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38、第38章 “什么

　　“什么原来是你？什么意思？”任合美翻看着请柬，不明所以。
　　“光溯科技”这个名字，近两年在蓉城投资圈颇为响亮，以雷霆之势拿下了几个关键项目，背景神秘，实力雄厚。
　　圈内都在猜测幕后操盘手是谁，没想到竟是故人归来。
　　陆煜朗看向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可靠的意味：“听说宝哥最近在清理门户？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许我可以帮忙。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没有提任何冰冷的交易，而是表达了联盟的意愿。
　　这让姜小宝的敌意稍稍化解，他深深看了陆煜朗一眼，端起酒杯：“谢了。”
　　陆煜朗举杯回敬。
　　姜小宝家族的内斗已持续多年，耗尽心力，如今正是尘埃落定的关键时期。
　　陆煜朗此刻递来的橄榄枝，无异于雪中送炭，诱惑力巨大。
　　但他深知商场如战场，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什么条件？”姜小宝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陆煜朗抬眸，直视着他，思忖片刻，缓缓道：“你们家北城那块地，卖给我。”
　　姜小宝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胃口不小。
　　那块地位置关键，是家族核心资产之一。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他彻底摆脱家族桎梏、为母亲和妹妹博一个安稳未来的最后机会，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底亮给陆煜朗看：“成交。”
　　行动代替了千言万语。
　　陆煜朗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也端起酒杯示意：“合作愉快。”
　　两人隔着餐桌，眼神碰撞间，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虽然没太听懂两人的哑谜，但丝毫不妨碍任合美欣赏帅哥。
　　她看着陆煜朗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惋惜得直摇头：“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娱乐圈吗？这颜值，这身材，不造福广大颜狗太可惜了！”
　　“你看他像缺钱的样子？”姜小宝没好气地反问。
　　任合美白了他一眼：“肤浅，谁说进娱乐圈就是为了钱？这是实现个人价值，你懂不懂艺术的魅力？”
　　“哦？”姜小宝挑眉，语气带着点讽刺，“什么价值？出卖色相的价值？”
　　“咳咳咳！”龙歆漾被这直白的话呛到。
　　陆煜朗适时递上纸巾和水，一本正经地接话：“色相不卖。家里管得严。”
　　“咳咳咳—”龙歆漾刚缓过来，又被这家里管得严噎得咳得更厉害了。
　　对面两人简直没眼看，齐齐对陆煜朗投去鄙夷的目光：脸呢？
　　抛开工作话题，四人终于找回了些许年少时的轻松。
　　插科打诨，互相揭短，包厢里笑声不断，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时光。
　　一顿饭从午后吃到华灯初上，气氛热烈，推杯换盏间，几人都喝了不少。
　　龙歆漾酒量最浅，几杯下肚已显醉态，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陆煜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国才多久，看她醉了几回了？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她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心疼、嫉妒、懊恼、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间，五味杂陈。
　　扶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酒足饭饱，自然无法开车。
　　几人叫了代驾。
　　姜小宝看着被陆煜朗半搂在怀里的龙歆漾，眼神黯淡，刚想开口说送她，任合美已心领神会地挽住他的胳膊：“宝哥，你送我呗！我住得远。”
　　姜小宝看了龙歆漾一眼，最终没说什么，绅士地为任合美拉开后座车门。
　　任合美坐进去，摇下车窗，对陆煜朗嘱咐道：“小朗，漾漾就交给你啦！务必安全送到家！”
　　陆煜朗点点头：“嗯。”
　　车子缓缓驶离。
　　姜小宝透过后视镜，看着陆煜朗扶着龙歆漾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彻底退出了这场持续多年的角逐。
　　他看到了龙歆漾对陆煜朗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从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真正醉倒，上次三人聚会她也只是微醺。
　　而这次，她在陆煜朗面前却放任自己沉醉。
　　答案不言而喻。
　　任合美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清醒的叹息：“别看了，宝哥。有缘无分，强求不来。”
　　姜小宝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竹马情深，终究抵不过天降。
　　陆煜朗轻车熟路地将龙歆漾送回她租住的公寓。
　　看她醉得不省人事，实在不放心留她一人，陆煜朗再次留宿。
　　只是这一夜，注定又是身心煎熬。
　　龙歆漾酒品向来不错，醉了通常只是安静睡觉，只是上次小小闹腾了一下。
　　可今晚不知怎的，却是异常闹腾，一直哼哼唧唧地要陆煜朗背她，嚷嚷着要去摘星星。
　　陆煜朗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龙歆漾软绵绵地趴上他宽阔的背脊。
