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无期》燕施

12、那应该叫什么?

　　第十二章

　　容依看着宋芜玺骤然沉下去的眉眼，心瞬间揪成了一团，方才还雀跃的欢喜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她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那句道谢太过生分，还是哪里惹得宋芜玺不快了？

　　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点无措的颤音：“宋，宋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电竞房里的暖光落在宋芜玺脸上，掩去了她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听到容依慌乱的问话，她抬眼看向她，眉峰微舒，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别叫我宋小姐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容依耳边炸开。

　　别叫宋小姐了？

　　容依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嫁入宋家这两个月，她一直小心翼翼守着分寸，规规矩矩叫着宋小姐，生怕行差踏错惹得宋芜玺不满，如今宋芜玺突然让她别这么叫，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这位宋家大小姐后悔了？是不是她的豪门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她是不是要被赶出这个庄园，重新回到那个为生活奔波的日子里？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容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的慌乱更甚：“那，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话……”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宋芜玺柔和的目光打断。宋芜玺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心里竟生出几分歉疚，方才的话倒是让她误会了。

　　她往前一步，距离容依又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容依的耳畔，眼神软得像浸了温水：“叫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叫宋小姐。我们已经结婚了，哪有夫妻之间，还叫得这么生分的。”

　　结婚了。

　　这三个字轻轻落在容依心上，驱散了她满心的惶恐，也让她愣在了原地。

　　原来不是要赶她走，只是觉得称呼生分了。她怔怔地看着宋芜玺，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连带着鼻尖都泛起一点酸意，方才的害怕与慌乱，此刻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定了定神，脑子飞速转着，想着该叫什么才合适。宋芜玺？太直白；芜玺？又觉得少了点亲近。犹豫了半晌，她才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阿玺？”

　　这两个字软糯，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落在宋芜玺耳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的耳根倏地红了，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偏头掩饰了一下眼底的羞赧，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就叫这个吧。”

　　话音落，她又抬眼看向容依，眼底带着点狡黠的温柔，“保险起见，我也不叫你的名字了，就叫你阿容，好不好？”

　　阿容。

　　容依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宋芜玺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暖光，盛着她独有的温柔，让她的脸颊也微微发烫。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电竞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落在地板上，温柔又缱绻。

　　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就在这时，“咕噜——”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静谧。

　　容依的脸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她的肚子叫了，从早上十一点吃完早餐，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水米未进，只顾着玩游戏，此刻被这安静一衬，肚子的抗议声格外清晰。

　　她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宋芜玺，连耳根都在发烫。

　　宋芜玺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浅，像风铃在微风中晃动，温柔又好听。

　　她看着容依窘迫的样子，眼底的宠溺都快要溢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饿了吧？走，去吃饭，我让人早就弄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容依埋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跟在宋芜玺身后，走出了电竞房。

　　餐厅里摆着一桌精致的饭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黄豆腐，还有一碗清甜的银耳羹，全都是容依爱吃的。暖黄的灯光落在饭菜上，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容依一眼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像只看到了美食的小松鼠，方才的窘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芜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她总觉得容依吃饭的样子格外有趣，不似旁人那般端着，吃得认真又满足，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可爱，看她吃得香，自己也跟着有了胃口。

　　容依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宋芜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平日里没什么胃口的饭菜，今日竟也觉得格外香甜，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好几口。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餐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碗筷相碰的轻响，伴着两人浅浅的呼吸，构成了一幅温柔的人间烟火图。

　　这样温馨的朝夕，容依以为会一直延续下去。

　　只是第二天，这份温馨却被一丝空落打破。

　　以往，宋芜玺哪怕再忙，也会回来陪她吃晚饭，有时回来得晚，也会提前让陈姨告知，可今日，从傍晚到入夜，餐桌旁的位置始终空着，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等到宋芜玺的身影。

　　容依来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她一直待在宋家庄园，过着悠闲又安稳的日子，宋芜玺的存在，像是一道定海神针，让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温度。

　　如今宋芜玺迟迟未归，她的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牵挂。

　　她拉着陈管家问了几句，陈管家叹了口气，轻声道：“夫人，小姐今日应该是去应酬了，这种场合，难免会耽搁些时间。”

　　容依点点头，心里的牵挂却丝毫未减。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门口，手机里的内容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划过十点，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暖融融的，却衬得一室冷清。

　　就在容依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还有轻轻的脚步声。

　　容依瞬间来了精神，一把关掉手机，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门被推开，李助理扶着宋芜玺走了进来，宋芜玺靠在李助理身上，脚步虚浮，眉眼微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醉意，连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酒气。

　　容依和陈管家连忙迎了上去，陈管家看着宋芜玺这副模样，心疼得直皱眉，连声问道：“哎哟，怎么喝这么多啊？这得多伤身子。”

　　李助理满脸歉疚，扶着宋芜玺的手臂都不敢松开，忙解释道：“陈姨，我本来一直拦着，想让宋总少喝点，可今日的应酬实在重要，对方执意劝酒，我拦不住，只能替宋总挡了些，可还是让宋总喝多了。”

　　容依站在一旁，鼻尖萦绕着宋芜玺身上的酒气，也闻到了李助理身上淡淡的酒味，心里瞬间了然，想来李助理也替宋芜玺挡了不少酒，定是也累极了。

　　她连忙上前，轻轻扶过宋芜玺的另一边手臂，对着李助理温声道：“李助理，辛苦了，今日多亏了你，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陈姨就好。”

　　李助理见容依接过了宋芜玺，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好好照顾宋总”，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她们三人。

　　容依扶着宋芜玺，只觉得她的身子软软的，靠在自己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她独有的清冷香气。她对着陈管家道：“陈姨，麻烦你去弄碗醒酒汤过来，后面的事，就由我来就好。”

　　陈管家点点头，心疼地看了一眼宋芜玺，便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忙着去熬醒酒汤了。

　　客厅里只剩下容依和宋芜玺两人，容依扶着宋芜玺，脚步有些踉跄，宋芜玺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扶着她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宋芜玺的头轻轻靠在容依的肩头，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又轻又糯，带着浓浓的醉意，容依凑得极近，也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脖颈，痒痒的，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楼梯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相互搀扶的身影，长长的影子拖在台阶上，温柔又缱绻。容依扶着宋芜玺，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心里想着，原来平日里清冷强大的宋芜玺，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也会需要人照顾。

　　她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藤蔓，悄悄缠绕，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