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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剖开最初的芽 关于我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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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湛锋开车把简娆带回家的时候，她还在攥着纸巾抽噎啜泣。
等两人到家，她先去洗澡，然后穿着夏季居家服再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看着才完全平复了下来。
就是眼睛有点水肿，鼻头有点红。
他怜爱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让她先吃，自己去洗澡。
在获救之际不约而同地想向对方坦白内心深处的秘事，这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的默契了。
她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只是怕得发抖、不停说话，但获救之后又因为担心他哭得那么惨……
那她想说的事情，应该对他来说是好事吧……尹湛锋不想盲目乐观，但又忍不住紧张期待。
然而，当他穿着浴袍回到餐厅，见她一个人在仰头豪饮玻璃杯里的红酒，又有点忐忑了。
“少喝点。”见她喝完了杯子里的还想续，他把红酒瓶拿远，略带嗔怪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行，你就让我喝点嘛……”她满面酡红地摇着头，伸长手臂想拿回来。在对面入座的尹湛锋索性把酒瓶藏到了自己的椅子后面，然后转移话题问她阿姨做的菜是否合口味。
——“我喝酒是为了壮胆，不然有些话不敢跟你说……”
他正准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简娆双手捧着脸，半阖眼帘用没有明确焦点的眸子看着他，令他如坐针毡。
尹湛锋抿了抿嘴唇，往自己的碗里连夹了几道菜，故作轻松地低声道：“吃完饭早点睡觉，明天睡醒就完全翻篇了。”
如果她想说的话那么难以启齿，也不必非要告诉他。
“湛锋……不对。”她迷糊地摇了一下头，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试图和他进行认真严肃的对视。
他感觉面前的菜都不香了，硬着头皮朝她扬起温柔的微笑。
“尹、湛、锋……”她改口一字一字地叫了他的全名，含糊的音节听在他耳朵里犹如什么沉重的报时钟声，让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了。
“我想和你组成真正的家庭……你愿意吗？”
“……什么？”
尹湛锋连眼神都凝住了，怀疑自己才是喝多了酒的那个，都幻听了。
简娆放下托脸的手，前倾身子摆出一副努力争取的表情，“虽然我缺点挺多的，身份和你也不是门当户对……但还是有进步空间的……至少我长得挺好看的，孩子的颜值肯定高……”
“等等！”他抬手做出制止的动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是认真的吗？”
他震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懵懂地歪了歪头，像小孩模仿大人思考般眯起眼睛，“你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他“腾”地站起来，座椅在地板上直接挪出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简娆被他几乎拔地而起的身姿气势吓到，小动物般鬼鬼祟祟地换到了旁边的座位和他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那是……答应的意思？”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非要喝了酒才能说！他都不确定她是不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容我想想。”他悄然握紧身侧的拳头，过山车般上上下下的心情实在无法令他立刻冷静作答。
醉意深浓的简娆明显无法理解他的踌躇犹豫，她自顾自地往嘴里扒了两口白饭，就起身上楼了。
扶着楼梯扶手、摇摇晃晃、曼妙又瘦弱的背影看起来颇为沮丧失意。
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尹湛锋没反应过来要去扶她，等楼上传来卧室关门的声音，才恍然如梦地瘫坐在座椅上。
她居然说想和他组成家庭……想和他生孩子……是因为电梯故障吓到她产生吊桥效应了吗？明天睡醒她会后悔吗？
他真的可以……当真吗？
尹湛锋像面对一潭浑浊的水，想捞水里的宝石，又忌惮摸到会咬人的蛇。
抽干水会更有安全感吗？
他又怕水底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切只是他美好的想象。
尹湛锋在书房里坐到了半夜一点，依旧毫无困意，但是思绪的齿轮已经转不动一点了。
他走进主卧，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看到简娆在大床上背对着房门的方向睡得乱七八糟的。
迷茫惆怅的心绪忽然化成了一滩糖水。
他在浴室里洗漱完，帮醉酒熟睡的她调整成端正舒适的睡姿，然后无比珍视地抱在怀里。
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只要有夫妻身份的一纸证明在，他就能为她所有心血来潮的冲动承诺兜底。
*
简娆睡醒发现自己在一双强壮结实的臂弯里，惊得瞪大了眼睛。
阳光都透过窗帘照进来了，现在几点了？没记错今天是工作日啊，尹大总裁不上班吗？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动搂着自己腰的大手，结果它冷不丁加大了施压的力度，把她的身体更紧密地摁在了它主人的怀里。
“唔！……你装睡？”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男人慵懒半睁的狭长眼眸。
不等他启唇回答，她又问道：“怎么有黑眼圈了，昨晚失眠了？”
尹湛锋为她的迟钝关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昨晚某人给我扔完一颗炸弹就自己睡觉了……不记得了？”
简娆滴溜溜地转着褐色的眼眸回忆，脸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
他没急着向她确认昨晚那番话是否还作数，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就把她松开了。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穿一身素雅端庄的衣服。”
