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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心 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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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24区那个SSS赫者喰种是我放的……对不起……”旧多二福的声音带上沙哑。
他无声地流泪。
面前之人的信任。
让他突然有了勇气坦白一切,坦白他的罪恶、错误、以及真心。
旧多二福将绪方抱得愈发紧,他慌忙解释:“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真的,我知道你会赢的……我只是,想让你需要我。”
“我想让你赢。”
“我算好了路线,算好了时间,算好了你在什么节点会遇到它、需要多久能解决,我会在什么时候‘恰好’出现。”
“景,我想让你再需要我一次……我想见你一面,为那天的事向你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旧多二福起身,他笑着流泪,却捧住绪方的脸,“对不起,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
旧多的声音很轻:“我向你发过誓,我不会伤害你,真的。”
“如果我伤害你,你就——”
杀了我。
旧多二福顿住。
可是一次又一次伤害她的,却一直是他。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再说出这句话呢?
”还有呢?”
“那天吵架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旧多二福看向绪方的眼睛,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景……我……”
他突然不记得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
一切都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只要说出这一句,就可以往下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解释那些残忍的台词并非他的本意,解释他不是真的想推开她,他只是……
他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演给自己看的另一版剧本。
不确定那个“想让你赢、想让你需要我”的自己,是真的,还是他为了逃避杀她的罪,编出来的另一套叙事。
不确定此刻在这里、说着这些剖白、眼眶发烫的他。
是真的,还是只是另一场、更逼真的、连自己都骗过去的——演。
他分不清。
他从来都分不清。
16岁分不清自己是在等她死还是等她活。
17岁分不清自己是在靠近她还是继续操纵她。
此刻,在她面前,他更分不清自己是在忏悔还是在演一场更逼真的忏悔。
那些话都是假的。
然后呢?
你真的分得清吗?旧多二福质问自己。
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扼住了,不是她的手。
是他自己的。
旧多二福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从未敢细想的问题:如果那天吵架说的话是假的,那他此刻正在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分得清吗?
你真的知道吗,旧多二福突然质问自己。
不。
他从来没有“知道”过。
他只是在每一个瞬间,选择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然后把它演出来。
演给自己看。
演给她看。
也也演给世界看。
望着绪方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在看他演戏,是在看着“他”。
只有他。
或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假的,空的。
和修的一切是空的,些他所扮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空的。
此刻,旧多二福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能再开口了。
此刻他什么都不说,至少——至少她没有在听一个角色说话。
她在听一个沉默的人,在听他。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一个人面前,不是任何角色,只是他自己。
“我……我不知道”旧多二福在沉默中,只是这样说。
“景,我分不清。”
“我不知道,我准备好的那些解释……是不是另一版剧本。”
“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给自己看的。”旧多二福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怕你问我:是不是又在演戏。”
“……我不敢再骗你了,景。”
旧多二福屏住呼吸,他在等。
在等面前之人对他的审判。
沉默住,绪方抬起双手缓缓擦去旧多二福的眼泪,她的眼睛泛起笑意:“旧多,真正演的人,其实是不会卡壳的。”
“所以,此刻,你和我都是真实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恐惧的那个题:“你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只有面前的人很久之前便告诉了他答案。
而他,忘了。
忘了在原本他写的剧本里,自己应该恨她。
忘了自己应该扮演一个冷漠的操纵者。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演出来的关心”,变成了真正的心痛。
他分不清。
因为他已经演得太久,久到剧本和现实之间那堵墙,早已倒塌。
他不是在演。
他是真的、彻底的变成了这个人。
“......景,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再骗你了,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离开我。”
“那很好,旧多。”绪方微笑着学着旧多二福刚刚的动作,主动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所以,旧多二福,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能为我承担和修的刑法的时候……”
旧多二福突然感到窒息和眩晕。
不!不要说!不要说了,景!
他突然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不要说!不要说了,景!求你了!
想要挣脱开、打断面前的人,不要再说出那些话。
可是,声音却还是清晰的穿进他的耳朵。
她说:“却还要派那个SSS赫者喰种,……来杀我呢?”
这件事,是绪方刚刚突然想明白的。
从前的全部,都是,旧多二福干的!
旧多二福彻底僵住。
绪方接着道:“那时候我受了很重的伤,你知道的,我可能打不过SSS赫者喰种,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为什么?旧多。”绪方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那么恨我呢?旧多二福?”
