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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魔苦衷 他是秋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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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糖葫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红色的山楂小巧可爱,冰糖的甜香混着山楂的酸在鼻尖萦绕。
花晚情舔舐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正预要下去,视线中忽然闯入一个约莫十一岁的孩童。
那时少年时期的秋寒日。
秋寒日身材瘦小,破烂的衣服上打了一个又一个补丁,连脸都脏兮兮的。
他用稚嫩的嗓音说“唉?糖葫芦...卖完了吗。”
得到确切的肯定后,秋寒日的耳朵瞬间就耷拉了下来,他抿了抿唇,泪花在眼中打转,目光中的失落难掩。
花晚情看着这小娃娃,心中是藏不住的疑惑,不过一个糖葫芦,有什么值得落寞的呢?
瞧见身边没有大人,莫非和自己一样是偷跑出来的?
花晚情垂眸看着秋寒日,似是想通了什么,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脑袋。
“小弟弟,哥哥的糖葫芦给你吃,不要难过了 。”
不安慰可还行,一安慰他的泪水就如泉水止不住的喷涌了出来,哭的小脸都是脏兮兮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花晚情哪见过这么好哭的小孩?心中自然是不知该何德何能了,他拈起白袖的一角轻轻的擦拭着秋寒日脸上的泪痕。
小脸是干净了,但白花花的泪水却越擦越多,花晚情的袖角也脏兮兮的。花晚情轻“嘶”一声,捏了捏秋寒日皮包骨的脸颊,不软,一点肉都没有。
“唉?不要再哭啦,不然糖葫芦就不能给你吃喽 。”
他着小嘴抽抽搭搭的从袖子里扣出一文钱,好生寒酸啊!花晚情笑着摇了摇头,见秋寒日态度坚硬,便被迫收下了。
秋寒日止住泪后狼吞虎咽的吃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味,却一不小心噎着了,吓得花晚情赶忙拍拍他的背,劝他慢点吃。
吃完后,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服的一边,用那略带感激的语气问他:
“大哥哥,谢谢你...等我以后成了大将军,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必,相逢便是上上签。”
本以为仅此一面之缘,不料同年孟夏,他们再次相遇。
花晚情受国主所令去城郊祭祀,换取国运平安。
小规模祭祀,前行寥寥十人。
百姓全部退至路侧,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朝这里瞥。
花晚情身着素色祭服,在队伍最前方前行,四月孟夏是梨花最繁盛的季节,一缕清风吹过,拂动花晚情的墨色长发,一场梨花雨从天上飘落。
白色梨花落在花晚情肩头,花晚情淡瞥一眼,没有动作。
花和人对接在一起,他竟如梨花般洁白如雪,不染尘埃,貌似这梨花就是为他而盛开。
路上没有人吵闹,静的只能听见落花和走路声。
不远处熙熙攘攘,像飞过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孩童的哭搡混着叫骂传过来,花晚情轻皱了一下眉毛。
争吵打骂声使花晚情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那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孩童,奄奄一息,正被爹娘推搡着打骂。
那是秋寒日,他还记得这个孩子。
秋寒日被男人踹了一脚,竟直直朝着花晚情滚来。
秋寒日在地上滚了几圈,跌落在了花晚情脚边,他轻咳出血,瑟缩着手抓住眼前人的衣角,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抬起头,发现又是花晚情后红了眼眶,神态间是无尽的歉意。
“咳咳...大哥哥,真是抱歉啊,又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花晚情不顾身旁太监的阻拦,弯下身子轻轻拉住秋寒日的小手把他扶了起来。
他透过这个孩子,看见的是人世间数不尽的疾苦。
“你快放手!太子殿下真是抱歉啊,孩子不懂规矩。”
女人尖细的嗓音传来,她一把拽住秋寒日满是青紫的胳膊。
“你快跟我滚回家去!免的碍了殿下的眼!”
“不...”秋寒日声音都在发颤,他轻轻的将头转像花晚情。
“...殿下,救救我...我会死的...”
