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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新佳美心相印 ...

  •   今天周日,王才实早上就闹着江秋烨带他去县政府旁边那家新开的新佳美过生日。
      江秋烨松了口,跟厂里请了假,对着小镜子抹眼影,催江问棋收拾东西。
      江问棋捏了捏书本的页脚,轻声说:“我今天作业比较多,你们去就好了。”
      江秋烨扬眉看他,想着江问棋跟着去也确实尴尬,于是从小钱夹里掏出三张十块和一张二十,趁王才实不注意,塞到他校服口袋里。
      江问棋要推拒,江秋烨按着他的手,说:“伙食费,你要不拿就跟我们一起去。”
      “不用那么多……”
      江问棋看过广告纸,一份单人餐要十五块,炒饭、炸鸡腿和蔬菜汤,他存了钱的,打算带珍珠和迟语庭去吃。
      平时的话在食堂,江问棋一天三餐也差不多吃十块钱。
      总之江秋烨的五十块对江问棋来说是一笔巨款。
      “拿着。再推推搡搡,他俩看见了,一个跟你闹一个跟我闹,你让我省省心成么?”
      江问棋把钱收了下来,说谢谢。
      一家人闹哄哄地出了门,江问棋攥着五十块坐在客厅里。
      门又被打开,王建中折回来,瞥了江问棋一眼,匆匆进了房间,门没关严实,里头传来响动,江问棋下意识看了一眼。
      王建中正锁着床头柜。
      江问棋捏了捏手上的纸币,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把洗碗槽里堆着的碗给洗了。
      洗完碗,江问棋回房间里,靠在床边看题目。
      江问棋似乎是天生适合多思多虑的人,脑子被分成好多瓣,一瓣沉甸甸的像被吸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一瓣准确而快速地算着木块的密度和体积,一瓣轻盈又厚重地想着迟语庭和珍珠。
      等他中考完回去,田里的水稻又要收完了。
      迟语庭是不是又会长高一小截呢?
      珍珠的腰还有没有再疼?
      就是这么想着,江问棋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居民楼下。
      江问棋仰头看着发黄的楼角,交错的电线缠在杆子上,下水道反上来味道,江问棋挪动脚步,一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江问棋。”
      迟语庭喊了江问棋两声,江问棋也没有听见。迟语庭加快脚步,踩着水坑走过来,泥水溅到他的小腿上。
      “江问棋。”
      江问棋终于转过头,迟语庭收住过大的步伐,若无其事地放慢速度,插着兜走过来。
      江问棋眨眨眼睛,很呆,站在原地没有动。
      “江问棋,你在想什么?”迟语庭在他跟前站定,直直地问。
      “你……你怎么……”江问棋缓了缓,清了一下嗓子,“怎么来了?”
      “坐大巴来的啊。”迟语庭说。
      江问棋看他答非所问,心口的火山静下来,岩浆缓缓灼着,熏人的黑烟燎着。
      “自己一个人来的?”
      太阳把迟语庭的T恤照得晃眼睛。
      “你又摆什么脸色?”迟语庭不耐烦。
      其实很像在冤枉人,江问棋表情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但迟语庭就是感觉得到他的情绪。
      “我没有……”
      “敢做不敢当。”
      江问棋突然觉得没劲,垂下眼睛,轻声应:“嗯。我就这样,很会装。”
      迟语庭蹙起眉,盯着江问棋。
      半秒钟,迟语庭用陈述句,肯定地说:“江问棋,你过得很不好。”
      江问棋应该去否认,这样才不会让迟语庭挂念。
      但这是迟语庭。
      江问棋就沉默了。
      迟语庭罕见地有一些手足无措,手抬起来又放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抓了一下头发。
      片刻后,迟语庭就生疏地拉起江问棋攥在裤缝上的手,不得门道地蜷起食指,挠了挠江问棋的手心,又轻轻捏了一下。
      凑近看江问棋的睫毛真的好长,跟昨晚梦到的一样。
      江问棋真的很烦。
      迟语庭想着。
      江问棋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迟语庭。
      这个眼神让迟语庭觉得,天堑一样的三岁又变成了平地,江问棋还是那个跪在灵堂里、会饿、会需要他带饭的小孩子。
      迟语庭在心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算了吧,今天让让江问棋。
      “我是一个人来的。逃课了,等一下要赶车回去。”迟语庭说。
      江问棋有很多要唠叨的话,但没有力气讲,只是看着迟语庭。迟语庭额头上有很细的汗珠,鼻尖上也有,夏天好像要把他的眼睛都烤化了。
