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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四章 夜雨中的未来抉择 他的理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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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夜雨中的未来抉择
上海交大闵行校区外,梧桐掩映的巷弄深处藏着一家私家菜馆。推开不起眼的木门,里间却是另一番天地,厢里挂着水墨兰竹,紫砂茶具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窗外一小方庭院里,青竹在秋风中簌簌低语。
周生仁到得早。他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窗外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晕开昏黄的光圈。侍者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茶,又悄然退去。
门被推开时,周生仁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大哥。”
周生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金丝边眼镜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外头飘起了雨。他朝周生仁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神色略显疲惫,但眼里是温煦的。
“等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周生仁重新坐下,指尖蜷了蜷。他准备了整整两天的腹稿,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
周生辰似乎看出他的局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将屏幕转向他。
周生仁看着视频里,慕时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着一张蜡笔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笑。那些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永远算不完的数据、对未来的惶惑不安,在这一刻,被这稚嫩的童声温柔地抚平了些。
侍者进来上菜。清蒸鲥鱼,蟹粉豆腐,腌笃鲜,几道时令菜摆了一桌。周生辰给周生仁夹了块鱼腹肉,自己却只舀了勺汤,慢慢喝着。
“听时媛媛说,你最近在纠结要不要出国读博。”
话题来得突然,又很自然。周生仁筷子顿了顿。
“导师推荐了麻省理工的联合培养项目,研究方向是新型半导体材料,和他现在做的课题一脉相承。”他放下筷子,斟酌着词句,“机会很难得,导师说,以我的背景和成绩,把握很大。”
“那你在犹豫什么?”
周生仁抬眼看向周生辰。包厢里灯光柔和,落在周生辰脸上,那些平日里被金丝眼镜和沉稳气质掩去的岁月痕迹,此刻清晰可见——眼角的细纹,微微泛青的眼圈,是连轴转的会议、深夜的案头工作、还有肩膀上那副重担留下的印记。
“我如果出国,可能需要五六年。这五六年,你这边…”周生仁的声音低下去,“我听梅行哥说了,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我知道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我要是留在国内,至少能帮你分担一些。
“小仁。”周生辰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周生仁住了口。
周生辰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镜片。这个动作给了他片刻的思考时间。重新戴上眼镜时,他的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当年在德国读博,导师是行业泰斗,实验室条件世界一流。正因为我有之前的积累,我现在面对投资的领域,我知道正确的方向是什么.
”周生辰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现在我们就是在埋种子。很苦,很难,可能十年八年都看不到芽。但必须有人埋。”
“所以你更应该让我留下来帮你。”
“不。”周生辰摇头,目光如炬,“小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帮我浇水施肥,是去更肥沃的土地,学最好的育种技术,看最优质的种子是什么样的。然后,带着技术和种子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和国外的差距,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抹平的。我们需要实打实的技术,需要真正见过世面、知道山顶在哪里的人才。你出去,不是逃避,是去取经。取真经。”
小仁,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出去之后,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看别人实验室里在做什么,听顶级的学术会议上在讨论什么。然后,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去找人。”
“找人?”
周生辰的目光深远,耐心向小仁解释道,任何行业,拼到最后,核心终究是人。我们和国外的差距,表面看是技术壁垒,可归根结底,技术的核心载体是人。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人才,用心说服他们归国效力,眼下的技术鸿沟,就可以更快地缩短。
周生仁的呼吸屏住了。他看见周生辰眼中有什么在燃烧,不是狂热,是一种更沉静、更坚韧的光,像深海下的火山。
“大哥…”
“这比你留在国内帮我做十个实验都重要。”周生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放进周生仁碗里,“人才是种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好种子。你去,就是我们的播种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碗筷轻碰的脆响。
良久,周生仁低声说:“我怕我做不好。”
“那就学着做。”周生辰看着他,目光里有兄长的严厉,也有长辈的慈和,“小仁,你知道周家五代,凭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周生仁摇头。
“你看,周家每一代走到岔路口,总有人选择那条更难、却更对的路。”雨点轻叩窗檐,衬得他的话语字字分明,“你曾祖父在战火里守住工厂,你祖父在封闭时突破技术,父辈在全球开疆拓土。如今轮到我们了,走通高端技术的国产化之路,就是这一代的关口。”他看向小仁:“而你现在可以帮我做的,就是学好技术,并且找到那些真正能一起走这条路的人。”
周生仁举起杯,手有些抖。茶杯相碰,一声清响。
茶水温热入喉,一路暖到心底。
那一晚,他们聊到很晚。聊未来研究方向的选择,聊周生辰这些年踩过的坑、积累的经验。出门时,已是深夜。
西安的录音棚内,时宜面对麦克风,耳机中流淌着德彪西的《月光》。她注视着提词屏上罗丹雕塑的影像,声音如丝绸般滑入寂静。)
“我们总说艺术永恒——但真正的永恒不在大理石的冰冷里,而在每一次凝视时被重新点燃的光。你看莫奈的睡莲,水面之下藏着整个太阳的轮回;你看香奈儿的一粒纽扣,针脚里缝着一个时代的呼吸。”
(她微微停顿,想起藏书楼里周生辰研磨时,墨锭在砚台转出的涟漪。)
“法国人懂得让美活着。不供在神坛上,而是揉进面包的香气、街头一吻的温度、甚至女人衣领那道漫不经心的褶皱里。这才是最奢侈的时尚——把瞬间过成永恒的姿态。”
导播间里,助理轻声感叹:“时宜老师的声音…本身就像艺术品
暮色早已漫进窗棂,暖意融融的客厅里还残留着孩子们晚饭时的欢声笑语。时宜刚哄睡孩子,轻手轻脚掩上卧室门,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周生辰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他藏青色西装领口依旧整齐,语气也和平日里一样温和,耐心听她讲孩子们今天的趣事,慕时带着妹妹搭积木,不小心碰倒了城堡却主动承担责任,笨拙地哄着哭闹的妹妹。
可时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破绽。他说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研究边缘,那是他压力大时才有的小动作;谈及董事会的事,他只轻描淡写地带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眉眼间的弧度都比往常僵硬。视频挂断的瞬间,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凝着眉的脸,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终于清晰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周生辰在镇江独自扛着的,远比他说的要沉重。
这些年,她习惯了守着孩子,可此刻,她想做些什么,去帮他分担哪怕一点点压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眼底的茫然与坚定交织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