“祭祀可是一件大事,段不能因琐碎闲事而误了时辰。”
这是临走前父王亲自告知予他的,花晚情抬头看了眼日头。
“你...为什么打他...”
“殿下...这孩子偷吃了一个馒头!那可是一整个馒头啊,他吃了我们明天吃什么啊?!不孝!白眼狼!狼心狗肺!”
“……”
“殿下...你就放他回来吧!我是她娘我怎么会害他呢?!”
“不!大哥哥她不是我娘...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爹也随娘一起去了了,我不要跟她回去,我给他们转不到足够的银两会被打死的!我不要跟她回去!”
“你胡说什么?!我就算不是你娘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一点银子都赚不了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畜生!”
花晚情心头苦涩,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他曾以为每个都是幸福的,当真正的看到百姓的疾苦时,他什么也做不了。
“殿下。”
身旁的太监出声催促。
花晚情看着他心中苦涩,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荷包准备扔给女人。
太监却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殿下不可,您是一国皇太子,怎能因一无关孩童而染上晦气?这孩子命如草芥,死生由天。”
“放肆,究竟你是这一国太子还是我是这一国太子?我做事竟还需要你的许可?我心系子民,怎能说是沾染了晦气呢?”
花晚情不顾太监的阻拦,将荷包扔进了女人怀里。
“让他走吧,多年养育之恩我替他还了。”
女人好奇的打开荷包,见到里面的东西后两眼都睁大了,满满一袋子的金锞字啊!这不比秋寒日每天乞讨挣的几文钱多?
“好好好!殿下出手阔绰!谢殿下!”
她谄媚的露出一个笑容,随后磕了几个响头就跑着离开了。
花晚情看着满眼泪花的秋寒日,这孩子更无自保之力,总不能也赏他几两金钱让其自力更生。
又是几声轻咳,秋寒日嘴里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他只好用手胡乱擦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花晚情一阵叹息,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绣着梨花的手绢轻轻擦拭着秋寒日的脸上的脏污。淡淡的梨花香好像冲散了那阵浓郁的血腥味儿。
秋寒日受宠若惊的抓住那方手绢。
“你叫什么名字?”
“大...殿下,我叫秋寒日...”
“寒日?”
“秋日寒霜降的秋寒日。”
秋寒日欲言又止的看着花晚情,一张小脸被憋的通红。
花晚情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小心思,这是好奇他的名字?
达官显贵等人必然知道皇室的名字,但这些民间普通小孩儿注定是不知道的。
但人人都知道不能当面问更不能私下议论,这是礼仪,是大忌。
花晚情将手绢递到了他的手中,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个字。
秋寒日惊讶的捂住了嘴,同样用着笨拙的姿势轻轻问“花?”
花晚情浅笑盈盈。
“人间四月花。”
花晚情救了他两次。
这条命,便是他的。
秋寒日执意要报救命之恩,花晚情抗拒不过便好心收留。
他成了他的侍卫。
二人一同修炼,一同成长。
秋寒日天赋异禀,短短几年实力就一骑绝尘。
后来人们发现,有秋寒日的地方不一定有花晚情,但有花晚情的地方一定有秋寒日。
他们二人常常结伴出行。
世人皆称:
他是秋日寒霜降。
他是人间四月花。
花晚情总是一笑置之,不怎么在意。
但到秋寒日这里就不同了,他总会认真的思索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花晚情的手。
“秋日寒霜降。”
“美不过人间四月花。”
画面切转。
二十一岁的花晚情紧握着手里的信纸,什么也没有说。
信纸上写着:
我已在你国布下亡国毒针,眼下平静,多年后定当灭国。
如若告知百姓,我定当取出毒针,进一步灭尔王国。
上无称呼,下午落款。
殿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信纸他只当是谁人的一场恶剧,随手收了起来。
可收起信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一开始变故是出在小乡村,夜里渔人捕鱼回家时发现妻子静静的躺在地上,没有生息 。
她面色铁青,嘴唇乌黑,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无数魔气从里散发出来。
报官后为了不引起民乱,他们只是对外称遭魔物袭击。
但缘由无人知道。
本以为此时就此止住,可一位大臣蹊跷的横死在了宫中。
