像个小扇子一样又长又翘,脸上蓝绿色的鳞片丝毫不显怪异,反倒是整张脸的点睛之笔。
麻花辫上别的小雏菊十分可爱,显的她像是贪玩从仙境中跑出来的小精灵。
只是她在村子中怨气如此之大,为何死后还能保持貌美?
花晚情心中暗自有了些较量,但又不敢妄下定论。
他在心中轻轻的问:
“李初盼,是你吗?”
花晚情朝她桌子上细细的打量了一眼。
放血的兔子,红色的“墨水”,和一张反面墨色透染到正面的宣纸,而脚边安静的躺着一支毛笔。
毛笔掉到了地上,而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捡。
秋寒日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毛笔深深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她曾经特别讨厌李初盼,复活后,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让她对她改观,甚至不惜杀掉兔子在之前诅咒她的宣纸上重新提笔,以这种幼稚不堪的方式进行“赎罪”。
而李初盼打心眼儿里也待见她,不然也不会在她死后将尸体恢复为她生前最美的样子。
她死后一直保持着握笔的姿态,看来这是她最大的执念了。但她怨气太重太重,连魂魄都在其中消散了,只留这样一副躯壳。
花晚情和秋寒日对视一眼,再次拿起笛子,吹起了一首调子平缓舒扬的问灵只曲。
心中却暗自较量秋寒日没用,奈何他长这么大只接触过剑。
她的魂魄与怨气已经彻底融合,如若想要如传统的问灵般一问一答,得收集齐所有的怨气,汇聚所有的魂灵。
花晚情身体负伤,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得先吸取一部分了。
那边的少女听闻此银,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撑起头,轻轻的啜泣起来。
“初盼姐姐...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好想你。”
问灵到此结束,事件再次陷入僵局,以为怨念最重的那个是突破口,谁料她的怨念从来都不是对于她的。
秋寒日从窗沿上拿下一个本子。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
“祝百合的人生。”
祝百合?
秋寒日看了眼旁边流着血泪的祝百合,出声说了句“得罪”。
这一页的右下角补了一行小字。
“我叫祝百合,初盼姐姐就是我的人生。”
第一页画了两个小人,字写的歪歪扭扭:
“祝百合和李初盼。”
左边的小人扎着单侧低麻花辫,笑的开朗明媚,想必就是祝百合了。
右边的小人带着一个斗笠,手中捧着一束百合花,她轻轻微笑,肯定就是那位才女李初盼了。
第二页。
“在树林旁遇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姐姐,她还叫我小百合了呢!”
第三页。
“我又在那里遇见那个姐姐了,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初盼姐姐。”
第四页的字迹不似前面的歪扭,看样子是过了许久。
“祝百合,讨厌,李初盼。”
第五页很简短,但下笔有力,像是酝酿了许久。
“李初盼...去死吧...“
下一页像是主人隔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碎碎念。
“对不起哦,还是恨错人啦...”
后面每一页都只有一句话,花晚情好像看见了一个少女面容从稚嫩蜕化为青涩的伏在桌子上静静写字。
“永远喜欢初春的盼望。”
“谢谢初盼姐姐出现在小百合的人生中。”
“初盼姐姐晚安,小百合在冬天睡着就再也醒不来啦。”
只是这一面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字迹。
“晚安,小百合妹妹,初盼姐姐永远在春天等你。”
最后一页写着:
“小百合,春天到了。”
短短几张纸,看完了别人的整段人生。
秋寒日提议去李初盼和祝百合初遇的林子里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树林就那么一处,很快就赶到了。
靠近溪流,又是一个女子坐在小溪旁洗着手里的果子。
嗓子里还轻快的哼着歌,仿佛村庄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花晚情从她的身后靠近她她的声音这才停止,将身子转过来,一脸疑惑的看着花晚情。
“你们有什么事吗?”
她的脸上没有鳞片,周身也没有怨气裹挟,浑身上下透出一种看淡世事的空灵感与神圣感。
不是本村人?
“咯吱。”
她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像是看出了花晚情心中的疑惑,大大方方的解释。
“不是本村,前些日子来找百合,这几天她刚死,我正准备走呢。”
她的眼睛很漂亮,瞳孔在眼光的照耀下十分明亮,这双眼睛会读心吧。
“你猜的不错,确切来说,是能洞察每个人的经历以及想法。你们想要从我这儿打探什么我知道。”
秋寒日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要施加什么条件才能能告诉我们真相?”
她轻笑了两声。
“冥罗国有一位女将军,日后对上时,还请你们饶她一命。”
她说的不清不白,再问也不多说,只是说以后他们就知道了。
随即,她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太阳穴,再度睁开眼,那眼睛已经变为了淡蓝色。
花晚情知道,这是读心的另外一个招式。
共忆。
所谓共忆,就是共享指定人生平的那一段回忆。
……
初春。
十几岁的祝百合最在草地上,折下草地上的一朵小雏菊花。
将它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随后满心欢喜的别到了自己的辫子上。
祝百合蹦蹦跳跳的在林子中晃来晃去,最后来到小溪旁捞鱼。
可捞来捞去,手中也只有那么清澈的一捧水,可怜的很。
一个大姐姐的影子出现在了滚滚流动的溪水中。
祝百合好奇的抬起眼,看见了一个般般入画的仙女姐姐,差点就以为是真的天仙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