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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事了有痕 ...

  •   江问棋心里装着事,但也不妨碍他和元常喜说助学金的事情。讲完后元常喜感叹一句“你知道的好多”,江问棋说:“闻帝老师给我找了很多材料,计算机课的时候我也搜了一些。”
      “闻帝老师之前在晚自习的时候也找我出去谈话,也不谈什么学习的事,就和我聊聊天,说‘这十五分钟是给你休息的’。”
      元常喜扶了一下眼镜,说话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江问棋“嗯”了一声。
      元常喜瞄一眼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崔长生、被逗笑的林佳意和安静的迟语庭,有点多愁善感地说:“他们怎么好像都没有烦恼。”
      烦恼。
      迟语庭有点烦,也有点恼。
      林佳意说起江问棋,就有很多迟语庭不知道的事情。那些运动会啊、国旗下讲话啊,江问棋有和迟语庭分享,但是那些被误会啊、生病啊、忘记吃晚饭啊,江问棋就不和迟语庭讲。
      这本来是江问棋的自由。
      可是迟语庭从没想过这个,在他的认知里,迟语庭和江问棋这两个人之间是不存在这样的自由的。
      元常喜和江问棋也有一些类似于“说了你也不懂”的事情。
      迟语庭不太开心。
      林佳意的蝴蝶结发卡在太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光斑打到迟语庭的衣服上,迟语庭伸出手指用力捏了捏。
      像逗猫棒,迟语庭的手指和眼睛跟着转。
      江问棋走过去,停在林佳意身边,问迟语庭:“明天期末考吗?”
      迟语庭抬眼看着江问棋,好长时间没去剪,碎碎的头发盖着上眼皮,单眼皮、瞳仁黑,这样看人显得有一点凶。
      迟语庭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林佳意往旁边挪了半个位子,江问棋说着谢谢,坐下来,迟语庭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右耳朵边灌进江问棋和林佳意叽里咕噜讲重点高中的事情,有时候跟得上,有时候听不懂,像伸手捉小溪里的鱼。
      崔长生搬了两块小板凳过来,自来熟地拽着元常喜坐下,听得津津有味,手臂时不时碰碰迟语庭的胳膊。
      迟语庭早习惯他的多动症了,没什么反应。太阳把人烤湿了,崔长生实在坐不住,屁股左扭右扭,凳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怎么了?”江问棋问。
      “没呀!”崔长生站起来,扯了扯迟语庭的衣角,撒娇着求他:“小迟小迟,我们去写作业吧!明天要考试了!”
      迟语庭才不信崔长生是想写作业,肯定又有事情。他们三个准高中生讲话真的很无聊,迟语庭听不见农田、水稻或者甲壳虫,于是他站起来,冷酷地跟他们三个点点头,说“走了”,然后跟崔长生跑走了。
      但要是早知道崔长生是找他来看这些书,迟语庭宁愿在太阳底下融化。
      两个人翻完几页书,脸和耳朵都红通通,崔长生小声小气地问迟语庭:“小迟,你什么感觉啊?”
      迟语庭抓了一下头发,随口应:“没感觉。”
      崔长生“喔”了一声,有点失望:“我以为你懂的,我还想问你。这书是我妈带过来的那堆书里的,我看它写什么什么的森林,以为是冒险小说……”
      没想到看着看着男女主角就缠到一起了。
      崔长生当天晚上做了个雾蒙蒙的梦,醒来,很不好意思地偷偷去洗裤子。他还想看迟语庭会不会这样,这真的太奇怪了,他又别扭,觉得问崔摇竹很奇怪。
      迟语庭摸了一下鼻子,瞄到崔长生的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头,看起来很沉稳地说:“别慌,这是正常现象。初中就会学,我在江问棋书上看见过。”
      崔长生趴到书本上,腿晃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吹着书页,说:“好奇怪。”
      “奇怪什么?”江问棋像个鬼一样突然冒出来,靠在房间门边,双手拿着两杯酸梅汤。
      崔长生“腾”地坐起来,把书一推,书直接摔地上了,迟语庭看他一眼,应江问棋:“你来干什么?”
      江问棋笑笑,把酸梅汤塞到两个人手上,坐到床沿边:“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啦小江哥哥,我俩学得挺好,明天肯定能考好!”崔长生说。
      “嗯,那很好啊,加油。”江问棋抬手,崔长生以为他要摸自己的头,已经悄悄歪了身子靠近,但江问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手就搭到了迟语庭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崔长生耸肩:“草莓姐姐说得对,你俩腻歪得像要去结婚的。”
      迟语庭皱眉,崔长生立刻改口:“没有没有没有,我瞎说的,迟语庭才不和江问棋结婚,迟语庭要和林佳意……”
      迟语庭踹了崔长生一脚,刚想严肃地跟崔长生警告,不可以说这种话。
      江问棋却先开口,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说:“不可以这么说。”
      “喔,知道了。对不起。”崔长生低下头,小声说。
      迟语庭不说话,转开头。
      江问棋笑笑,崔长生偷瞄江问棋的神色,确定他没有生气,弯起眼睛,八卦地问:“小江哥哥,你和小迟一样喜欢佳意姐姐吗?”