      迟语庭问:“江问棋,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江问棋心里喊着要啊想啊,张嘴变成了:“说什么呢,我回去干什么?马上中考了。”
      “江问棋,珍珠没有不要你的意思。我也不会把你丢掉。”迟语庭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江问棋眼睛里的欲说还休。
      “跟我回去。不要考了。”
      江问棋把迟语庭的手包在掌心里,摸蹭着他手上硬硬的茧子,笑了笑,说:“珍珠听到了会气坏的。”
      “珍珠看到你这样就不会气了。”
      江问棋静静的,迟语庭就知道他拒绝了。
      “江问棋,你为什么总是想那么多。”
      江问棋弯了弯眼睛,没回答,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问棋自顾自牵着迟语庭,在树荫下走,地板被晒得很烫,迟语庭手心出汗了,挣开来,江问棋问也没有问,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迟语庭擦掉手上的汗。
      气温实在是太高,热气蒸得人发晕,目眩神迷,迟语庭眯起眼睛。
      江问棋看起来很凉快、很干净,T恤已经洗得发白,但依旧平整,手上没有这个年纪常有的水笔的划痕,指甲剪得整齐,总之就是比迟语庭干净。
      迟语庭早上去田里浇菜,鞋子上有泥,坐大巴过来,身上有汗,手上有茧子和翘起来的死皮。
      两个人不像是会一起玩的好朋友。
      意识到这点,迟语庭皱了皱鼻子,抬起脚,很恶劣地想要踩一下江问棋刷得很干净的鞋子,江问棋仔细地给他擦手,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湿纸巾,在他指缝间蹭来蹭去。
      迟语庭没踩下去。
      江问棋把那袋绿色包装的装进口袋里,拉起迟语庭的手,继续在滚烫的、漫长的巷道里穿行,像两只热带鱼。
      新佳美里有很多人,几个小孩凑一桌、桌上只放一袋小薯条的很多,剩下的就是大人带着小孩来的。
      迟语庭站在门口,对江问棋说:“我没带那么多钱。”
      江问棋笑笑,说我有,牵着迟语庭,推开门进去。
      其实江问棋也是第一次来,但他刚刚观察过,这里是要到前面直接跟服务员点餐的。
      另外,他也确认过,江秋烨他们不在这里了。
      江问棋把菜单卡递给迟语庭。彩色的菜单上印着炸鸡腿、炸鸡、蔬菜汤、炒饭,外头封着塑封膜,迟语庭看得有点眼花缭乱,捏了一下江问棋的手指。
      江问棋指了指单人套餐,说要两份,一份打包,一份堂食。
      迟语庭咀嚼了一下“堂食”这个词,好吧多读书讲话真的更高级。
      江问棋花的是自己存下来的钱,江秋烨给他的他没有花。
      炒饭、炸鸡腿和蔬菜汤。
      两个人凑在一起,分了一份单人套餐。
      迟语庭只喝蔬菜汤的汤,不爱吃菜。
      迟语庭晃着腿,吃一口炒饭,嘴角扬着,眼睛眯了一下。
      江问棋笑起来,迟语庭突然说他以后要当厨师。江问棋说好呀,问他想做什么厨师,是跟跛脚一样煮大锅饭、卤红烧肉的,还是做蛋炒饭的。
      迟语庭想了想,说都可以,做好吃的、没毒的就行。
      江问棋看了看蛋炒饭,也不扫兴,点点头,说:“那让我试菜好不好?”
      “不要。”
      江问棋肯定都是说“很好”、“好吃”、“很好吃”这种话,虽然迟语庭听得出真假。
      江问棋垂下眼睛,又抬起来,看着迟语庭。
      算了,那也行吧。
      两个人边吃边讲话,有位穿校服的女生走过来,笑着和江问棋打招呼。
      迟语庭下意识也坐直了,想擦一下嘴巴。
      江问棋总跟人说自己是他弟弟,迟语庭还是要照顾一下江问棋在同学面前的面子的。
      女生很细心,从口袋里掏出绿色包装的湿纸巾,递给迟语庭。
      江问棋当然也很细心,一张湿纸巾已经贴到迟语庭的嘴角了,迟语庭对女生低声说谢谢,江问棋自然地给迟语庭的嘴巴、下巴擦干净。
      接着女生就和江问棋聊天,讲一些学校、作业、老师、同学的事情,迟语庭听着,也没什么好说的,低头一勺一勺喝蔬菜汤。
      过一会儿,女生就先走了,跟江问棋约好了星期一要讨论题目,好像是什么什么第二定理。
      江问棋看见蔬菜汤的汤碗都空了,愣了一下,问:“怎么又吃菜了?”
      迟语庭瞥他一眼,有点烦躁,迟语庭自己都不明所以,更何况江问棋。
      但江问棋一向很耐心,捏着迟语庭的手,问:“怎么啦?”
      怎么啦怎么啦?我怎么知道怎么啦。
      江问棋都和女生一人一手“心相印”了,还问怎么啦。
      迟语庭看得懂湿纸巾包装上的花字,听得懂女生说的“下次可以一起去超市”。
      江问棋是不是谈朋友了。
      崔长生经常跟迟语庭说,班上谁谁谁喜欢谁谁谁,谁和谁谈恋爱,迟语庭都不往心里记,跟他又没有关系。
      江问棋谈不谈朋友跟他也没关系。
      迟语庭瞪了他一眼,搬出他那句一直在说、一直在说的话:“江问棋,你真的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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