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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纪言 他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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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吧台,刚辨清纪言的方位,那得意的笑声在‘砰’一声轻响里,戛然而止了。随后是如同小羊羔在咩咩叫的哭声。
紧张沉寂的气氛一下破功了,林姐慌忙站起来,旁边的纪冰单手撑桌,身体一个打旋,几步冲到吧台前。吧台后纪言一手捂着头顶,眼泪汪汪的瞪着苏航,小嘴一噘一噘的,似乎还在骂他。
纪冰扶着纪言坐回卡座,小心翼翼查看她的伤势。手指在纪言头顶轻按两下,见她没事,冷肃的神情这才缓下来。他整理一下衬衫,重新坐好,一脸无奈。
“妹妹,可没人逼你躲在吧台下,别把火撒在我身上。”
见纪言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这才看向苏航。纪言则将脸埋在臂弯,手掌贴在头顶轻揉。苏航伸长脖子,手撑着沙发沿,想看清她伤在哪,屁股还来得及抬起,却被纪冰的说话声逼回座位。
“上次在老K婚礼上,都很忙,也没和你好好聊聊。现在我说,你听。”
既然是纪言在捉弄他,那也就不慌了,他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沙发上,轻抖着脚腕,看着纪言的黑发,等着纪冰的指示,只要不是让他三天之内搬走,他觉得什么都可以商量。
纪冰却掏出个精致的打火机,在苏航疯狂脑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时。他手指灵活翻动,打火机转了一个圈,点燃林姐手中的黄铜镂空小香炉,青烟避开纪言肩头发丝,袅袅腾起,是说不出来的木香味。
纪冰这才看向苏航,眼神也没了之前的侵略性,纪言也不再埋着头了,眼神幽怨的看着苏航,他却不敢看她。
“听我妹妹说,你连续忽视她。从束河到大理,再到新疆你一路都在忽视她,还骗她?”
纪冰说完,气氛又沉默了,纪言的幽怨变成了咬牙切齿。对面三人都一眨不眨的看着苏航,他双腿绷得紧紧的,翘着的二郎腿僵直,眉头紧蹙。他脑补最多的是纪言曾说想带走泡泡,泡泡是他猫舍的门面担当,人家出十七万他都没卖,也不想卖。本想着如果纪言实在喜欢,干脆卖给她得了,反正她也不缺钱。
现在则是一头雾水,只觉得眉头发紧,云南的过往在脑子里乱转,饭馆里的背影,泸沽湖窗外风景,民宿夜里的火锅,酒醉后清晨的尴尬。碎碎的片段,实在不知道哪忽视她了,更何况骗她。
苏航紧皱着眉头,又开始回忆后来在新疆时的情景。刚想到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在众人面前捉弄他时,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害吓一哆嗦,慌忙放下二郎腿,鞋子在地板磕出‘啪嗒’一声。他趴在桌上,视线努力聚焦在纪言脸上。
“说话啊你,你又来,你又想沉默,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我差点陷入自我怀疑”
苏航喉结滚动,双手在裤腿上摩挲,棉质套装卫衣裤发出沙沙声,声音不大,却让他身体一颤,手顿在腿上。脑子里迅速琢磨一圈,从初见时在云南的小菜馆,到新疆自驾,再到老K婚礼重逢,也没得罪过她啊。他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只能咽口水,眼看着纪言眼尾似一把剪刀,死死掐着苏航,他开口,声音微弱。
“旅伴嘛,这不就是一起走一程,然后各奔前程...”
