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无期》燕施

11、当然可以

　　第十一章

　　傍晚的写字楼还亮着大半的灯，玻璃幕墙映着城市渐沉的暮色，李经理端着刚接的热水从茶水间出来，目光下意识扫过走廊尽头的总监办公室，门却关着，玻璃上连一点伏案的影子都没有。

　　她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掏出手机看时间——下午五点刚过，离往常那位总监加班到八九点的点，还差着整整两个多小时。

　　这位宋芜玺，宋总，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入职三年，从专员一路做到总裁，几乎就没有准点下过班的时候，哪怕是周末，也常能在工作群里看到她发的文件，更别说工作日的傍晚，她的办公室永远是部门最后一个熄灯的。

　　李经理在这栋楼里待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宋芜玺走得这么早，那股子震惊劲儿，让他端着水杯的手都晃了晃，连旁边同事跟他打招呼，都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心里反复琢磨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人知道，宋芜玺提前下班，是因为家里多了个让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而此刻，离写字楼几十公里外的宋家庄园，宋芜玺正坐在疾驰的轿车后座，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陈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夫人一回来就扎进了新弄的房间，笑的合不拢嘴，连水都顾不上喝。

　　宋芜玺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心里却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不过是按照容依偶尔提过的喜好，在庄园西侧的空房间里改了个电竞房，顶配的电脑，专业的电竞椅，沉浸式的隔音设备，连灯光都是按她提过的暖调调的，不过是一件小事，倒让她开心成这样。

　　“开快点。”宋芜玺对着前面的司机轻声说了一句，原本还算平稳的车速，又快了几分，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她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急切，想早点回去，看看容依那副开心的模样。

　　车子稳稳停在庄园门口，宋芜玺推开车门走进去，玄关的挂钟显示，刚过下午快三点多。陈姨早就等在门口，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躬身：“小姐，您回来了。”

　　宋芜玺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夫人呢？”

　　“夫人还在电竞房里，从早上十一点多进去，就一直没出来过。”陈姨如实回答，想起容依进去时那雀跃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进去的时候还特地跟我说，别打扰她。”

　　宋芜玺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指尖微顿：“她中午饭也没吃？”

　　“是，不过夫人早上快十一点才吃完的早餐，量不少，想来也不会太饿。”陈姨连忙解释，怕她担心。

　　宋芜玺听罢，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对着陈姨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让人把晚饭准备好，按夫人喜欢的来。”

　　此刻才下午三点，离晚饭的时间还早，可陈姨不敢违逆，连忙应了声“是”，躬身退了下去，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宋芜玺一个人。

　　她抬脚，朝着西侧的电竞房走去，走廊的隔音效果极好，可走到房门口，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微动静，是鼠标点击的清脆声响，还有键盘敲击的节奏声，听着就知道，里面的人玩得正尽兴。

　　宋芜玺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指腹落在实木门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可里面的动静丝毫未停，更别说回应了。

　　宋芜玺又敲了敲，这次的力道稍重了些，敲门声也急促了几分。

　　房内的容依，正戴着专业的隔音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正到关键时候，耳边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敲门声，她只当是陈姨来叫她吃午饭，心里不耐烦，头也没回，对着门口喊了一句：“谁呀？说了不吃午饭了，别打扰我！”

　　话音落下，门口的敲门声却更急促了，一下接着一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容依这才皱起眉，心里的火气冒了点出来，这都跟陈姨说了别打扰了，怎么还敲？她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带着点气冲冲的意味，拉开房门的瞬间，嘴里还带着点抱怨：“我不是说过了吗……”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哪里是陈姨，分明是宋芜玺。

　　容依的瞳孔微微睁大，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宋，宋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芜玺会这个时候回来，更没想到，自己刚刚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全被她看在了眼里。容依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烫，心里懊恼得不行，早知道是她，她怎么也不会是那副样子。

　　宋芜玺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房内，又落回她脸上，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责：“你看现在几点了，连午饭都不吃？”

　　容依被她一问，才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下午三点十多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哪里还是中午，连下午都过了大半了。

　　她光顾着玩游戏，连时间都忘了，脸上瞬间爬上几分窘迫，挠了挠头，讪讪道：“哦哦，都快到下午了，我没注意。”

　　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宋芜玺心里的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软乎乎的，她抬了抬下巴，看着挡在门口的容依，语气平淡：“怎么？不让我进去看看？”

　　“没有没有，当然让！”容依连忙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手忙脚乱地招呼着，“您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这整个庄园都是您的，您想进哪里就进哪里。”

　　声音不大，像是随口的感慨，宋芜玺没听清楚，只当她是在客气，抬脚走了进去。

　　容依跟在她身后，见她站在门口没动，还以为她是嫌弃自己没招待好，连忙上前：“宋小姐，您别站在门口啊，里面坐，里面有椅子。”

　　宋芜玺回过神，看了她一眼，迈步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台顶配的电脑上，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画面精致，设备崭新，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显示器的边框，转头看向容依，语气温和：“还满意吗？要是哪里不够好，我再让人改。”

　　容依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连忙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满意了满意了，特别满意！这配置都是顶级的，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好太多了。”

　　她是真的喜欢，从上学时就喜欢玩游戏，只是后来工作忙，一直没机会好好弄一个属于自己的电竞空间，宋芜玺记着她偶尔提过的话，悄无声息地弄好了这一切，这份心意，比电竞房本身，更让她觉得温暖。

　　宋芜玺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容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眼里的光亮得惊人，看着宋芜玺的目光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啊，宋小姐。”

　　一句“宋小姐”，清晰地落在宋芜玺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明的情绪，淡淡的，像是有点闷，又像是有点委屈。

　　她为她准备了这么多，记着她的喜好，想着她的开心，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谢她的时候，却还是客客气气的一句“宋小姐”。

　　宋芜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里默默想着：既然这么喜欢，怎么就不知道改一改口呢？

　　哪怕，叫一声她的名字，也好。

　　电竞房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映着容依眉眼间的欢喜，也映着宋芜玺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小情绪，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键盘上，落在鼠标上，也落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却又快要被戳破的距离上。

　　容依还沉浸在拥有新电竞房的喜悦里，丝毫没察觉到宋芜玺的心思，只自顾自地说着：“你看这个电竞椅，坐着特别舒服，还有这个灯光，一点都不晃眼，隔音也特别好，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满是雀跃，宋芜玺就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眼底的那点不明情绪，渐渐被她的欢喜所淹没，只剩下温柔的宠溺。

　　罢了。

　　宋芜玺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开心就好。

　　至于改口的事，慢慢来，总能等到的。

　　毕竟，她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