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当万师》呜呜呜呜漆麻黑

18、白月光与神秘人 只稍一

　　只稍一眼，宁行远没有过多留意。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的确是沈渔，她的身影，宁行远曾经留意过。
　　不过，他抿了抿嘴角，在柜台前掷上两锭银钱。
　　“掌柜的，约莫十间厢房。门派人数繁杂，多有叨扰了。”
　　不是为了沈渔，而是为了一位向他施以援手的过路同门罢了。宁行远拿过房帖，指尖将薄薄的纸片抓得有些发皱。一粒沙石沉入心河，点点涟漪随之涌动，缓慢却绵长。
　　……
　　柳焕抓着沈渔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向她聊着闲话。沈渔目光投向别处，心思被横隔的程又青所扰，随心所欲地附和着。二人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其他弟子见状，也不敢上前搭话，只顾着悄然散开，留出一块空地。
　　“奇怪了，人看着这么多，怎么一点也不挤呀？”
　　“嗯嗯嗯，对对对。”
　　沈渔应付自如。
　　柳焕被这敷衍的语气倒惹得有些恼了，气急败坏地，她挠了挠沈渔的手心。
　　“你们就是重桦的人吗？”
　　一位粗麻布衣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年岁尚小，说话却慢悠悠的，听着倒像是寺庙里的老和尚。问的时候，一只手无措地竖在胸前，过了会儿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很快地收回手。动作些许不自然。
　　沈渔对手部的怪异倒无甚反应，不过眼前这个黑瘦精壮的男孩倒是本能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总觉得对方不是属于这里。她探究地看向他，目光从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扫过，眼眸里带着几分试探。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横置在柳焕身前。继而有些冷淡地回应：“对，我们来自重桦。”
　　少年看出她的防备，他连忙摆着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看着他涨红的脸柳焕倒是有些好奇，她抓着沈渔的手腕，语气装得过分温和，“我叫柳焕，我乃重桦五长老的得意门生！”
　　她得意地叉腰，“那你呢，你叫什么？”柳焕向他一扬下巴。
　　“我叫……程又……青。”
　　声音越拖越低，以至于后面的青似乎没有发声。
　　沈渔皱了皱眉。男孩身子抖了一下，显然是被她的脸色吓到了。他低下头，握住垂下的双手，紧张地搓来搓去。憋了会，又大声说道:“我叫程又，是南边的流民。我逃难过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着沈渔的眼睛，笑了下。过分黑的面色，露出一口洁白的牙花，透得他异常纯朴。
　　沈渔并未回避，她扯了扯嘴角，觉得他无甚威胁，随后默默放下了抬起的手。
　　程又见她放下戒备，有些欣喜。他向前进了一步，向两位重桦的弟子，他心目中的好人诉说着，“南方沦陷了，我在那里遇到过重桦的弟子。”他兴奋地抬起手，有些幸福地回忆起来，“是一位风光霁月的大哥哥，他给我看过他的一个令牌，他好像……好像叫……”
　　“叫什么！”
　　沈渔神情难掩激动，音量陡然升高，吓了程又一跳。程又捂着嘴，眼神里透露出些许奇怪。
　　“好像叫，秦漱玉。”他支着下巴，仔细想了下，笃定地拍起手来，“对，就叫秦漱玉！”
　　熟悉的名字如雷贯耳，沈渔身子跟着晃了晃，强烈的戒断反应在她的脑海里翻江倒海。柳焕站在一旁，担心地扶着她。
　　程又见她这么大反应，登时有些害怕，他焦急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他不明所以，急得额角冒汗。脸转向柳焕，急切地反复:“柳姑娘，这位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柳焕搂着沈渔的腰，她也有些害怕，沈渔的大师兄，那个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英豪，柳焕理解沈渔的激烈，柳焕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
　　“大师兄……”
　　沈渔的声音染上哭腔，狂风挂落枯叶，稀碎的，又带着汹涌。
　　地上金灿灿的稻子暗淡了一块，紧接着，阴影迅速扩大。沈渔的身子在柳焕怀里止不住的颤抖，泪水亦如断线珠链，噼里啪啦直往下坠。杀他的那把剑至今还别在她腰侧，剑端的血迹掺和着姓名，滴落在心里依旧滚烫。
　　程又着实是被她吓着了，他不知所措地摊开手，横放在两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就这样，静静的，低低的，轻轻的，缓缓的……
　　沈渔扒着柳焕的肩，直起身，泛红的眼眶残留着未尽的泪，她强颜欢笑，断断续续地开口:“那我的大师兄，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吗？”
　　柳焕不放心她，一只手死死地搂着沈渔，在身侧紧紧地捏住她的手。
　　程又见她满脸泪痕，惶恐地张了张嘴，喉间滚了滚，斟酌着，有些嗫嚅：“他还说，这一战……他们定会得胜而归……”
　　程又自觉痛苦，不敢去看沈渔的脸色。
　　“呵呵呵……”沈渔低哑着嗓音，无处安放的怒火烧的她大脑一片混沌。她紧抓着腰侧的剑，冰冷的剑柄更让她想起那座寒冷的牢笼，以及尸骨未寒的秦漱玉，她的亲手了节的大师兄……不知九泉之下，他是否能够有一丝的舒心。不过九泉之上的她，自欺欺人的最后一点麻木都已燃烧的一干二净。
　　沈渔阴沉下脸来，对着柳焕，对着程又，她出乎意料的平静，落下一句话。
　　“恕我莽撞，先行一步。”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沈渔直直地走向不远处的那棵老银杏树下，树的一旁，一个挺拔的身影依偎在侧。
　　“宁师兄，我们女弟子的厢房所在何处？“
　　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一句，宁行远眉毛颤了颤，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枝干，手掩着嘴唇，强装镇定地答：“二楼最东边两间，你随意。”
　　沈渔颔首，也没说什么，故意从他身边径直走过，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乱世当前，弟子安危为重，宁师兄小心隔墙有耳。”
　　沈渔抬步走了，没有过多解释。
　　宁行远僵硬地放下手，硬挤出来的一丝笑意僵在脸上。
　　秦漱玉，那位意义不同的师兄，那个曾经帮住过他的同门，刚才他们所言，一字不差的，他全听到了。没有羞恼，没有歉意，秦漱玉的死是他所执着的秘密。
　　从前的一次偶然邂逅，他在外门得到了他的善意指导，剑术还是身法，无不细心相授。第一个，且是重桦的新生之光，对他突然的请求毫无介怀。温暖的眉眼深深烫进他的眼里，从此心流不在身处古井，在潺潺的溪流中，意外的沙石激荡得涟漪片片。
　　他的死，宁行远无法接受，对真相的追寻直至现在。

作者有话说

　　晚自习的成果，宁行远不是基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