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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官解厄   人类世 ...

  •   人类世界真的有很多神奇的东西,下山的时候是秋末,听宁无相说,今天刚好是下元节。
      上元节,便是天官赐福。
      中元节,便是地官赦罪。
      下元节,便是水官解厄。
      十月十五,万山而下有一条河隔开了皇宫和城镇,围墙那边略显冷清,河流这边到是热闹不少。
      下元节这天就是要傍晚出去才能看见别有风趣的一番场面。所以宁无相特意带着虞玄在山里多转了一圈,出山的时候恰好是午时。
      早上答应对方要去酒楼的,他自然不会食言。
      酒楼门口因为下元节的到来早就高悬着写“庆贺下元”的灯笼。
      “客官来瞧瞧啊,上好的大氅嘞!”
      “听说南边开了一家胭脂铺,要不要去瞧瞧。”
      虞玄侧身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人很开心,为什么?
      “官人,妾身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假的,她不喜欢,为什么要说喜欢?
      虞玄和宁无相刚进酒楼就被一位揽客的伙计凑了上来。
      “两位,是要雅间还是……”
      “雅间。”
      宁无相一只手揣着小貔貅,另一只手已经摸出好几块银两塞入小二的手中。
      “好嘞。”
      小二带着两人上楼,掀起厚实的挡风门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顺势走进去。雅间果然不一样,大堂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而雅间要安静不少,还点着凝神静心的香薰。
      叫人犯困。
      虞玄还在好奇的研究着雅间的香薰,宁无相已经在那边和小二点完菜了。
      “玄之?你在干什么?”
      “香,好困。”
      虞玄打了个哈欠,悻悻回到桌旁坐了下来。
      “玄之是蛇,不需要冬眠吗?”
      “要,但我还不能睡。”
      他还要去找黄鸟,去找丹药,而且睡着了万一那群捉妖使又过来了怎么办?
      跑堂的伙计肩搭白巾,托着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唱喝声此起彼伏:
      “红烧大青鱼一位——小心慢起!”
      虞玄一时间又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过去,外面的街道已经摆满了小摊,很多卖水灯的小贩已经开始卖力的吆喝起来了。他指着外面的小贩,不解的蹙眉。
      “那是什么?假的。”
      “那是水灯,你想要?”
      “不要,假的。”
      宁无相轻轻笑出声,他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虞玄。
      这个时候他突然很希望自己能看见对方,而不是只能用线条模棱两可的勾勒出对方的身形。
      他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啊。
      跑堂的伙计进进出出好几轮,很快就上好了菜食。
      “水官解厄”羹,玉露团,浮肉暖锅,桂花冬酿,鸡髓笋等等。这对于虞玄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东西,比竹屋里面的什么寒酸菜要好多了。
      “这是什么?”
      虞玄指着桌上最中间的菜,那是下元节特定的汤品:“水官解厄”羹。
      用着新鲜的螃蟹、河虾、鱼球,配上冬菇、笋片、豆腐一同烩煮,汤汁浓郁鲜美。因其用料皆来自水中,所以也寓意着水官用水中之珍来解除百姓的厄运。
      尤其是秋末冬初,喝上一碗这样热气腾腾的羹汤,保准你的身子暖乎乎的。
      “羹汤,小心烫。”
      宁无相给他承了一碗羹汤,味道确实很好,但是虞玄不是很喜欢喝热的东西。人类似乎很喜欢热乎乎的东西,如果他是一条热乎乎的蛇,是不是也会受到人类喜欢呢?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河流这岸早已挤满了男女老少。人们手中捧着一盏盏手工制作的小舟,有的是用彩纸折成,有的则是用晒干的葫芦瓢做成,舟中放着一截短短的小蜡烛。
      带头放灯的人早已不知去向,虞玄看见江边的人们陆陆续续蹲下身,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将小舟放入水中,然后用手轻轻一推。
      刹那间,千百点温暖的烛光在墨色的水面上亮起,随波荡漾,顺流而下,那场面很壮观,虞玄从未见过。
      岸边的孩童兴奋地指着自己的那艘“船”,转身大声喊着家人的名字,兴奋的跳了起来。
      “阿娘!看我的小船,飘的好远啊!”
