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龙延》》上层的雪

3、殿上论辩，锋芒初露 。

　　宫宴散去后，阿术尔跟着西域使团回到了西域驿馆。一路上，于阗国丞相都在叮嘱他，今日在宫宴上虽赢得了皇帝陛下的欣赏，却也得罪了柳渊，往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切勿再出风头。阿术尔一一记下，心里也清楚，柳渊身为当朝丞相，势力庞大，又是守旧派的领袖，往后必定会处处针对自己，他必须小心应对。
　　回到驿馆没多久，宫里便传来旨意，皇帝萧彻赏了阿术尔不少珍宝，有中原的锦缎，有名贵的字画，还有一些罕见的古玩。除此之外，萧彻还下旨，让阿术尔三日后入宫，与朝臣一同商议西域与中原通商之事。
　　于阗国丞相得知消息后，又喜又忧。喜的是皇帝陛下看重阿术尔，给了他参与朝堂议事的机会，这对于阗国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忧的是通商之事牵扯甚广，朝堂上必定会有不少争议，阿术尔一个西域质子，在朝堂上论辩，若是说得不好，不仅会丢了于阗国的脸面，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阿术尔心里也清楚，这是萧彻对他的又一次试探。通商之事，关乎于阗国的生计，也关乎大宸与西域的邦交，他必须全力以赴，为于阗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接下来的三天，阿术尔闭门不出，整日都在书房里查阅资料，了解中原的商贸情况，以及西域与中原通商的利弊。苏木则在一旁帮忙整理，时不时地给阿术尔端茶送水，提醒他注意休息。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阿术尔便起身洗漱，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服饰。这一次，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显得更加沉稳庄重。吃过早饭，他便带着苏木，朝着皇宫赶去。
　　今日议事的地点在太和殿，是大宸朝商议国事的重要场所。阿术尔抵达太和殿时，文武百官已经基本到齐了。他们按照品级依次站立，神色肃穆，气氛庄重。阿术尔刚走进殿门，便感受到了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审视。他神色平静，目不斜视，走到殿右侧的角落站定，安静地等待着萧彻的到来。
　　没过多久，萧彻便在太监的簇拥下走进了太和殿。他依旧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俊美，神色威严，走到龙椅上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今日召众卿前来，是为商议西域与中原通商之事。于阗国质子阿术尔，熟悉西域情况，今日也一同前来，众卿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柳渊便率先出列，对着萧彻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阿术尔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陛下，臣以为，西域与中原通商，万万不可。西域诸国地处偏远，蛮夷之地，物产贫瘠，通商不仅无利可图，还可能引来外族觊觎，扰乱我大宸的秩序。更何况，华夷有别，我中原乃是天朝上国，岂能与西域小国通商往来，失了体面？”
　　他的话，说出了不少守旧朝臣的心声。立刻有几位朝臣附和道：“柳丞相所言极是，华夷有别，通商之事，有损国体，臣也反对。”
　　阿术尔心里清楚，柳渊这是先入为主，用华夷之辨来否定通商之事，若是不能反驳他的观点，后面的论辩便无从谈起。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萧彻恭敬地行礼：“陛下，臣有话要说。”
　　萧彻看着他，微微颔首：“讲。”
　　得到允许，阿术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渊，语气从容不迫：“柳丞相，臣以为，您此言差矣。首先，西域并非物产贫瘠之地，于阗的美玉，龟兹的乐器，疏勒的香料，鄯善的葡萄，皆是中原罕见之物，若是通商，这些物产便可进入中原，丰富中原百姓的生活，这何来无利可图之说？”
　　他的话条理清晰，一语中的，立刻让那些附和柳渊的朝臣沉默了几分。柳渊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之物，可有可无，岂能当做成大事的依据？”
　　“柳丞相此言，未免太过片面。”阿术尔毫不畏惧，继续说道，“这些看似是奇技淫巧之物，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在西域也备受追捧，若是通商，中原的货物便可远销西域，不仅能让商户获利，还能充盈国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再者，西域诸国虽然国力不如大宸，却也各有优势，通商往来，不仅能促进经济发展，还能增进两国的了解，永结盟好，何来引来外族觊觎之说？”
