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毛腿的故事》文疆

8、年 夜 饭

　　十里居小镇，说不上什么繁华动人，整个华北这样的小镇不计其数，她像一个头挽发髻的妇

　　人，穿梭于历史的更迭中，即使前方硝烟弥漫，依旧从容的走下去…….

　　1938年3月，我们决定把家搬到镇南边的三间小屋里，那处房子曾是我第一次“调粮”的藏身之

　　地…….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埋葬了戚叔戚婶，我们把所有的家底都摆在桌面上，一个银元，十六枚铜钱。粮食也没有多少

　　了，日本人来了以后，征粮征得米缸见底，谁家都不富余。十里居也没有大粮铺，巴结不得日

　　本人，小商小贩即使手头有粮也不敢敞开了来卖，没人撑腰，随时都可能被抢了去，更何况原

　　本也没有多少，大家都在勒紧裤腰过日子。

　　缺粮，是我们眼下最大的问题。

　　粮食一天天减少，我们只有数着米粒下锅　，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勉强挨到过年。夏草瞅

　　瞅我：“喏，就这些了。”

　　一把高粱米像带着瑕疵的小珍珠被她捧在手心里。

　　“下锅吧！”我心不在焉的添了把火

　　“砰！”　　“叭！”

　　街上传来零乱的爆竹声。

　　“混蛋！可恶的日本人！我们都快饿死了，他们还有心思放炮！”夏草忿忿的把米淘好，倒进

　　锅里。

　　年夜饭，我们每人一碗清米汤，外带一个菜窝窝。

　　“永和，给你吧！这半个我够吃。”夏草掰了一半窝窝递给永和

　　“没事，你吃吧。”永和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婉言拒绝了夏草的好意，低头兀自拨弄碗

　　中的米粒。

　　夏草细长的眼睛里仿佛滑落了一点什么……..

　　我正盯着窝头发呆，夏草悄悄的捅捅我，

　　“嗯！”

　　她向永和那边努努嘴。

　　我无奈的笑了笑，随口说了声“吃饭吧！”

　　永和好像把魂都掉到米汤里，不断的翻搅着，我敲了敲她的碗沿儿，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

　　绪，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我，继续啃他的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