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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冥罗著雪 ...


  •   “等我回来。”

      这句话放在这里过于突兀。

      倒像是曾经花晚情弃他时他未说完的承诺,不过现在听来也没必要了。

      花晚情睁眼的时候,他正贴着地面。

      他浑浑噩噩的从地上站起来打了个喷嚏,随手拿起了一卷书。

      好巧不巧,这是一部古籍,专讲国家等事。

      花晚情细长的手指来回翻动年久泛黄的纸张,翻到一页时,他手指微顿,在“冥罗”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古国冥罗:

      黄土之上有古国冥罗,先帝贪生怕死,享乐无度。纵有无尽贪心,练得幻术之真。

      遂捏造幻境,在此醉生梦死不顾国家江山,只管美人美酒。

      民众苦不聊生,大份光阴动用微弱幻力躲避难苦,沉溺于幻境其中。

      世代相传,人皆修幻。

      开国四百八十年,第十八任国主为延绵子嗣诞下一公主,随即病逝。

      公主诞下时正当正月十五,人称她为神明下凡,祥瑞之兆。

      太子即位却仍放纵此举,公主不满又无力改变。

      即位后太子如当年的国主一般怕死,便在冥界阎罗面前三叩九拜,不惜改国名“冥罗”只为免受死亡之苦。

      开国四百九十六年,公主见王国一片行尸走肉心悯。

      上早朝时,她提剑在殿上杀出一道血光,以自身之力屠杀国主及所有赞同幻术的全部皇室。

      于是,新一任国主上任了。

      她在位期间独掌国家大事,将各事处理的井然有序,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百姓们不禁提起,正月十五那日,上神心疼冥罗国的遭遇,于是降下一神拯救濒危的王国。

      百姓每日欢声笑语,再也不需要躲进幻境中寻求那不真切的庇护了。

      ……

      至此便没有了序章,花晚情没有接着看后面的“洛郁”。

      这本小册不知道是秋寒日在哪里淘来的,内容不怎么全,公主名号什么的都没有,像是他国人记载的。

      原以为冥罗修幻是什么千古美谈,原来只是一国昏君背负的千古骂名。

      花晚情估摸着冥罗人直至现在修行幻术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位国主,第一个骂的也一定是那位国主。

      整个皇室不理朝政,昏庸到了极致。竟需要一个十六岁的公主管国。

      冥罗开国四百九十六年,掐指一算,那时的花晚情也有个二十三岁了,连秋寒日都二十岁了。

      今年她也才十九岁。

      别的国家的公主要么娇生惯养,要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有她这么苦的?

      但花晚情也属实欣赏她的勇气,若是谋反未成功就不是这么一件事了,能杀伐果断的不念旧情属实值得敬佩。

      花晚情自动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超脱凡尘,看淡一切的面容轮廓。

      窗外雪不知不觉间就停了,漫天白色是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他走至书架前目光来回跳动,随手抽出一卷手绘的地图展开铺在桌子上。

      说来也怪,这秋寒日未娶妻纳妾,为何这内院一应俱全呢?

      在地图上找到冥罗时,心中是诧异的,地图上...没有榆畔村。

      “嘶。”花晚情细细回忆着那张纸团上的内容。

      冥罗国,榆畔村,来找我。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花晚情细声吟诵,不知何时紧皱的眉宇终于舒展。

      他的目光停留在毛笔写成的个小字上。

      “著雪。”

      著雪城?

      想来是李芳尘哪位亲眷读了王冕的这首诗感触取得名字吧。

      冥罗国著雪城管辖的村庄十分多,却都没有榆畔的名字。

      图纸是好看的白色,凑近还能闻见墨水的香气,应当是新修版。

      五年一个小村子的名字会改。说不定早改成什么了。李纤尘早早故去,又怎会知道呢?

