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竹马是卷王》明仔

3、商业考察

　　拉了一夜肚子，浑身虚脱的柳安在硬板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连起床烧水的力气都没有。云娘第二天早上回来，看到他脸色苍白，摸了摸他额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熬了碗稀薄的米汤放在他床头，又留下几文钱。
　　娘俩全程没有一句对话，柳安是心里别扭，云娘是害怕听到拒绝，两人默契地都闪躲对方的眼神。
　　等柳安可以下地了，云娘已经回春华楼上班。
　　他捏着那几枚铜钱，感觉分量格外沉重。不能再坐以待毙，也不能再瞎折腾了。必须找点正经事做，哪怕是最低级的打工。
　　这个时代的人都早熟，六七岁他们就开始承担固定的轻活，农家孩子会喂猪喂羊、帮忙晒谷、搓麻绳、择菜；市井人家的孩子则帮着看铺子、跑腿买东西、整理货物。原主八岁了，虽然看着不大像，但谋一份帮工的生计应该还是可以。
　　民以食为天，穿越者最喜欢选的就是美食。作为前卷王，他决定从最熟悉的“吃”入手考察。帮一段时间的工，了解市场行情后，也许能发现什么蓝海市场——比如，最常见的现代小吃，什么卤鸡卤鸭卤一切，什么麻辣中辣微微辣，什么甜品冻品烘焙品。柳安觉得自己虽然曾经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但是只要知道基本原理，在这边又学了点技术，创个业应该不成问题。
　　第二天，他揣着那点可怜的“启动资金”，再次走向金鱼池大街。
　　如果说南曲巷是个居民区，金鱼池大街绝对是京城的主要商业中心之一。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两侧店铺卖什么的都有，药铺、食肆、服饰，还有许多娱乐业态，勾栏瓦舍、赌坊、典当铺、青楼，凭借着柳安浅薄的历史知识，他猜测这里应当是传说中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就是传说中的销金窟。
　　这里好啊！这里的生意应该超好做！
　　喜悦之情在看到大大的“春华楼”三个字时，消散殆尽。
　　从记忆力就蹦出来一句话：那里是他娘上班的地方。
　　真是一个落魄的青楼啊。
　　从门口迎客老鸨的脸上都能看出对生意惨淡的强撑。跟对面那金碧辉煌还建了彩楼欢门的万花楼比起来，这里简直老旧得没有一点吸引力。楼是老的，里面的女人也是老的，就算柳安前生没逛过红灯区，可他也能从倚栏卖笑的女人脸上看到掩饰不住的衰老和倦色。
　　这里全是他娘一个岁数的吗？
　　苍天啊，这特么开局比孤儿还惨！
　　孤儿虽说没有监护人，可人身自由没有被一个老鸨捏在手上啊！更何况……柳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打了个冷战，他还是个美人儿，保不齐后面会被这些没什么道德底线的家伙拉出去卖。
　　虽然他前世是喜欢走后门的主，不代表他喜欢被一堆人走后门。
　　柳安没敢再靠近，他脸色难看地侧身绕进旁边的巷子。
　　离这里远一点。
　　万一被瞧上，那他这次穿越的主题一定会变成《青楼恨》。
　　管他会不会遇到霸道王爷，如果真的要经历过这些事情才能遇到，那霸道王爷还是请你另谋高就。老子曾经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是有底线的！
　　绕到另一边后，他终于可以继续好好考察他的商业项目。
　　然而，越看，他的心越凉；越看，他作为现代人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越被击得粉碎。
　　眼前的“会仙楼”就是个金碧辉煌的食肆，三层彩楼欢门，飞檐斗拱，门口悬挂着栀子灯，电视剧上的布景都没它精致。穿着干净短衫的伙计站在门口，不是粗鲁吆喝，而是笑容可掬地迎客：“官人里面请，今日有新到的黄河鲤鱼！”
　　门口挂着的水牌用漂亮的字体写着菜品和价格，柳安瞄了一眼，一道不明觉厉的“决明兜子”要五十文，一道“螃蟹酿橙”更是要近半贯钱（五百文）！这价格似乎很好赚，可上面丰富的菜名看得他一头雾水：盏蒸羊、酥黄独、春兰秋菊、蟠桃饭……光听名字都雅得很，柳安却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怎么做。
　　恰好有伙计端菜出来。那菜品的精致程度，让他看傻了眼：橙子塞肉，莲蓬塞肉，清炸荷花瓣，石头炒饭……食物烹饪的形式多得超出他的认知，更别说那充满中式美学艺术感的摆盘和连字都认不得的菜名。
　　他这个现代预制菜受害者，没有文化底蕴，也没有美食生产底蕴，他又该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他唯一能靠记忆去做的火锅应该没有吧？
　　结果刚想到去打探，就听店小二大喊一声：“拨霞供来啦！”
　　接着，一个类似精致小火锅的陶炉就端到了顾客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小碟切成薄片的肉，切成丝的素菜，甚至还给上了蘸料。
　　柳安麻了。
　　……其他穿越者穿越的架空世界真好，还留了个火锅的BUG给他们。为什么轮到他，就什么机会都没了？撞墙再穿一次行吗？