纪言似乎早有预料,她眼尾的剪刀合上少许,歇斯底里的控诉起来。
“我呆的好好的,你为什么来招惹我,还把我拐去什么泸沽湖,在路上又完全忽视我。要不是老K喊我拍照,你是不是早把我抛到脑后了。”
她纤细的手腕青筋绷起,攥着小拳头想伸过来拍苏航手臂,却够不着,她又悻悻收回手,抓起手机想要扔过来,旁边纪冰连忙伸手挡住,她顺手把手机还给纪冰,继续控诉。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我,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完全没有女性魅力,要么,要么你根本就喜欢男的”
纪言歇斯底里的控诉把苏航吓一跳,他完全没想过他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一起旅行,然后旅途结束,各回各家,怎么到了纪言这,自己反倒成始乱终弃的渣男了。
纪言的视线死死钉在苏航脸上,她胸口起伏着,眼泪汪汪,眼尾如柳枝新抽的绿芽。这架势倒真像妻子在怨怼丈夫的冷暴力。苏航的思绪则陷在她奶白色针织衫里出不来,在赛里木湖的雪山下,她的白成了唯一代表美的天赋。
片刻后,她短促地一声尖叫后,陷入彻底的失控,双手在桌子上一顿乱拍,纸张,打火机,手机,小香炉全被扫落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怨毒,像个索命的怨鬼,死死瞪着苏航。
“我不管,你要么立刻给我道歉,然后今天就做我男朋友,以后我想甩你就甩你,想见你就见你。要不然你就马上搬走,今晚就搬。”
话落,她气汹汹的走了,林姐连忙捡起地上的东西,快步跟上。酒吧内气氛一下凝固,纪冰似笑非笑盯着苏航,那股子大反派的阴鸷劲儿又缠上来了,他伸手拿过苏航的烟盒,点燃一根,夹在指间,烟雾缭绕中,他开口了。
“是这样,纪言小时候肺不好,跟着奶奶一直在乡下生活。除了我能跟她说上话以为,她跟家里的关系都不太好,为了买你的猫舍和房子,为了给你成立一个公司,她凑了一千多万,她把我爸最喜欢的那颗园林树都给卖了。”
纪冰话语刚落,苏航马上插嘴。
“林姐不是说她在瑞士养病吗,怎么成乡下了。”
纪冰脑袋往后一仰,眉头一蹙,有些不耐烦了。
“那不就是乡下吗。”说着他蹙着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上下打量着苏航,语气陡然拔高。
“哎!不是,这很关键吗,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噢’苏航点头,原来在他眼里,瑞士就是乡下。他这下倒是能理解纪言的大小姐脾气了,不过他有一点就不理解了,随即开口。
“我也很纳闷啊,纪言这种千金大小姐,她不呆在瑞士,不呆在上海,一个人跑云南做什么,还一个人在小菜馆里发呆,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发呆才去搭讪的。现在又跑到我这小猫舍来,这才几天,把我几万字的稿子烧了,还捡回来两只流浪猫,害得我紧急隔离家里的小猫,甚至还说泡泡以后归她了”
纪冰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看起来他并不抽烟,只是习惯烟雾缭绕的气氛。纪言发脾气打翻了小香炉,所以他干脆点燃一根烟,非得要躲在烟雾后面才能聊天。
“你又是什么电视剧看多了,我们家是有钱,但我们也是人。在乡下的奶奶去世了,她情绪不好,所以才独自出门玩。再说了,林姐一直暗中跟着呢。”
纪冰无视纪言在猫舍闯祸的话题,他环顾一圈这间小酒吧,又上下的打量着苏航,这才继续说。
“她小时候养病,没怎么上过学,所以呢,学历不高。你呢,长相倒是挺好,你俩还是勉强般配的。你们现在就正常的谈恋爱,然后再正常分手,这事不就能正常的解决了吗。反倒是你,如果一直无视她,你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很没有面子,让我们纪家很没有面子,这事传出去了,对她心态也不好,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纪冰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苏航,好像生怕他会原地消失。他继续开口,张嘴幅度不大,声音却很清晰:
“我仔细调查过你,你的履历就在我电脑里存着。从小跟着舅舅一家生活,因为你舅妈每次给你钱都要念叨一句‘不要乱花钱’跟他们闹僵。大学时又榜上学姐,那位学姐供你上完大学,毕业后又是因为她的一句‘你别乱花钱’你们闹掰了。”
他把大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那位学姐是阮喻,我说的没错吧。”
他不等苏航回答,径直往门外走去,脚步沉稳,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匀称,几步跨到门边,带上门,消失不见。苏航脑子里全剩下理不清的浆糊,还有些许恐惧,他不想探究恐惧的来源,只想这件事快点结束,至于阮喻,只能默默祝福她了,期待她能有个好归宿。
春雨绵绵,细密的雨丝斜斜织在酒吧玻璃窗上,视线看去,把成都原本的冷白光晕得愈加湿郁沉闷。他干脆脱掉鞋子蜷缩在沙发里,眼下好好思索猫舍面临的问题。至于纪言说的做她男朋友,还要成立什么公司,以及纪冰那些看起来是在商量,实际上是在恐吓的话语,他直接无视。或许他可以找纪言认个错,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但是为了保住猫舍,低头服个软还是可以商量的。
他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给纪言发微信道歉,这样既避免当面说的尴尬,又可以将话说的好听一下。
想到就做,点开微信却看见贝尔的十几条信息,全是几十秒的长语音,点开其中一条,转换成文字。
“你什么时候来三亚,阮阮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