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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奉旨赐居,暗流涌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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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归驿馆不过两个时辰,宫里的传旨太监便带着一队人马登门,明黄圣旨铺开的瞬间,阿术尔与于阗丞相皆是敛容跪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于阗质子阿术尔,识见卓绝,助议通商有功,朕心甚慰。城西靖安王府旧宅空置日久,着令修缮后赐其居住,钦此。”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落定,阿术尔叩首接旨:“臣,谢陛下隆恩。”
待太监带着人离去,于阗丞相脸上满是复杂神色,拍着阿术尔的肩道:“公子,陛下此举,是荣宠也是桎梏啊。靖安王府地处城西要地,离皇城不远,周遭皆是京中勋贵宅邸,一举一动皆在人眼皮底下,说白了,是方便监视啊。”
阿术尔摩挲着圣旨边缘,浅褐色眼眸里无半分波澜:“我知晓,质子本就是寄人篱下,能得一处安稳居所已是万幸,监视与否,全在自身行事。”他转头吩咐苏木,“收拾行囊,明日便迁居靖安王府,切记,贵重物品仔细清点,莫要遗失,尤其是父王给的那箱西域文书。”
苏木虽年少,却也懂其中利害,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我一定仔细打理,绝不出错。”
次日清晨,驿馆管事便领着工匠与仆役赶来,说是奉了内务府的命,帮忙搬运行李。阿术尔瞧着那些看似恭敬却眼神闪烁的仆役,心里明镜似的,想来这些人里,既有内务府的人,也有朝堂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往后在靖安王府的日子,怕是连风吹草动都藏不住。
迁居的马车不算张扬,却也引得沿途百姓侧目。毕竟近来西域质子在宫宴上奏乐、殿上论辩的事早已传遍京华,人人都好奇这位能让皇帝另眼相看、让柳丞相哑口无言的西域公子究竟是何模样。阿术尔端坐车内,不掀车帘,不探身形,只闭目养神,任由外面议论纷纷。
靖安王府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气派非凡。王府始建于前朝,虽空置多年,却依旧看得出昔日荣光。朱红大门旁立着石狮,门楣上的“靖安王府”匾额虽蒙了薄尘,却难掩遒劲笔锋。入府便是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只是草木有些荒芜,透着几分冷清。
内务府派来的管事满脸堆笑地引路:“公子,王爷特意吩咐,府里的正院给您留着,厢房、书房、厨房都已打扫干净,仆役也配了二十名,您看若有不妥,奴才再让人调整。”
阿术尔扫过那些垂首立在一旁的仆役,男女老少皆有,眼神各异,淡淡开口:“不必麻烦,这般便好。只是我习性简单,用不了这么多仆役,留五名洒扫庭院、打理膳食即可,其余人都请回吧。”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劝道:“公子,这不合规矩啊,您是陛下亲赐府邸,理当配足仆役伺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阿术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人多嘈杂,反倒扰了清净,就按我说的办。”他知道,留太多人在府中,只会徒增麻烦,不如精简人手,也好分辨忠奸。
管事见状,不敢再反驳,只得应下:“奴才遵公子吩咐。”
待多余的仆役与管事离去,府中顿时清净了不少。留下的五名仆役皆是老实本分模样,阿术尔让苏木记下他们的名字,又叮嘱道:“往后在府中当差,只需恪守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安分做事,自有你们的好处。”
仆役们齐齐应诺,各自散去忙活。苏木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忍不住道:“公子,咱们把人都遣走了,往后若有急事,可怎么办?”
“急事自有宫里的人传讯,或是去驿馆寻于阗丞相。”阿术尔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指尖敲着桌面,“留下的人少,更容易看清谁是真心办事,谁是暗中窥探。柳丞相那边,定不会放过监视我们的机会,这些仆役里,说不定就有他的人。”
苏木恍然大悟,随即又面露忧色:“那咱们岂不是处处都被盯着?太憋屈了!”
“寄人篱下,本就没有不憋屈的道理。”阿术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苏木倒了杯凉茶,“咱们只需行事坦荡,不授人以柄,他们即便盯着,也挑不出错处。再者,陛下赐我这座府邸,既是监视,也是保护,柳丞相若想明目张胆地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苏木点点头,又道:“那我这就去整理书房,把那些西域文书都收好,免得被人发现了,又说咱们心怀不轨。”
“去吧,仔细些。”阿术尔颔首,看着苏木离去的背影,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他知道,萧彻赐他靖安王府,绝非简单的赏功,更多的是试探与掌控。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深沉如海,每一步棋都下得精准,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半分差池。
接下来几日,阿术尔每日清晨都会在庭院中练西域剑法,剑法灵动飘逸,却又暗藏杀机。苏木则每日上街采买所需物品,回来后总会把京中的见闻说给阿术尔听,比如柳丞相近日在朝堂上处处针对通商之事,拖延商路规划;比如陆峥指挥使奉命巡查京郊,抓捕了几个寻衅滋事的西域流民;比如京中百姓都在议论西域通商后,能买到便宜的香料与美玉。
这日傍晚,苏木采买归来,脸色有些凝重:“公子,我今日在街上听到有人议论,说柳丞相说了,您一个西域蛮夷,占着靖安王府这般好的宅子,还敢插手我大宸朝堂之事,早晚要把您赶出去,遣返回西域。”
阿术尔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柳丞相要对付我,何须这般拐弯抹角?他若真有本事,便会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发难,而非在背后放这些闲言碎语。”
话虽如此,阿术尔心里却清楚,柳渊的势力不容小觑,朝堂上守旧派众多,若真要联手发难,即便有萧彻护着,他也会陷入困境。他思索片刻,对苏武道:“明日你去驿馆一趟,见于阗丞相,让他尽快整理一份于阗国通商货物的明细,还有西域诸国对通商的态度,我要入宫呈给陛下。”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苏木应下。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风声渐起。阿术尔独自坐在石桌旁,望着天上的残月,心里思绪万千。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羊脂白玉佩,思念起远在西域的父王与兄长。不知于阗国近来是否安稳,兄长的冤屈是否得以洗刷,若是通商之事能顺利办成,于阗国便能借助大宸的力量,稳定局势,他也能早日归乡。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阿术尔眼神一凛,身形一闪,便朝着院墙方向掠去。待他赶到时,院墙下空无一人,只有一片飘落的枯叶。他俯身捡起枯叶,指尖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眸色深沉。
看来,柳丞相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探他了。
阿术尔转身回院,没有声张。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靖安王府看似清净,实则暗流涌动,往后的日子,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京华之地,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