      那位母亲则双手合十,闭目默祷,脸上摇曳着烛光,看不太清神情。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秋夜寒露混合的气息,耳边还回荡着小孩嬉戏和大人哽咽的混杂声音。
      “看见了,你小心点,莫要摔着了。”
      虞玄站在石桥上,他看着那边的小船逐渐消失在天边一线,看着那位母亲担忧的过去拉住小孩,看着水面上撑杆的船夫。
      船上有一个富家小姐,似乎是因为被身边的官人呵斥而有些委屈的坐着,手里的手帕被握得死死的。
      那官人似乎十分生气,看着小姐那样又生气地踢翻了旁边的水灯,转身掀起帘子走进船篷里面去了。只是可惜了那些上好的水灯,还没来得及放入水中就被踢的歪七扭八的。
      虞玄本来想走的,但是他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哭声,原以为是刚刚那个小姐终于受不住哭了,结果却看见了另一副画面。
      那富家小姐的旁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女人,看起来有些岁数了,应是她的母亲,正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呢。
      “她在干什么?”
      “应是安慰吧。”
      “为什么哭了?”
      宁无相站在虞玄身后,他怀里的小貔貅可能吃饱喝足了,有些困乏的打了一个哈欠。
      “我不知道。”
      情绪这种东西他怎么能说的清?
      “你不是人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玄之,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本身就是没有回答的。如果非要说,因为一个人走,不惧怕受伤,不惧怕失去,不惧怕孤独。可是当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你,在你受伤的时候替你包扎,在你饿了的时候给你吃食,你就有了软肋。”
      “此后,你会开始害怕受伤,开始害怕睡醒后的孤独,害怕食不果腹的感觉,害怕明明你只是过客,却想做对方生命里的唯一,害怕黑暗,害怕失去,害怕自己变成一个人。”
      宁无相好像说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虞玄不理解,可能他以前就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不清楚对方口里的“软肋”,也不清楚黑暗,不清楚孤独,不清楚失去。
      “不懂。安慰是好事,不应该哭。”
      宁无相笑出声,伸了一个懒腰。
      “你不需要懂,这样挺好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宁无相跟在对方身后,怀里的小貔貅已经彻底睡着,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被打包的豆泥骨朵,那是刚才虞玄吵嚷着要他买下来的。
      先用蒸好的红豆捣成细腻的沙泥,然后混合着糖包进发酵好的面团里,做成圆鼓鼓的包子,再用工具扣出各种花纹,等蒸出来就是“豆泥骨朵”了。
      “这东西可放不久。”
      “带着。”
      “嗯。”
      蒸笼揭开的那一刻,热气奔腾而出,带着谷物和豆沙特有的香甜,虞玄闻见香气的那一瞬间就心动了。
      宁无相大手一挥,买了一笼,虽然虞玄只吃了一块,他觉得腻最后就全扔给他了。
      “腻。”
      “你啊。”
      宁无相真的拿虞玄没办法。
      家家户户都会在这一天准备这道包点,第一笼蒸好的“骨朵”要被恭敬地摆上供桌,家里的长者会用来祭祀水官和祖先。
      现在街道上吆喝的都已经是数十笼开外的“豆泥骨朵”了,不过手法是一样的。
      “那个。”
      “你也要?”
      “嗯。”
      就是这样,宁无相一路上又买了不少东西。
      虞玄慢悠悠地走在青石小路上,穿过安静的树林,他们又来了另一个地方,这边没有那边那么热闹,气氛反到有些凝重。
      虞玄指着门口的牌匾。
      “道观?”
      里面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宁无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嗯,抓鬼的,不过里面的人有些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那怎么抓鬼?”
      虞玄有些好奇,转身一跃从墙檐蹿到了屋檐上,这个地方刚刚好可以看见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宁无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在虞玄身边寻了一个位置也躲了起来。
      院子里,一名身着锦绣法衣的道长手持朝板,另一个人手持法器,两个人在庄重的道乐中吟诵古老的经文。
      叽里咕噜的,虞玄一点也听不懂,甚至觉得无聊至极,他到是又有些乏了。
      那些百姓安静地跪坐在周围的蒲团上,仰望着院子内的神像,那是水官大帝。人们手中持香,心中默念着家人的名字和各自的祈愿。
      一位清秀的女子为他自己祈求找个好男人;一个书生默默祷祝来年他科举顺利;一个官家老爷为大帝重新修观,保佑他的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一个小孩希望得到吃不完的糖果。
      “这也是在捉鬼吗?”
      “是,人心的贪念鬼。”
      “可是,水官不是不管这个吗?”
      “水官不管,那可就没有人可以管了。”
      什么管不管的,虞玄又听不懂了,他只知道水官是解厄的,是带走困厄与灾难,怎么可能会实现这些人的愿望呢?
      这群人和宁无相一样,总是说些很高深的东西,让他觉得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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