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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宗太 宗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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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什么?”旧多二福说道。
阳光洒在白日庭的每一处,庭院无边无际的花海里,两个人正在对练。
那里泛出刺目的炫光。
有马贵将正在指导绪方千景战术。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像她和她打架时的泥土、血污与粗重的喘息。只有破空声,脚步在碾过脆弱的花朵发出细微的声音,以及偶尔武器交击时,短暂清脆的“铿”一声。
阳光包裹了他们。
他们停下来,有马贵将指着某个位置说了一两句,声音传不过来。旧多二福只能看见绪方千景微微点头,侧脸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与平静。
没有面对他时的愤怒、讥诮或偶尔闪过的困惑,只有一种全然的、投入的接纳。
“他们在干什么?”旧多二福再次问道,他站在屋檐的阴影下,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和绪方不死不休的战斗而沾满泥土和破碎的袖口。
白日庭的花海的甜香一贯让他反胃,刺目的阳光也让他头晕。
旧多二福感觉眼前和谐的景象则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皮肤上,并不致命,却汇聚成一种绵长而屈辱。
“蠢货,你在想什么。”旧多二福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回答道:“模范教师和优秀弟子的光明和秩序,你很厌恶吧。觉得这幅画面是不是衬托的我们就像阴影里见不得污垢。”
“闭嘴!”
那个一直存在于旧多二福体内的另一个他循循善诱:“闭不上嘴呢。你的所有感受我都知道,难道你不想去破坏眼前的这一幕吗?”
旧多二福沉默,“要怎么做。”
“去告诉她,是有马贵将杀了她的母亲。”
片刻后,旧多二福笑了,是个好办法呢。
……
午后的白日庭讲习室,阳光斑驳,空气中浮动着微尘,混合着旧书册和木头的气味。
“这根本没有意义!她再次无视了!”旧多二福坐在后排,看着绪方和有马贵将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旧多二福的身体一半一半在光斑中,一半沉在阴影里,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的感让他心底感觉到灼烧:“她根本就不在乎。或许她的那个她的喰种母亲对她来说就是个可随意舍弃的存在。”
“急什么,把那天的视频拿出来给她看,既然语言不行,那么画面呢?让她亲眼看见她母亲死前受了怎样的痛苦,哈哈哈。”
旧多二福顿时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快意,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的脸在阴影里,逐渐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他迫不及待等待着,直到二十分钟后,讲课散去。
“有马,明天见”。
旧多二福看到她抬头和有马贵将道别,她的侧脸上的细微绒毛在金色的阳光下无比显眼。
有马贵将点头:““明天清晨,老地方见,景。”
景?什么恶心称呼。
旧多二福无比恶意在心底说道。
她抬起脸,对上有马的视线,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好。”
无比默契的自然。
她目送有马贵将走出讲室,然后低头开始收拾她的书。
“该我们了,过去将视频放给她看。”
旧多二福感觉到了隐形的快意,这是另一个自己此刻的感受传递给了他,这种快意带动了他的心脏跳动。
旧多二福甚至能想象到当她看完视频后的暴怒和震惊,甚至还会流泪的样子。
实在太令人兴奋了!
旧多二福拿出他的手机,点到视频里走了过去。
极度的兴奋让旧多二福微微颤栗,让他的脸上带上不自然的红晕,他攥紧手中的手机。
旧多二福的阴影包围了面前的人,他面带笑意:“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
她抬起头来,旧多二福的目光撞上她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警惕、厌烦或冷漠。
只有纯粹的平静。
在他的影子中,她的眼睛和夕阳的暖光一样,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同时,旧多二福看见了这双眼睛之中倒影的他自己。
“蠢货,快给她看!”
旧多二福缓缓眨了眨眼,看到面前的人眼神带上疑惑。
慌乱地将手机摁灭、收回,在另一个他自己的怒骂中,旧多二福换上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用力的扭曲表情。
“哈,和你的杀母仇人聊的真是开心。”旧多二福看着面前之人脸色逐渐阴沉,眼神中带上了他熟悉的愠怒和厌恶,他稍稍心安,嘴中继续口吐恶言:“你母亲如果有灵魂的话,看到你和杀母仇人如此亲密,她会怎么想呢?哈你这个孝顺的女儿,不愧是她的好女儿啊!”
“旧多二福!”