　　沮丧了一会，他又安慰自己，反正启动资金也不够，做什么高端餐饮，去看看中低端的。
　　于是又来到一家看起来还算普通的食肆门口。
　　只见这家“曹记面食”门面整洁，外面用竹竿搭着凉棚，下面摆着整齐的桌椅。店门口立着个大牌子，甚至还用颜料画着菜单图示，栩栩如生。价格也清晰标出：撺肉粉羹，十文、猪胰胡饼，六文……光面就七八种，胡饼更是咸甜香辣均沾。
　　伙计穿着统一的围裙，高声唱喏：“客官一位，里面宽敞——”，声音洪亮且有节奏，跟现代的海底捞没啥区别。
　　柳安被那纯粹的面香味硬控了好一会才勉强拔腿离开。
　　没事，古代饮食这么费人工，正好适合他推出“高效便捷”的现代快餐。他给自己打气。
　　结果下一家就给他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这个“王家分茶”卖的就类似现代套餐，但精致得多。伙计端给客人的托盘里，一碗晶莹米饭，一碟时鲜炒菜，一碟切好的肉片，甚至还有一小碗清汤，搭配得宜，色香味俱全，价格也不过十几文钱。普通的工匠、小吏坐在里面狼吞虎咽，脸上都带着满足。
　　他原本想搞的“盖浇饭”在这面前简直弱爆了，人家这都已经是港式茶餐厅的水平！
　　……这特么的就剩下小吃一项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去逛小吃店。结果发现人家的糖果蜜饯店里摆着各种蜜饯，还有他压根没尝过的水晶皂儿、生腌水木瓜、药木瓜、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样样造型精美，色泽诱人，且明显是用了复杂的糖饴和工艺。
　　糖，在这个时代确实是奢侈品，但绝非没有，而且被运用得登峰造极，只要你出得起钱，就没有买不到的糖制品。就这，人家还会稀罕你的大白兔奶糖吗？！
　　旁边的油炸点心也很应景地飘来了香气，各种炸的香酥的团子和面食，还有肉食，与现代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异，唯一庆幸的是没有香蕉——柳安以前最爱炸香蕉。可转念一想，是人家没想到吗？恐怕是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普及香蕉。
　　街头还有卖“冰雪冷元子”的，担子一头是裹着棉被的木桶保冷，一头是精致的瓷碗，显得干净卫生。冰店里卖的冰酪，看着就像现代的刨冰，还是牛乳味的……
　　柳安站在街角，闻着空气中交织的各种食物香气，看着往来食客们满足的表情，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原本以为的“降维打击”——用现代麻辣烫、炸鸡排、奶茶来征服古人的味蕾——完全是个笑话。别人穿的什么时代他不知道，至少在他这里，全都是空中楼阁。
　　首先，材料限制就是天堑。这里辣椒没有，番茄没有，很多调味料没有。白糖昂贵如金，植物油种类稀少，很多现代美食的基础就不存在。哪怕你想从炼黄油开始，你也得有足够的成本去试错、去规模化生产，然后才能降低使用成本。
　　其次，古人的饮食智慧和审美，远超他的想象。哪怕材料比现代少，可无论在味道、造型还是意境上，他们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尤其是对“鲜”和“本味”的追求，对时令的尊重，对味蕾意境的塑造，对食材制作的讲究，都是现代美食难以比拟的。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古代美食失传？
　　最后，饮食背后的文化内涵，他根本不懂。他只知道那个橙子塞了肉，那个莲蓬塞了菜，那朵花用来煮了饭，至于美食背后的文化他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作为只会“螺蛳粉加煎蛋”的现代社畜，拿什么去跟人家比拼文化和格调？
　　柳安苦笑，心里那点靠美食创业翻身的火苗，被现实彻底浇灭。
　　他失魂落魄，正好路过一个卖“旋煎羊白肠”的小摊前，香味就像一只恶魔，从鼻尖钻到了胃里，在里面张牙舞爪，刺激得嘴角都痛苦地流下了“泪水”。他咬咬牙，花三文钱买了一小份。肠子煎得外焦里嫩，毫无膻味，再撒上不知名的香料粉末，入口咸香滚烫，味道出奇的好吃。
　　就连这最普通的街头小吃，也不逊色于他之前吃过的任何现代小吃。
　　柳安一边烫得嘶嘶哈哈地吃着，一边彻底认清现实：想靠“更好吃”或者“更新奇”来在餐饮业闯荡，此路不通。
　　古人不是傻子，他们的舌头也很挑剔，何况这里贫富差距如此之大，最上头那些豪门更不知吃得多刁钻。
　　吃完最后一口羊白肠，舔了舔嘴角的油，看着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街市，柳安第一次对这个时代产生了真正的敬畏。
　　打工？去食铺帮厨？人家要的是有手艺的师傅，或者能扛活的杂役，他这八岁的小身板去了能干嘛？洗盘子都嫌他慢。
　　而且他如果不做美食创业，帮工一天挣的这些钱，只怕连一份大份的羊白肠都买不起。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空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却在这个繁荣似锦的时代，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