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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绝境 沈砚辞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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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川杀到刑柱前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天兵倒了一片又一片,但更多的涌上来。沈岩没有出手,他只是看着,像在欣赏一场困兽之斗。
"师尊,"贺临川的剑插在地面,支撑着自己不倒,
"我带你走。"他伸手去解锁链,沈砚辞猛地避开:"别碰我!"
"我不怕蛊虫。"
"我怕!"沈砚辞的声音嘶哑破碎,"贺临川,我求你……别让我看着你死……"
锁链是陨铁所铸,贺临川的剑烬余斩了三次才断。第四次,沈岩终于动了。他只是轻轻抬手,一道金光便贯穿了贺临川的右肩。魔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仍用身体护住沈砚辞。
"感人。"沈岩鼓掌,"但朕有些腻了。"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砚辞的神经上。天帝俯身,从沈砚辞心口处引出一缕血丝,那血丝另一端连在贺临川身上——是他们方才接触时,蛊虫悄然分出的细丝。
"看,"沈岩微笑,"已经开始转移了。"
沈砚辞低头,看见那缕血丝正在钻进贺临川的皮肤。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贺临川,自己却向诛仙台边缘退去。
"师尊!"
"别过来!"沈砚辞站在万丈深渊之上,狂风卷起他破碎的衣摆,"贺临川,你听我说。"
蛊虫在他体内疯狂躁动,因为他在强烈地动情。每一次想起这个人的名字,都是酷刑。但他必须说完。
"三百年前,你问我有没有想保护的人。"他笑了,血泪从眼角滑落,"我骗了你。我有。从你在雪地里抬起头,叫我第一声师尊的时候,我就有。"
"别说了……"贺临川想上前,却被那缕血丝扯住。蛊虫正在他体内扎根,他感觉心脏开始发麻,"师尊,我带你去找解药,魔域有古籍,有禁术,一定有办法——"
"没有办法。"沈砚辞摇头,"噬心蛊以情为食,我越爱你,它越壮大。我死了,它才会死。"
他抬起手,碎雪剑从远处飞来,落在他掌心。剑身雪纹已经黯淡,像是一双哭瞎的眼睛。
"我这一生,修无情道,行无情事,"他轻声说,"唯独对你,动了最不该动的情。"
沈岩在身后冷笑:"砚辞,你果然让朕失望。到最后一刻,还是儿女情长。"
沈砚辞没有回头。他看着贺临川,看着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已是魔域之主,却为他跪在这里,满身是伤。
"临川,"他说,"你记不记得,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贺临川浑身颤抖。他当然记得。那是沈砚辞闭关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说:"若有一日,师父成为负累,你要学会——"
"舍弃。"沈砚辞微笑,"现在,我要教你最后一课。"他举起碎雪剑,剑尖却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自己的心口。
"不要——!"剑光落下。但不是刺入心脏。沈砚辞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剑锋划过心口,将那只蛊虫连同一半心脏,生生剜了出来。鲜血喷涌如泉。他跪倒在地,手中握着那团蠕动的血肉,蛊虫在其中尖叫着化为黑烟。
"师尊……"贺临川的声音轻得像梦。
沈砚辞抬头看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呕出更多的血。他伸出手,想碰一碰贺临川的脸,却在半空中坠落。
贺临川扑过去接住他。这一次,没有蛊虫转移,因为宿主已经死了。
"为什么……"贺临川抱着他,感觉他的体温正在飞速流逝,"为什么不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沈砚辞的手指动了动,碰了碰他的脸颊。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碰他。
"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舍不得……"他的手垂落。碎雪剑在他身侧寸寸碎裂,剑灵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心口的空洞。那是剑在殉主。
沈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沈砚辞会选择剜心——不是为求生,是为保全心爱之人的性命。噬心蛊随宿主而死,贺临川体内的那缕细丝,也随之枯萎。
"废物。"他冷冷地说,转身离去,"传令,战神沈砚辞弑父未遂,畏罪自尽。尸身……扔下诛仙台。"
"你敢!"贺临川抬头,魔角完全显现,双眼化作纯粹的漆黑。他抱着沈砚辞的尸体站起身,魔气冲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的云层尽数染黑。
沈岩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你想与天庭开战?"
"不是开战。"贺临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灭族。"
他低头,在沈砚辞冰冷的额间落下一吻。
"等我,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