      但这这是加大了他们调查的难度啊。

      “李纤尘啊李纤尘。”

      花晚情不禁失笑,他用手扶额,无奈的闭上眸子轻轻晃动着头颅。

      “我就顺手帮你一次吧。”

      但无妨,好歹李纤尘是妇孺皆知的才女,到著雪城随便探探风口应当就知道原本在哪里了。

      既然要帮忙,就得用满分的诚信,拖拉着仅剩五成的魔力可不好。

      窗外天色还亮着,距离秋寒日赶回来应当还有那么一段时间。

      他索性不再思索,拿起撂在榻上的绿色毛领斗篷披在了身上。

      斗篷尾部绣着梨花的暗纹,白色的绒毛十分暖和。

      那些人也真是够废物的,用尽一切法器居然只封了自己五成法力?

      花晚情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抹冷笑 。

      五成魔力?够了。

      他又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丢了不过一半法力就跟厉鬼前来索命一样。

      花晚情当初是故意被捕,故意。

      若是他如今愿意,不多不少,四成法力就能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但他不愿意。

      花晚情抬起指尖在空中一滑,一道裂缝顺着它的弧度先后出现。

      先是一指长,后面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扩大到能够容纳一人出入。

      啧,本来就是邪术。

      花晚情纵身穿过去,只在这里留得一抹清香。

      场景由内宅转变为雪林,那道裂缝也也随着花晚情的进入化为虚无。

      落雪的白松木,午时交织的阳光,静谧的松木森林。

      花晚情顿住脚步,抬手举在眉前遮挡些许刺眼的阳光,他的目光在一棵棵松树底下跳转,落在最高大的一棵上。

      他鼻尖冻的通红,睫毛上都覆盖了薄薄一层霜雪,头发慵懒的散在腰间,活脱脱是个由霜雪化出真身的千年狐妖 。

      花晚情无暇顾及这迟来的美丽,他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五成魔力。

      说好听点是五成。

      实际呢,秋寒日率兵攻入宫前,花晚情在这林木下埋藏了将近一半的法力,不是为了供自己现在取回来,只是想要遇到突发事件时照应一下。

      在自己失去一半法力的前提下又取走了一半,花晚情不喜欢这种巧合。

      没几步就走到了那挺立的白松此岸。

      花晚情在指尖汇聚了少许魔力就冲它所在的前方地面打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那里竟活生生砸出来一个大窟窿。

      深层冻土强行被破,泥点混到周围的白色上,看着格外难受。

      若是秋寒日或是旁人在此定当会认为花晚情在这下面埋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物件。

      可真正藏在这里的,是一支孤零零的梨花枝。

      注入了法力的树枝不败不灭,花开之繁盛,色清而不妖。

      花晚情一手探去,拿起那支梨花,他的手机纤细而修长,青紫色脉络顺着手腕向上蔓延。

      手握深褐色的树枝,衬的手愈加苍白指尖微微透着粉色,白嫩却又健康,不显病态。

      仅看着这一双手,就能令人联想翩翩。

      秋寒日就特别喜欢他的手,谈情时嘴唇就轻轻的覆上去,平时就要握着,连睡觉都不肯撒手,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梨枝安静的躺在手里,白花的紫蕊因手魔力滋润更加艳丽。

      花晚情心念一动,那梨花便无风自动,在他身边转了几个圈后便在眉间轻轻一点化为法力融进了身体。

      花晚情轻动指尖,被翻出来的冻土混着白雪重新将那个洞埋了进去。

      他手中握着光秃秃的空枝,没有回去,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这片林子也是好久没来了,险些迷路。

      停下时,面前有一个小雪堆,花晚情轻舒一口气,将梨枝插||了进去 。

      完事后他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那枝干中又注入了少许法力,看着上面又结出白色小花苞时,花晚情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回将军府时,花晚情没有再开空间裂缝,是纡尊降贵的走回去的。

      美名其曰:感受雪景。

      临近府邸几步时,就必须开时空裂缝了。

      花晚情在掌心囤聚了不少力量,刚准备打出去时被人拉住胳膊强行转了个身。

      他眉毛一拧,刚想一掌拍出去,见到来人后,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将手背到身后去。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身后那是什么?”