面前的人双眼似乎愤怒地要喷出火来,旧多二福甚至有种扭曲的快感。
“你看,她果然会这样看我!”
另一个他自己没有回话,旧多二福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屑。
很快,旧多二福看到她面色逐渐平静,甚至用一种令他无比恐慌的打量眼神,吐出冰凉的话语:
“你在优越什么呢?你这个有爹生没爹养的——杂!种!”
“她说了什么!!!!”旧多二福内心咆哮。
旧多二福感觉一切都在消失不见,一切声音都听不见了,脑海中盘旋这她的这句话。
旧多二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表情彻底僵在他的脸上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尖啸!
“快杀了她!”
“听到没有,都是你这个蠢货,快杀了她!!!!!把说出这样话的嘴撕烂!!!!”
后来呢?旧多二福脑海里一片空白,他被关进了禁闭室。
腹部被她打伤的疼痛,伴随着心底屈辱和愤怒,一同在这个幽暗的禁闭室里发酵。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是我先动手的,像垃圾一样输了,躺在这里的也是我。”
“蠢货,要不是你的心软,你怎么会被她羞辱至此!?”
旧多二福的眼睛迸发出无比阴狠和毒辣的目光。巨大的压力下,他生生将自己的手臂咬下一块肉来。
“记住这一刻的屈辱!”
——
旧多二福心情很好,听说她被放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医院那里,看看她是不是和当年的他一样崩溃和露出丑态。
这种极度痛苦的精神刑法,是旧多二福对她那句话的回应。
心底的另一个旧多二福嘲讽道:“让你选的众多刑法里面,恐怕只有这个是最轻的吧。你应该让她彻底成为废人!”
“为什么不把她的舌头割了。”
“最轻的?当年是我熬过来的这个刑法,你也要熬过,你觉得是最轻的吗?”
果然,另一个旧多二福不再说话。
在经过有马贵将的屋舍时,旧多二福听到了里面的压抑的嘶吼和医生们慌乱的脚步。
有马贵将这个蠢货为了给她求情,竟然主动请罚,分担了她一半的刑法。
旧多二福被里面痛苦的声音勾起了隐形的快意,“你看,就连有马贵将这样的人也能露出丑态来。”
与此同时,这些声音仿佛勾起了,他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创伤和痛苦。
旧多二福的快意很快消失,变成了极致的恶心。
“呵!了不起的圣人,一个人躲起来忍受吗?”旧多二福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说话!”
沉默之中,另一个他开终于开口说话:“我们的报复……可能一开始就运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这种痛苦无形之中给了他们链接的意义和价值,而我们施加的,只是纯粹的污染。”另一个他声音更加冷漠无情:“接下来我们要……”
旧多二福的脸上逐渐表现出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空洞。
旧多二福的心脏被这个提议重新激起了活力,这让他压下了内心深处无比灼烧的怒火。
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个提议带给他的感觉,旧多二福却被和修常吉的仆人打断,叫他去和修常吉的办公室取一份文件。
被打断的旧多二福有些不满,但他很快戴上了面具。
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计划的构思,幻想她受到他带给她的这份痛苦的表情。
但是这一天,旧多二福甚至不愿意回忆,就像命运的线指引一样,他在和修常吉的办公室,在经过机密文档的时候,从来不敢贸然打开的他,第一次生出好奇心,打开了那封文件。
薄薄的文件里面只有一张文件。
旧多二福僵硬的视线下移,看到了两个令他不可置信的名字——有马贵将和绪方千景。
有马贵将的手印出现在了他的名字身边,而她的名字旁边是一片空白。
旧多二福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是被诅咒的,命运如此的讽刺。
怪不得有马贵将会主动受罚。
旧多二福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笑。
他的眼神无比的亮,“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比你刚刚那个计划更完美的计划。”
“哦,说来听听。”
……
旧多二福将东西丝毫不差的放回原处,他的声音带上戏谑:“什么戏的精彩程度能比得上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听完旧多二福的建议,另一个旧多二福却带着一贯的不屑道:“太过廉价了,不如加上一点更残酷的东西。”
“什么?”
“我们要做的,是要他们活着,互相摧毁彼此存在的意义……要让他们亲手将对方推下地狱。”
“——并且要让他们在事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要做的,是设计一场‘凌迟’,比‘厮杀’更要痛苦的凌迟。”他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寒冷。
“这将是一场无比漫长宏大的戏剧,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只是铺垫,你去……”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