      “嗯?”江问棋愣了一下。
      崔长生的屁股又被迟语庭踹了一下,“啊”地跳起来,委屈地瘪着嘴:“怎么又踢我啊!”
      迟语庭甚至想把书砸崔长生屁股上。
      “你喜欢……林佳意?”江问棋看着迟语庭。
      迟语庭皱眉,挣开被江问棋抓得有点疼的手,胡乱地应了一声“嗯”。
      “佳意姐姐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温暖,我也喜欢她!”崔长生举手积极地说。
      江问棋瞥一眼被迟语庭推到身后的书,想到他进门时崔长生和迟语庭的神色,迟语庭见过林佳意以后跟他那么长时间的别扭,还有西瓜。
      江问棋拨云见日,被迟语庭的心事照得浑身都烫,烫得像一条正午躺在柏油路下暴晒的鱼。
      江问棋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理性的青春成长,但梦里什么也看不清,迷迷糊糊一个人影,甚至称不上暧昧。
      迟语庭呢?
      江问棋忍不住想,忍不住想问。
      但最后只是很客观知心地给他们两个上了一堂生理课,崔长生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迟语庭没什么反应,像根本没有听进去。
      江问棋知道他在听,迟语庭走神的时候眼神是空的,而现在是慢吞吞晃来晃去的。
      江问棋可能是乌鸦嘴,这天晚上迟语庭就做梦了。
      梦里有温热的草原,迟语庭躺到上面,绿草轻轻地咬着他的手臂,江问棋也躺着肩膀和他的肩膀贴在一起。
      迟语庭有点热,也有一点饿,转头想问江问棋今天晚上吃什么,江问棋不答,只是挪近一点,压弯一小块绿草。
      “你干什么?”
      江问棋笑着。
      江问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明个头已经比迟语庭高很多,但躺的位置靠下面,就要抬起眼看迟语庭。
      迟语庭盯着江问棋看,忽然伸手,食指点了点江问棋下巴上很淡很淡的疤,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问:“你为什么总是讲假话?”
      江问棋笑着回答:“不疼。”
      迟语庭捏着江问棋的脸,很凶地咬了一下江问棋的下巴。
      迟语庭忽然惊醒,攥着盖在肚子上的浴巾,有点发晕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上薄薄的汗贴到了凉席上,潮潮的衣物被风扇悠悠地吹凉,迟语庭翻身下床。
      江问棋睡眠浅,也醒了,伸手捉住迟语庭的手腕,哑声问:“怎么啦?”
      迟语庭像被烫着,甩开江问棋的手,轻手轻脚但是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卫生间。
      江问棋也起身,按开小灯,跟上迟语庭,轻轻敲卫生间的门,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是西瓜太凉了吗?”
      “你别管。”迟语庭小声回答。
      “我去给你拿药。”
      江问棋话音刚落,迟语庭就“唰”地拉开门,瞪着江问棋,身体侧着,江问棋就从空隙里挤进卫生间里。
      “你再说几句,珍珠就要醒了。”迟语庭说着,往江问棋跟前挡了挡。
      江问棋个子高一点,可以看见迟语庭身后的铁盆里泡的裤子,就都明白了。
      迟语庭不吭声,一看见江问棋的脸,就想起刚刚的梦。要是江问棋今天没有给他们上那节生理课,迟语庭或许还会直接告诉他,顺便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迟语庭有点要面子,也直觉要是问出来会惊醒某一只庞大的、可怕的怪物,于是他抿着嘴巴,不出声。
      天快亮了,热气慢慢蒸起来,挤在卫生间里的两个人也像蒸笼里的馒头,开始变烫,心脏里的情绪啊、想法啊开始变胖。
      江问棋从门后拉出小板凳,坐到铁盆旁边,伸手探进水里,帮迟语庭搓裤子。
      迟语庭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闷在了砖头搭起来的小烤炉里,变成那个地瓜,周边是堆进来的干叶子,他一动弹就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全世界都会发现他。
      迟语庭盯着江问棋的手,又想起那个梦。
      好一会儿,迟语庭才从烟熏火燎里回过神,想把江问棋的手扔到一边去,又不知道握着哪里,哪里都烫。
      大概是被烤熟了。
      最后迟语庭站起来,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说:“你别洗了,我自己会。”
      江问棋头也没抬,迟语庭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感觉羞耻。”
      “我没有。”
      “嗯,你没有。”
      “江问棋。”
      “嗯,怎么啦?”
      “你真的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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