特地嘱咐穿着，她平时是穿得多花枝招展、离经叛道吗？
虽然昨晚是她亲口说自己有很多缺点，但他也不必第二天就对她的穿衣风格有意见吧？她好歹是个明星，这方面可不能按他喜好改来改去！
简娆穿着蓝灰色的衬衫连衣裙坐上尹大总裁的车，心里始终有些不快。
她以为他是要带她去见人，但看着车一点点驶向了城郊、岔路指路牌上出现了陵园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尹湛锋把车停在陵园的停车场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纯白色包装的雏菊花，顺手递给了她。
后备箱里还有其他供品要拿，花束是相对来说最轻的。
陵园里的道路和分区有些复杂，简娆抱着花束跟在熟练带路的男人身后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结婚对戒上的小花元素其实就是雏菊。
“是去见你父母吗？”她小声确认道。
“嗯，清明节的时候你在拍戏，我跟他们说了等你忙完就带你来见他们。”
好温情的措辞……为什么那么孝顺的孩子反而会失去最亲的父母呢？
简娆暗自感慨了一番命运弄人，眨了眨眼睛压下眼中泛起的泪意后，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花和祭拜过世父母用的花是同一种，不太可能是巧合。燕曜之明明说对戒的设计稿是尹湛锋逼他匆忙加急画的……他当时已经如此重视她了吗？
她怀揣着疑问来到尹湛锋双亲的墓前，看着他弯腰放好供品、用手帕擦干净墓碑和封穴盖板上的薄灰后，慎重地把花束放了上去。
墓碑上两位长辈的人像和他办公桌上的合照是同一张照片，对简娆来说并非完全陌生的。
“爸，妈，我终于带小娆来看你们了。”尹湛锋一边对墓碑说着，一边蹲下身用红烛的火焰点燃了六支细长的深粉色线香，其中三支小心地交到她手里。
在他持香拜完后，她也跟着向早已不在人世的二老打了招呼，恭敬地弯腰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了香炉。
按祭拜的礼节来说，要等香烧完，人才能走。
蹲身的尹湛锋没有要起来活动双腿的意思，他眼神怔怔的，似乎思绪随着几缕袅袅青烟飘向了再也无法重现的遥远回忆。
简娆安静地在他身旁待了一会儿，有些忍不住地小声搭话道：“雏菊是妈喜欢的花吗？”
“嗯。”他轻轻勾了勾嘴角，用呢喃的口吻道：“她喜欢雏菊，也喜欢你。”
就在她以为这是一句宽慰的赞美时，他换了一个姿势，穿着昂贵的黑色条纹西裤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妈在我二十四岁那年查出了癌症，必须一直住院观察和化疗，不能回家住，方便病情突然恶化能及时急救。住第一年的时候还好，到了第二年她的情绪明显压抑了很多，我和爸一直很担心她这样会加重病情。”
他在聊一个简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又隔着十多年的时差，她却感觉心里像挂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提不起劲。
“直到某一天，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发现她看着电视在笑，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我很久没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了，为了哄她开心，我就帮她把那部电视剧每天更新的集数下载下来，陪着她反复看。”
她听到这里联想到什么，诧异地眨了眨眼，“不会就是我出道拍的第一部戏吧，演游泳运动员的那个……？”
尹湛锋点了一下头，继续说：“她说你看起来是个很有生命力的孩子，古灵精怪又很坚韧倔强，不像是演的，还问我喜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我当时查了下你的年龄，才18岁，怎么可能喜欢刚成年的小孩子……”
居然还特地查了年龄才回答母亲的随口一问吗……他25岁行为准则就这么严肃正经了？
简娆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小声询问还有没有后续。
当年那个角色是她本色出演没错，但虚构的角色终究只是角色，和他母亲喜欢的雏菊一样，是一样事物，不是人。
因为让他病重的母亲获得了快乐，所以喜欢她惦念她那么多年，这份长情未免太“痴”太单薄了，根本不像她认识的尹湛锋。
“后来我爸因为太担心我妈的身体，生意上出了问题导致从祖父那辈就开始经营的公司破产了，他受不了打击选择轻生，我妈没多久也跟着走了。”
他说这段的时候语气很淡，神情甚至有点放空游离的状态，简娆情不自禁地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希望能给予一些安慰和鼓励。
已故父母的遭遇固然痛心，但活着的亲人才是最痛苦彷徨的。
一阵风穿过整齐的墓碑列阵，吹灭了他眼前的烛火，吹着他的发梢扎进了眼睛里。
尹湛锋闭上眼扭了一下头，然后拿出火柴重新将熄灭的红烛点燃。
“我当时沉浸在悲痛中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关在家里，后来在几个朋友的陪同下渐渐振作起来，准备自己创业开一家新的公司，传承我父亲的事业。但是原本公司的人脉或多或少都向他们欠了债，很难再给我助力，每一步都走得很难。有一天晚上应酬完，我回家吐得很难受，睡也睡不着，想到网盘里还有当初给我妈下载的无聊电视剧，就随便点开一集看了。”
哈，拿来催眠是吧？
简娆皱了皱鼻子，别过脸去做了个不满的鬼脸。
当着演员的面说剧无聊，她都想收回昨晚借酒壮胆在餐桌上说的那番意义堪比正式求婚的话了！
“剧情确实挺小儿科的，但是你在剧里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受伤了也不放弃训练和比赛的样子很打动我。”他说着，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指尖拨弄着脚边石砖缝里冒出来的杂草，“后来每次觉得力不从心、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来把那些片段看几遍，不知不觉……就把最难的时候撑过去了。”
尹湛锋感觉到她用手指迟疑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侧仰起头望着她。
日光从这个角度照进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又虔诚真挚。
“这样的感情，你会觉得可笑廉价吗？”
简娆想给他一个坚定的笑容，嘴角一扬，温热的泪水却溢出了发酸的眼眶。
“完全不会……”她哽咽着俯身抱住他，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很荣幸当过你的精神支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