      秋寒日看着花晚情,将他背在身后的手拉了出来。

      不巧,什么也没有。

      花晚情脸色有些发白,对于秋寒日的问题一个也没有回复。

      秋寒日也不在意,他态度散漫,语气间也是不以为意。

      “我去禀告二皇子了,明日即可启程向冥罗赶路。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顺便四处逛逛?”

      花晚情脑子中是一团乱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秋寒日是什么意思,对于自己偷摸溜出来的事情就这么不追究了?

      瞧着花晚情不言语的样子,秋寒日脑海中燃出一股无名火。

      “干什么?还要我求你不是?”

      “没。”

      花晚情抬手拍了拍发梢上的霜雪,状似无意的碰了一下秋寒日的手。

      “走吧。”

      说逛逛又不是真逛,秋寒日带着他吃了一些小吃,回府时已经临近傍晚,拾辍拾辍东西就准备睡了。

      睡前,被卡走的“等寒”又回到了花晚情手中。

      “等寒”可是一把好剑,它通体玉白,剑鞘上有几朵白梨点缀,总是令花晚情爱不释手。

      几日不见,心中自然是想念的紧,他轻轻抚摸着剑身,连睡觉都要抱着。

      ……

      翌日清晨二人就收拾好准备出发了,两国距离不算短,开空间裂缝太烧法力,不如老老实实的坐马车赶路。

      暮色降临,秋寒日撩开帘子斜眼探着天色,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所剩距离,就拉着花晚情下了车。

      “明儿应该就能到了 。”

      花晚情“嗯”了一声,就几步走到了秋寒日的前面。

      道路两侧摆摊的小贩十分多,手腕忽然被人拽住,秋寒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朝哪里看去。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捋着花白胡子冲他轻轻喊了一声“将军。”

      没有丝毫礼仪,但看着老人一把年纪,秋寒日也不想追究,他看着老头问:“老人家,有什么事吗?”

      看着闻讯走来的花晚情,眸子中闪过一种没来头的伤心。

      “殿下。”

      老人长叹一口气。

      “要百合酥吗?马上收摊了,剩下的怎么也卖不出去了。”

      “啊?”花晚情低头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摊子,哪里有什么百合酥啊?

      老人睁开略微浑浊的眼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有“上上签”的黄色的符纸,他像是呈圣旨一样小心翼翼的递到了秋寒日手中。

      “将军啊...莫要辜负良人...”

      “什么?”

      “你们的红线好浅好浅,浅到我要看不清了...”

      秋寒日哑声。

      “...你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

      “它要断了啊...将军。”

      秋寒日举起手来回看着,哪有什么红线?他轻笑一声,也是,胡言乱语哪能当真呢?

      察觉到秋寒日不信的态度,他补道:

      “将军...我没有骗你啊!你回头看看他!他一直都在等你...”

      秋寒日糊弄小孩儿似的点了点头,象征的回首,却对上了花晚情那抹释然的眼神,他的发丝被风雪带动,整个人的身子是那样单薄。

      花晚情见他回眸,撇了撇嘴,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秋寒日:……

      秋寒日抬步走过去,抬起他侧过去的头,看着他那挑衅和蔑视的目光。

      “觉得老人家说的有几分可信?嗯?殿下?”

      “一派胡言 。”

      秋寒日眯起眸子。

      “一派胡言?殿下,我总感觉老人家是在说我们啊?红线看不见了,怎么办啊。”

      花晚情暗自嘲笑他过于幼稚,却还是被强拉硬拽着去买了一根红绳。

      秋寒日抬起花晚情的无名指,将一根红线缠绕在了上面,还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殿下,帮寒日也系一个。”

      “幼稚死了。”

      花晚情嘴上说着幼稚,手上动作不停,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就出现了。

      秋寒日牵住花晚情的手,来回看着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说:

      “那里幼稚了吗,多好看。”

      花晚情不耐烦的回:

      “丑死了。”

      “那我给你摘下来扔了吧。”

      花晚情听此直接把手抽了出来,秋寒日冲他微微挑眉,他轻咳两声。

      “吃点东西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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