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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系统的反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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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后次日,系统的报复来了。
不是鬼怪符咒,是更“文明”的东西。
警察上门,以“涉嫌破坏私人财物及散布谣言”为由,带走了妹妹和小敏。
理由是:她们“煽动”疗养院前护工阿芳“作伪证”,并“恶意传播”王副总和祠堂事件的不实信息。
同时,林国栋的父亲动用人脉,联系了市精神病院的专家。
一份盖着红章的“评估报告”送到了母亲所在的县医院:赵秀珍,因女儿死亡打击,患上“复杂性哀伤障碍伴随被害妄想”,建议转入专科医院治疗。
我飘在县医院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三婶挡在病房门口,挥舞桃木剑,却挡不住穿白大褂的人和穿警服的人。
“这是法律程序。”领头的医生面无表情,“我们有专业评估。”
“放屁!”三婶嗓子嘶哑,“秀珍脑子清楚得很!是你们想灭口!”
男护士上前给母亲注射镇静剂。母亲挣扎,枯瘦的手抓挠空气,眼睛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嘴唇嚅动:“月芬……跑……”
她看见了。在药物和恐惧的间隙,她看见了角落里的我。
然后,她昏睡过去。
我看着他们用约束带固定她的手脚,抬上担架。三婶被两个警察架住,老泪纵横。
法律、医学、程序正义。
这就是系统最锋利的刀。
它不与你斗法,它用你无法反抗的“规则”碾碎你。
我试图干扰。让走廊的灯疯狂闪烁,让担架的轮子卡住,让医生的听诊器缠成死结。
但没用。
一个随行的、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色块底层是冰冷的紫色,表层是官方的灰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印,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无形的压力落下。
我被钉在原地,像被巨石压住。那铜印带着一种体制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针对鬼魂,是针对“破坏秩序者”。
“安分点。”男人瞥了我所在的方向一眼,“再闹,连你最后的‘存在’也抹掉。”
他们带走了母亲。
走廊恢复平静,只剩下三婶的哭声和消毒水的气味。
我挣脱压制,但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铜印的压制不是物理伤害,是存在层面的否定。
它传达的信息是:你不被允许存在。你的痛苦不被承认。你的反抗是“失序”,必须被纠正。
——
妹妹和小敏在拘留所里。
阿芳“失踪”了。
疗养院方面说她“主动辞职回乡”。
母亲被关进了市精神病院的封闭病房,每天接受“治疗”。
我的活动范围被那个铜印标记,每次尝试离开死亡之屋超过百米,就会遭遇无形的屏障和剧痛。
系统在收缩包围圈。
它告诉我:你可以吓唬几个人,可以让牌坊流泪,但当我动用真正的国家机器和制度暴力时,你什么都不是。
深夜,我蜷缩在死亡房间的角落。
愤怒还在,但混合着冰冷的绝望。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墙里的低语,是更遥远、更浩大的声音。像无数细流汇入地下河,像风穿过废墟的孔洞。
“我们看见了。”
声音来自城市地下那怨气的沉积层。来自锅炉房那些即将消散的女魂。来自更古老的地方——乱葬岗、沉塘底、枯井深处。
“他们用律法压你,用医学锁你,用祠堂关你。他们一直如此。”
“但律法是人写的。医学是人断的。祠堂是人建的。”
“人做的,就能被人破。”
声音重叠,变成一种合唱:
“你,不是一个人。”
“你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喉咙,我们的恨。”
“用我们全部,做最后一击。”
“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不存在’的力量。”
我明白了。
它们在邀请我,成为通道。
不是附体,不是借用力量,是让所有被系统清除、掩埋、遗忘的女性怨念,通过我这个“血咒女”的形体和意识,一次性降临。
代价是什么?
我的“自我”可能会被这洪流冲散。我可能不再是“陈月芬”,而是变成一团纯粹的、集体的怨念聚合体。甚至可能……彻底消散,连鬼魂都不是。
但如果不做,母亲会“被治疗”成真正的精神病,妹妹和小敏会留下案底,阿芳可能“被自杀”,而疗养院会换个名字继续营业。
那些声音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无数窗户亮着光。有些窗户里,有女人正在哭泣,正在挨打,正在被说服“你病了,你需要治疗”。有些窗户里,有男人正在伪造文件,正在商量如何让某个女人“安静”。
这个系统,还在平稳运转,吞噬着一个又一个“麻烦”。
够了!
我在意识里回应:
“好。”
“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