没有恨,景!不是这样的!
!!!
他感受到绪方手掌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他懦弱!无能!卑鄙!
仅仅只是因为不敢承认!不敢承认,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能次次因她喜、因她忧、因她惧......
那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没有任何剧本的真实。
所以,他怕了,他怕那个自己,是真的。
如果那样是真的!!那他的过去是什么!!!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只能杀死那个人,杀掉自己的一切真实,只要回归到从前就好了......
他拖着受伤的身躯在24区待到天亮,他在那个瞬间是真的希望她去死。
只要死了,只要被他亲手杀死了,这样他就再也不会面对那个令他感到恐惧的问题——你真的爱她吗?你配吗?
只要她死了,他就再也不用面对被审判的自己了。
他只是,用她的生死,来验证他的心。
这就是他。
这就是,懦弱的、卑劣的、无可救药的,旧多二福。
从来不敢直面自己真心的,
旧多二福!
他罪孽深重,也更无法面对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你太肮脏了,旧多二福,你此刻的眼泪怎么如此廉价和恶心!
“我……只是想让一切都停下来。”
连“对不起”也是如此肮脏廉价!
你究竟有什么资格!面对她!!
他麻木的说出真心话:“我不能让你死得那么干净。”
“不能让你死在24区、死在喰种手里、死在家族的刑罚里,那样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可是……可是我想让你死在我手里。”
他的眼泪再次流出。
他的呼吸急促,泪水模糊他的视线,让他的终于可以不用面对眼前之人的眼睛。
“我……”旧多二福再也无法战立,他抱住绪方,跪倒在地。环住绪方的腰,这次却不敢用力。
景,为你受罚,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真的,没有演戏。
这句话,和旧多二福的眼泪一起流进了心底。
他不配。
额头贴上绪方的衣物,旧多二福闭上眼睛,没有在哭。
绪方闻到血腥味越来越重,她低头,看到旧多膝盖下缓缓汩出血迹来。
有的时候,她也真的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绪方抓住旧多二福的手臂缓缓蹲下,“你这死疯子。”
你怎么不去死呢?
绪方手中的库因克匕首滑落,她将刀刃放到旧多二福颤抖地咽喉,又突然在旧多二福脖子上看到她咬下的牙印。
鲜血,从刀刃下流了出来。
【冷静!不能杀!】
你刚刚不是要嚷嚷着让我杀了他吗?
【……那不一样,你不能现在杀了。】
【让我来!】
“睁开眼睛!”绪方命令。
旧多二福却疯狂摇头,绪方不得不将匕首拿开一些。
绪方自认为她对旧多二福够宽恕了。
重伤母亲和子,残杀古贺美月,三番五次地想置她于死地。
她都没有杀了他,甚至没想过设计陷害他,让他在和修家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都没有做。
只是因为,每一次的犯错,他都是这样。
绪方自认为仁至义尽,特别是对旧多二福。
为什么面前的人,一次次的反复背叛她?
绪方突然想到一些人,那些数千个世界里自己也是这样,无数次的演戏、在任务即将完成之时,将所有人毫不留情地利用、抛弃。
她是为了什么?为了任务吗?
不。或许是为了任务,更多的或许是,漠视。漠视一切真心、关系、生命,漠视了除她和系统外所有的一切。
因果轮回,只是她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报应罢了。
绪方顿悟,原来她和旧多二福本质都是一类人。
其实,她也一直在演戏,所有的这一切,她表现出来的一切,有谁会知道那一个,是她真实的样子呢?
“我的耐心真的很有限,睁开眼睛,旧多二福。”绪方再次厉声命令:“没有第三次。”
旧多二福眼皮颤抖,他缓缓松开抓住绪方的腰,睁开眼。
会看到什么?厌恶?鄙夷?还是恐惧?
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她看见了他。
我的,景!
旧多二福再次钝痛的心脏让他微微弯腰,他的眼睛却带着安静的微笑,重新抱住绪方,他的景,再次选择了他。
“景......”旧多二福的目光被绪方的眼睛吸引,他倾身,缓缓将额头抵在绪方的额头,微笑的眼睛泛着细碎的光。
“傻笑什么?!”绪方有些恼怒,推开旧多二福,心思流转,突然扬手甩了旧多二福一巴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