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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很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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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原主的记忆、门口的叫花子、路边的小摊贩、在附近晃荡想把他骗走的拐子,柳安慢慢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基本模样。
这是个叫“大晟”的朝代,他所在的就是大晟的国都“雍京”,这里的风物类似我们的宋朝。没有一点历史依据,纯架空,也就是说他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
呵,就算不架空,也没用。柳安自嘲一笑——他是个理科生。在穿越过来前,对古代的知识只有电视剧电影小说上看的那些,更过分的是那些导演没几个按照古代实际情况来拍,他能学到什么?
这里用不上微积分,用不上统计学,用不上代码,用不上英语四级,能用上的也许只有小学数学知识,还有当年高考要背的古文。
可高考后,谁还不把这些知识全部捐赠给了自己的学校!
最关键的是——他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门楣上贴着的褪色红纸,那上面鬼画符一样的繁体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写的标准点的繁体字,他可以勉强读读,问题是这些草书写的啥?那些拆开来看还能懂,合在一起又看不懂的字又是啥?
堂堂一个大学生在这里成了个半文盲。
在穿越过来的第二天,柳安已经想一头撞死穿回去。
因为早上他要上厕所。
当柳安第一次在臭气熏天、蚊蝇环绕的旱厕里,看着那堆着的用于清洁的瓦片和树叶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这比他当年在西藏上的旱厕还要原始和挑战底线!
“草(一种植物)!” 他捏着鼻子,进行了一场极其艰难且具有创伤性的生理活动后,决定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去买上厕所用的纸。
于是拿着云娘给的十文钱就火速出门。
柳家住的地方是京城的南曲巷,经过柳安这两天的观察,发现附近邻居都是些底层人民,有卖吃食的小摊贩,有替人写信的穷苦书生,有耍猴的卖艺人,有赌坊的帮工,有杀猪的屠户……
南曲巷就有一间杂货铺,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王记杂货”这四个字,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纸张、草药和灰尘的气味,柜台后是个正在包油纸包的老头。
“掌柜的,草纸怎么卖?”柜台上摆满了货品,柳安踮起脚尖,才能完全把自己的脑袋露出来。
老头慢悠悠地指了指墙角一摞粗糙发黄的物事:“寻常草纸,一刀(约100张)四十文。”
……没听错?
擦屁股的纸……十张要四文钱???
那他上一次厕所最少两张纸吧?一次要擦掉一文钱?
他脑海里迅速进行着换算和对比。穿越前,一卷卫生纸不过几块钱,足够用很久。而这里,四十文钱……根据他刚刚一路打听的物价,一个肉包子大概两文钱,一碗素面五文钱,一个壮劳力一天辛苦下来,可能也就赚个二三十文。
他的屁股有这么金贵吗?
“有……再便宜点的吗?”他不死心地问。
老头嗤笑一声,带着点揶揄:“小娃子,嫌贵?那边有河边的麻杆,自己去撅,不要钱。或者自己弄块厕筹(竹片或木片)。等你能挣钱了再来享受草纸吧!”
