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依旧》千年伊始

4、第五章 家的灯塔与战场 他们证明了

　　第五章：家的灯塔与战场
　　从上海回西安前，周生辰提着两盒时宜母亲爱吃的苏式糕点，和一盒给时父的新茶，。门很快开了，时父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是他，眼睛立刻笑弯了：
　　“小辰？怎么突然回来了？时宜呢？孩子们呢？”
　　“爸。”周生辰微微躬身，“时宜还在西安，孩子们在家里。我这次来上海出差，看看您和爸。”
　　“快进来快进来！”
　　时母从厨房出来，吃饭了没？我和你妈正包荠菜馄饨。”
　　“还没，正好饿了。”
　　“那快去洗手，马上就好。”时母急忙进了厨房。
　　周生辰在玄关换了拖鞋——那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一直放在那里，是他和时宜结婚后，时母特意准备的。电视柜上摆满了照片——时宜小时候的，他和时宜婚礼的，最多的还是慕时和念安的。
　　“最近忙吗？”时父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还好。实验室那边有个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所以常往上海跑。”
　　“慕时和念安最近怎么样？时宜发在群里的视频，我跟你爸看了一遍又一遍。”时母吃到一半，忍不住问。
　　周生辰放下勺子，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的一段视频。是昨天早上他出门前拍的，慕时正试图给念安扎小辫，但手笨，扎得歪歪扭扭，念安也不哭，就乖乖坐着，偶尔伸出小手摸摸哥哥的脸。
　　“哎哟我的小乖乖！”时母凑过来看，笑得眼睛都没了，“慕时这么小就会照顾妹妹了？念安这头发扎的……像个小哪吒！”
　　“有件事，我正想跟您和爸说。”
　　“你说。”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后面可能需要常驻上海。虽然还没和时宜细商量，但为了平衡家庭和工作，我想……我们可能会一起搬回上海。”
　　时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上海那边实验室和公司都需要我投入更多精力，西安毕竟离核心的产业链和人才圈远了些。”周生辰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而且，离您和爸也近。时宜常说，您二老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照应。”
　　“哎呀，我们不用你们照应……”时母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那慕时和念安呢？上学怎么办？”
　　“上海的教育资源会更丰富些，我已经让人去看了。“等正式搬回来，我们带着孩子们一起来看您和爸。到时候，您想见随时能见。说不定在我俩忙的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帮我照看孩子”
　　时母开心的说：只要想到随时能见到我的两个小孙子小孙女，现在都开心的不行。
　　从上海飞西安的航班是傍晚。周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他想起刚才离开时，时母执意塞给他的大包小包，都是时宜爱吃的点心和小菜，用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
　　飞机平稳下降时的轻微失重感让他回过神。窗外的城市灯火已如星河般铺开，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他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自时宜的消息：“落地了说一声，等你回家。”后面跟着慕时和念安用语音发的“爸爸快回来”，点开，是孩子奶声奶气的叠音。
　　周生辰开门进屋，家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留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他放下行李，轻手轻脚地走到儿童房门口，推开门。
　　慕时和念安已经睡了。慕时抱着那只绒毛小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一边。周生辰走过去，轻轻给他盖好，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孩子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含糊地喊了声“爸爸”，又沉沉睡去。
　　时宜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周生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怎么还没睡？”
　　“等你。”时宜合上书，她仔细端详他的脸，“几天不见…”
　　周生辰接过话：想你想的日渐消瘦。时宜满足的笑了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咚咚的心跳。

　　周生辰沉默了片刻。他摘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金属表带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时宜，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可能……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周家的事情上。”周生辰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梅行一个人扛了太久，我不能让他再一个人面对那些压力了。有些事，我必须亲自盯。”
　　时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我考虑……”周生辰顿了顿，
　　还没等他开口，时宜便说，“我们搬回上海吧，上海离爸妈近，他们年纪大了，是该多陪陪。慕时和念安刚好在上海上学。”

　　周生辰知道，这几年，他和她最舒服的生活方式，要结束了。

　　时宜手指温柔的摸了摸周生辰的鼻梁，轻轻一吻。

　　决定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人把孩子们交给林叔和连穗照顾。难得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只属于彼此的下午。
　　“想去哪儿？”周生辰问，他今天难得没穿西装，简单的灰色毛衣配深色长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时宜想了想：“去博物馆吧。来西安这么多年，好像还没好好看过陕历博。”
　　“好。”
　　十月的西安，秋高气爽。陕历博里人不少，但两人都不着急，慢慢地、一件一件地看。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到商周的青铜，到秦汉的陶俑，到唐的三彩。时光在这些沉默的器物中流淌，千年不过一瞬。
　　走到汉代展厅时，时宜在一组铜车马前停下脚步。那是西汉的陪葬品，四匹骏马拉着一辆安车，制作精巧，马匹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腾而起。
　　“你知道，”时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千年的梦，“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
　　周生辰看向她。展厅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铜马上，眼神有些悠远，像透过它们，看见了别的什么。
　　“《逸礼·王度记》里说的。”周生辰接上她的话，“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上一世，他与天子并尊，但是为了避嫌，从乘坐不驾马车。一匹马，一壶酒，世上如王有几人。

　　“饿了。”时宜忽然说。
　　“想吃什么？”
　　“羊肉泡馍。要自己掰的那种，掰得细细的。”
　　周生辰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