死前他双目瞪圆,脖子上是相同的针孔,魔气将他包裹起来,像个不伦不类的魔物。
怪就怪在,出事当天没有一人出入他的官舍。
魔气缘由查不清,作孽之手也无处明。
有权有势的大官,宫中生活的王室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
他们朝国主诉苦,祈求国主查明一切,国主发不胜簪,整日查阅古籍,却是翻阅不到与之有关的魔术。
花晚情看着这一切,思绪渐行渐远,意外的就飘到了那封信上 。
回到太子殿中,发现信纸不同以往,上面用朱砂写出新的信息。
渔妇大臣只是警醒,太子殿下莫要将此当成儿戏。
此信来讯只有殿下、国主、王后可知,若要救国,须待子时。
告知国主与王后后,他们便在大殿等着子时的到来。
花晚情心中是百感交集,花蝶国多年未与外结仇,为何会遭此诅咒?是有人可以为之还是?
夜幕降临,宫中一片沉积,蝈蝈的叫声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国主坐在王座上紧按着太阳穴,闭目沉思,王后愁眉不展。
花晚情站在殿中,注视着白玉色的地面。
一阵邪风刮过,燥热的夏季,无端的让人生出一股凉意。
一股强烈的魔气出现的空中,他们不禁掩住口鼻,不想吸入。
黑漆漆的大殿中央出现一个向外冒着紫色光晕的紫檀木盒子。
花晚情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他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国主和目光闪躲的王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俯下身子,将地上的东西拿起来,不过巴掌大,在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在一片黑暗中,花晚情的眼底倒影出一簇紫色的火焰,盒子中是一枝梨花枝。白嫩的梨花小鸟依人般的卧在花枝上。
花晚情瞳孔骤缩,盒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里面梨花因震动散出盒子,几瓣花瓣也追随着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会是梨花?
白花间,紫蕊中闪过一丝银光。
转瞬间那银光便化为一枚细针刺向花晚情眼睛。
“皇儿!”
听到母后的呼喊,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见的冲自己袭来的“流星”。
“母...后?”
速度之快,花晚情来不及躲闪,他微侧身子,那枚银针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并且削掉了他的一缕头发。
王后连带着国主不顾仪态的奔到花晚情身旁,查看他的伤势。
“皇儿?你怎么样皇儿?!”
王后的的语气已经沾染上哭腔。
花晚情脑袋中是一片空白,他嗫嚅着嘴唇看向皱着眉头的国主,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父皇...”
花晚情眼底微红,他放下捂着右脸的手,眉骨到下颌赫然是一道划痕。
那划痕极小,白日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到的程度。
可偏偏那划痕向外蔓延着一层层暗紫色的魔气,使它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花晚情脸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但眼底通红,身子一软,无力的栽倒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
不断的往里注入着灵力,可怎么也压不下那阵强悍的魔力。头脑发黑中,花晚情也不知自己注入伤口的,究竟还算不算灵力了。
花晚情茫然的抬起头,发现地上早就没有檀香盒子以及梨花枝了。
有的,紧紧只是自己脸上的一道疤痕。
幻境。
盒子是幻术造成的产物。
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中伤。
如果...一人被魔力袭击且魔力深入皮肤血肉,会怎样呢?
那人便会被魔气入侵,与仙法相冲,永生永世只得修魔!
若花晚情是旁人就好了,可他偏偏是一国皇太子...
“啪嗒,啪嗒。”
花晚情的泪水交杂着汗珠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他按住“等寒”剑柄,寒光闪现,刀剑就立在了脖颈处。
“儿臣不孝...”
他白皙的脖子渗出一串血珠,只要再用力就会命丧于此。
身后却传来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
“殿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