用麻杆?厕筹?那体验他光想想就觉得皮燕子一紧。
是要肉包子,还是要皮燕子?这对一个同志来说,真是世界上最难选的选择题。
最终,柳安还是灰头土脸地走出了杂货铺。
原来我这么穷。
之前云娘留下的十文钱,他只当是零花,现在才真切体会到:这可能是她省下来、够自己吃两三天饭的生活费。
他一个穿越者,居然需要一个女人靠皮肉生意来养活。
一种混合着羞愧和现实压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行,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在找到稳定的赚钱门路前,必须省钱了。”他下定决心。
自己做饭总比买现成的便宜,于是他拐进旁边的粮铺,问了米价。糙米倒是不算特别贵,五文钱能买一小袋,大概够他吃几天。他又用剩下的五文钱买了些蕨菜、萝卜和一小撮粗盐。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柳安叹了口气。
刚刚买菜的时候打听过,一家三口一顿饭差不多七八文钱,他手里的十文钱按照原主的花法,也就只能用个两天。云娘的残羹剩菜是有掉落几率的,并不是每天都能带吃的回来。原主以前经常一天一到两个包子勉强度日,饿极就到处偷鸡摸狗,左邻右舍见他可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的柳安是经过社会主义教诲的,他还没到能接受自己道德沦丧的模样,加上他想存点钱创业,于是这点钱他必须掰开来用。
回到家,面对冰冷的灶台,柳安才意识到下一个难题——生火做饭。
在现代世界活了二十六年,他唯一跟“灶”打交道的经验就是燃气灶扭一下,然后煮点加了鸡蛋和青菜的泡面。作为合格的小镇做题家,从小他的现代母亲就只让他好好学习,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工作。工作的大厂的福利也很好,食堂琳琅满目,吃了两年多还有很多待解锁的菜谱,要不就是饿死了吗送过来的外卖。以至于他连炒青菜都只有短视频教的理论,毫无操作过的实际。
眼前的土灶、柴火、吹火筒,对他来说堪比精密仪器。
他回忆着看过的影视剧片段,笨手笨脚地把柴火塞进灶膛,然后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火折子点火。浓烟瞬间冒起,呛得他眼泪直流,火苗却迟迟不肯起来。他鼓起腮帮子学着用吹火筒吹,结果吹了一脸灰,火没旺,反而差点灭了。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弄得灰头土脸,灶膛里总算有了些微弱的火苗。他赶紧把淘好的米和不知道分量合不合适的水倒进锅里,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他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添着柴,既要保持火不灭,又怕火太大把饭烧糊。烟熏火燎中,他第一次对古人的生存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那些穿越者们的适应期为什么这么短?他连上厕所都需要做足心理准备,目前看来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起码还得十好几天,那些穿越者一来就能打翻身仗……是他太弱鸡,还是他们心理素质太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滚声,有米香飘出。柳安心中一喜,觉得大功告成。又等了一会儿,他满心期待地揭开锅盖。
眼前的景象让他傻眼了。水放得太多,火候又没掌握好,一锅粥不像粥、饭不像饭的糊状物呈现在眼前,上面还夹着些黑乎乎的锅巴和没燃尽的草灰。
饿极了的柳安也顾不了那么多,用木饭勺盛了一碗,吹了吹,尝了口,口感粘糊,有原始的米香味,但也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还夹杂着烟熏火燎的焦糊味和生米芯子味。
这就是夹生饭吧?可水都烧干了,还怎么煮啊?
应该能吃。柳安自我安慰,连忙把所有的的饭和锅巴都挖出来。又丢了几片蕨菜和萝卜丝进去炒。家里只剩一丢丢的菜籽油,他心疼地滴了几滴,又撒了一丢丢盐,保证有味道就行。炒到他目测觉得熟了的程度,就赶紧舀到碗里。。
几片菜叶和萝卜,就着一碗夹生饭,勉强抚慰了他饿到发酸的胃。
当天晚上,他的“福报”就来了。
肚子开始一阵阵绞痛,咕噜咕噜响个不停。捂着肚子,他脸色发白,一趟接一趟地往那个让他深恶痛绝的旱厕跑。腹泻来得又急又猛,好几次拉到差点掉进坑里。
最可怕的是拉完还得擦,那粗糙的质感结合着漫天飞舞的苍蝇,如同噩梦一般。
虚脱地瘫倒在硬板床上,柳安望着漆黑的屋顶,双眼发直。
省钱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穿越者的知识,在生存最基本的技能——生火做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仅没省到钱,还把自己搞病了,而且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已经满脑子都是那“屎山蝇海”,每个毛孔里似乎都被恶臭腌入味了。
柳安翻身,把自己埋进那脏兮兮的荞麦枕头里,呜呜呜哭起来。
他二十六了,996没能压垮自己,领导的不要脸没能击溃自己,发现自己是GAY的时候也没有心理崩溃。现在,面对一个旱厕,他就崩溃了。更不能想后面还有什么磨难等着一个下九流阶层的自己。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他好想外卖,他再也不催外卖员了。
他好想用抽水马桶,他再也不嫌公司的厕所有味儿了。
他好想用喷淋头洗澡,他再也不浪费水在浴室里唱歌了!
“妈的……穿越就是惩罚……”他在腹痛中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都是抽水马桶冲水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