　　他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殿内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点头，心里暗暗觉得，这位于阗质子，并非只是个只会弹琴的绣花枕头，倒是有几分见识。
　　柳渊没想到阿术尔如此能言善辩，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反驳道：“你可知通商往来，会带来多少麻烦？西域之人野蛮成性，若是大量涌入中原，难免会滋生事端，扰乱我大宸的治安。而且，通商需要开辟商路，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得不偿失！”
　　“柳丞相多虑了。”阿术尔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首先，通商往来，可制定严格的规矩，限制西域商人在中原的活动范围和时间，若是有人滋生事端，可按照大宸的律法处置，何来扰乱治安之说？其次，开辟商路，虽然初期会耗费一些人力物力财力，但一旦商路开辟成功，带来的利益将是源源不断的。而且，商路开辟后，不仅能用于通商，还能加强大宸与西域的联系，便于朝廷管理西域，这难道不是一举多得吗？”
　　他顿了顿，看向萧彻，语气恭敬而诚恳：“陛下，臣以为，通商之事，利大于弊。于阗国愿与大宸永结盟好，全力配合开辟商路，互通有无，共同发展。臣相信，只要两国齐心协力，定能让商路畅通，实现双赢。”
　　说完，他对着萧彻恭敬地行礼，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殿内一片安静，文武百官都在思索着阿术尔的话。不得不说，阿术尔的话，句句说到了点子上，让人无法反驳。萧彻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地看着阿术尔，眼神里满是欣赏。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西域质子，竟然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和过人的胆识，面对柳渊这样的老臣，丝毫不惧，条理清晰地反驳，实在难得。
　　柳渊站在殿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想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今日自己算是栽在了这个西域质子手里。
　　过了片刻，萧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阿术尔所言，句句在理。西域与中原通商，利大于弊，朕决定，准奏！”
　　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了一阵议论声。支持通商的朝臣面露喜色，反对的朝臣则神色黯然，却也不敢再反驳。
　　萧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说道：“开辟商路之事，事关重大，朕命柳丞相负责统筹规划，陆峥率领锦衣卫护送商队，保障商路安全。阿术尔熟悉西域情况，协助柳丞相处理通商相关事宜，务必尽快将商路开辟成功。”
　　柳渊没想到萧彻会让他负责开辟商路，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圣旨，只能恭敬地行礼：“臣遵旨。”
　　阿术尔也连忙行礼：“臣遵旨。”
　　议事结束后，文武百官陆续散去。阿术尔刚走出太和殿，便被柳渊拦住了。柳渊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不善：“小子，你倒是好口才，今日算你赢了，但往后的日子还长，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阿术尔神色平静，淡淡道：“柳丞相，臣只是为了于阗与大宸的邦交着想，并无他意。若是丞相能以大局为重，通力合作开辟商路，臣感激不尽。”
　　说完，他对着柳渊微微颔首，便带着苏木转身离开了。
　　看着阿术尔离去的背影，柳渊的眼神更加冰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质子。
　　苏木跟在阿术尔身边，一脸兴奋地说道：“公子，你太厉害了！刚才你说得柳丞相哑口无言，皇帝陛下也很欣赏你，真是太解气了！”
　　阿术尔微微一笑，却没有丝毫得意：“今日只是暂时赢了一局，柳丞相不会善罢甘休的，往后咱们还要更加小心。”
　　苏木连忙点头：“公子说得是，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阳光透过宫殿的飞檐，洒在阿术尔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明白，今日殿上的论辩，只是他在京华朝堂上的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只要能为于阗国争取到利益，只要能守住自己和苏木，再大的困难，他都能克服。
　　商路开辟之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