　　陆煜朗微微一怔，怎么这么轻？
　　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没长点肉，似乎比记忆中更单薄了。
　　他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
　　龙歆漾伏在他背上，小脑袋蹭着他的颈窝，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含混不清的醉话。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一下下拂过陆煜朗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刮，痒意直钻心底。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侧耳倾听，终于捕捉到几个清晰的音节：
　　“你……你说家里管得严……谁……谁管你呀……”
　　陆煜朗脚步微顿，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这是明知故问。
　　她比谁都清楚，根本没人管他，否则当年也不会寄人篱下。
　　而家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太过奢侈。
　　那句“家里管得严”，不过是他隐晦的表白，可惜某个迟钝的家伙根本没听懂。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陆煜朗低低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
　　“我想有个家……漾漾。”
　　背上的人儿似乎安静了下来，回应他的，只有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带着全然的依赖。
　　又是一夜宿醉。
　　龙歆漾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她撑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
　　似乎是陆煜朗送她回来的……
　　她懊恼地捂住脸叹气，祈祷自己昨晚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餐桌上静静躺着一张便签纸：
　　【早餐在厨房。】
　　熟悉的字迹。
　　龙歆漾拿起纸条，指尖拂过墨迹，心头划过一丝微暖。
　　走进厨房，保温盒里温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精致小菜，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这种被细致照顾和惦记的感觉，陌生又熨帖。
　　她回到房间，将那张小小的便签纸仔细夹进常看的书里，对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字迹依旧，人却已不同。
　　吃过早餐，她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早餐很好吃。】
　　信息几乎是秒回：【嗯。】
　　龙歆漾看着屏幕上那个字，莫名有些气闷。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算什么。
　　她正想吐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公司有急事，晚上一起吃饭。】
　　又吃？
　　见面除了吃饭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龙歆漾腹诽着，索性关掉手机，不再回复。
　　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刚走出浴室，发梢还滴着水珠，龙歆漾就收到了父亲龙元正的信息。
　　龙元正带的这一届博士即将毕业，今晚特意组织了一场谢师宴，嘱咐她务必到场。信息末尾附着时间和地点。
　　想到那些平日对她颇为照拂的师兄师姐即将各奔东西，龙歆漾略一思索，回复道：【好的。】
　　想了想，又点开陆煜朗的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发了过去：【晚上有事。】
　　陆煜朗的回复很快，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询问。
　　龙歆漾敛起心思，点了外卖，随便吃了点。
　　下午又特意去做了发型，选了一身得体的衣裙，磨蹭到华灯初上，才准时抵达宴会的包厢。
　　她到的时候，龙元正还没来，倒是他的学生们基本到齐了。
　　都是熟人，她一一打过招呼，刚找了个位置想坐下，就见袁成推门而入。
　　他目光在室内一转，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笑着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熟悉的喜悦：“漾漾，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龙歆漾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袁师兄的谢师宴，我怎么能不来。恭喜毕业。”
　　“谢谢，谢谢。”袁成从善如流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不一会儿，龙元正和叶怀莹挽着手走了进来。
　　学生们立刻送上鲜花，包厢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夫妇二人笑着让大家不必拘礼，众人这才落座。
　　作为本届毕业且资历最老的博士，袁成代表大家做了番情真意切的发言，感谢恩师，寄语同门，最后话锋一转，竟提到了龙歆漾，言辞恳切地感谢她平日的种种。
　　龙歆漾听得指尖微蜷，只觉得这彩虹屁吹得让人脚趾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