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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流水去也 ...

  •   草莓的手机是诺基亚牌的,开机时会有两只手从屏幕两端伸出来拉在一起。但是按键机是不能注册□□的,所以她跑到建家那里借电脑,她想要加初中同桌的□□。
      在看到同桌给她递的同学录的时候,草莓想,纸张也可以做得这么漂亮啊?我要往上写字吗?我没有□□啊。
      “我也没有!我也想要一个!求求你啦草莓姐姐——”崔长生拉长声音、可怜兮兮地说。
      迟语庭蹲在门口蹭WIFI,手机里的推箱子、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他也不喜欢玩,他正在使用搜索引擎。
      迟语庭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引擎,看到个放大镜的图标就点进来了,但迟迟没有输入什么内容。
      江问棋收拾好行李,来找迟语庭,蹲到他身边,碰碰迟语庭的手臂:“回家吃饭啦。”
      迟语庭关上手机,想了想,问江问棋:“江问棋,你有□□吗?”
      江问棋点点头:“之前电脑课的时候建了一个。”
      迟语庭把手机塞给江问棋:“帮我也弄一个。”
      江问棋低头创建账号,问:“怎么突然想玩□□啦?”
      那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江问棋是不是除了学习其他都一窍不通。迟语庭想着,随口应:“跟你联系。”
      江问棋手指顿了一下,弯起眼睛笑。
      “嗯,好。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迟语庭看他笑,觉得又热又烦。都已经快九月了,南方还是那么热、那么热,迟语庭站起来,自顾自往回走。
      江问棋边弄手机边跟上,迟语庭拽住他袖子往一边拉,江问棋才没有撞上电线杆。
      迟语庭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江问棋,江问棋神色平和宁静,甚至带着一点柔和轻快的笑意,这有一点奇怪。
      之前要去城里面上初中的时候,江问棋那么别扭那么委屈难过,迟语庭说一句无所谓没关系,他眼泪就要掉下来,还会跟迟语庭生气。
      现在要到市里去上高中,江问棋没有一点不开心。
      像一只羽毛长好了的、年轻的飞鸟。
      神态像,身形也像。
      轮廓分明的肩胛骨在宽宽的T恤下隐约显出痕迹,明明读书最用功,但都没有驼背,脊背挺得直直的。个子也变得比自己高。
      “江问棋。”迟语庭喊。
      江问棋抬头看他,神色专注,迟语庭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
      江问棋轻声问:“怎么啊?”
      飞吧。迟语庭想。
      接着,迟语庭又想到夜晚江问棋摇蒲扇吹到自己身上的风,像亲吻一样,想到潮湿的蒙乱的梦,梦里江问棋的脸。
      迟语庭迟缓地眨眨眼睛,觉得自己也变得奇怪,怎么又不想要江问棋走。
      前几天江问棋提过,元常喜也考上了市一中,迟语庭就问:“林佳意上哪个高中啊?”
      “你最近……情绪不好,都是因为在想这个?”江问棋看着迟语庭,想像上次给迟语庭和崔长生进行性知识教育一样,体贴地、从容地引导迟语庭,正确地去理解、看待这种感情。
      喜欢是什么样的感情?江问棋早慧早熟,在这方面虽然没有切身体会,但也大概明白。
      迟语庭只是回答:“没有。”
      “嗯,是这样吗。”江问棋好像接受了这个讲法,轻轻垂一下眼睛。
      迟语庭瞟一眼他的神态,有点烦躁,喊他名字:“……江问棋。”
      “嗯,怎么啦?”江问棋手指又绕到迟语庭的指缝间、掌心上,迟语庭想起前几天跟崔长生去河里捉鱼,里头有没过脚踝的冰凉凉的水和柔软的细沙。
      “你在不开心什么?”迟语庭问完,瞄一眼他们缠在一起的手指。
      做完那个梦以后一和江问棋靠近就觉得别扭,贴在一起的地方会有夏天的热气挤进来,还有一条又一条的小鱼游进来,带着温水灌进心脏里,没装满,于是心脏跳动的时候还能听见滃滃咚咚的水声。
      迟语庭不讨厌,但是觉得奇怪。
      应该被称为少年情思怦然心动的东西,怎么会发生在他和江问棋之间。怎么会发生在男生和男生之间。
      不对的。迟语庭才确定自己喜欢的是林佳意,怎么能对江问棋这样想。
      迟语庭有意识地和江问棋拉开一点点的距离。他第一次觉得家里、小房间里有一点拥挤,塞一点心事以后,翻个身、挣开手都很困难。
      江问棋当然察觉得到,但没有问,自己找自己的问题,想着什么事情让迟语庭不高兴了。
      一边想,一边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于是就在江问棋一会儿“眼睛疼”、一会儿“帮帮我吧我忘记拿毛巾啦”、一会儿“停电了有点黑,我害怕”、一会儿“我做噩梦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动声色的黏黏糊糊中,迟语庭慢慢又忘记保持距离这件事情。

      江问棋还在揉迟语庭的手指,痒痒的,迟语庭下意识地看着他的手,江问棋的虎口、食指指腹、掌心回来两个月就都长出茧子了,薄薄的、有点硬。
      听见迟语庭问他在不开心什么,江问棋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我在不开心吗?接着条分缕析地慢慢剥开自己层层叠叠的心理状态,嘴上还是应:“我没有不开心呀。”
      迟语庭蹙起眉,终于缩回手:“江问棋,你又在讲假话。”
      江问棋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其实我有一点不开心。”
      “为什么?”
      江问棋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明白。他顿了顿,又拉起迟语庭的手,垂着眼睛,又一次确认道:“小迟,你真的喜欢佳意,是吗?”
      迟语庭对江问棋一向坦诚,但此时心烦意乱,只随口回:“是。”
      江问棋捏着迟语庭的手指,力道不重也不轻:“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迟语庭的手指被捏得有一点疼,还有一点痒,皱着眉看江问棋:“不知道。”
      “什么样的喜欢呢?和喜欢崔长生一样?还是和喜欢元常喜一样呢?”
      “都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的呢?”江问棋耐心地问。
      迟语庭抓了抓头发,静了片刻,回答:“不知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江问棋就不说话了。
      “江问棋,你在想什么?”
      “没有。”
      迟语庭又问一次,江问棋就那样笑笑说没有,不着痕迹地转移开话题,说是啊林佳意也在市一中。
      迟语庭“喔”了一声。
      都去市里上学是很好的,他们三个成绩好,三年重点高中念完肯定能够上个好大学。好大学就到省外面了,到时候呢?
      到时候,就坐火车去吧。
      迟语庭觉得距离不是什么问题。

      距离是很大的问题。
      江问棋坐到火车上,隔着四四方方的油玻璃看站台上的珍珠和迟语庭。
      珍珠的手挥了挥,车还没开,手又放下。隔一会儿,看着车站的数字钟表,又抬起手挥挥。
      火车不会因为人来得差不多了就提早发车。珍珠也没有送过别人,所以她还不知道。
      珍珠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小女儿照燕嫁到省内,大女儿照雪嫁到很远的北方,她没有到车站送,因为摩托车只坐得下文仁、照雪和照雪的行李。
      小一点的时候,珍珠记得照雪和照燕还小一点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坐在她和文仁中间,四个人坐在一台摩托车上也不会很挤。
      江问棋虽然瘦,但个子高,火车里人那么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腿都伸不开。珍珠觉得他挤。
      窗子里的江问棋也跟着珍珠抬手、放下、又抬手,一次一次用口型说着“拜拜”,眼睛弯弯的。
      江问棋留恋地看着他们,接着眼神熨到迟语庭身上,不知道这次迟语庭是不是会开心一点。上一次要分开,江问棋觉得自己要肝肠寸断了,迟语庭不理解,两个人还因为这个闹了小矛盾。
      迟语庭不理解,在生气,但是还是来了,在大雨里小小的一个,就这样乘风破浪地来了。
      江问棋这一次依旧焦灼不安,每一天晚上都会悄悄睁开眼睛看迟语庭,想着步行二十分钟到隔壁村、搭上面包客车坐一小时到车站,再坐三个半小时的火车到市里面,这样长的一段路。
      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迟语庭就会无所畏惧、排除万难地来。
      但是江问棋不会开口。
      不开口,迟语庭也可以看出来,然后降落到他身边,像流星或者飞船。
      江问棋很想很想很想和迟语庭一直贴在一起,最好像树脂琥珀一样,两个人永远地被凝固在一起。
      但是江问棋不会开口。
      江问棋看着迟语庭,笑笑。
      迟语庭站在珍珠旁边,已经快要比珍珠高了,还是薄薄的,但不显伶仃,像会任身边一切随风去,又有一种视夸父追日为常事的平静的力量。
      接着,珍珠和迟语庭被抛在身后,江问棋和那些理不清的、沉甸甸的思绪心事感情,被一并放进了竹篮里,然后随河流往前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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