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刀会捅进你的大动脉》simolo

5、5.雨中他

　　今日全城有雨，是个值得悲伤的日子。

　　一柄透明的伞撑开，她在伞下，目光追随着那高挑的背影。

　　透明伞的好处就是压低伞沿时她依然能看到他，而当他回头时她能迅速反应过来然后移开视线，再假装不经意地扫视，目光轻飘飘掠过他的背，观察他是否回身。

　　黑色雨伞挡住了不远处少男的脑袋，她只能窥见那雪白的脖颈和高挑清瘦的身形，空中浮荡的雨水掩去了他的气息和细节，将她奋然的心脏冷却，雨水灌满心房。

　　厌弃的下雨天。

　　她踩过的每一个水洼，里面都曾装载他的倒影。

　　如果将他溺死在暴雨里，也是极具神圣的凄美感，然后剖开他的腹部，里面会涌出一缸金鱼，总之她会用活生生的金鱼把他灌饱再放生在大雨里。

　　她这么想着，脚步倏地顿住。

　　身体贴在冰冷的婚纱店玻璃上，注视着那个身影走进便利店。

　　五十米，透过便利店的玻璃，他很高，比货架还高，她的视线能穿过细雨模糊地看见他。

　　余光一滞，她的目光流转在路边匍匐的一只野猫身上。

　　它的腿似乎瘸了，前爪和上身努力地移动着，车水马龙，它独自攀着粗糙的路面。
　　汩汩的雨水几乎要将它推进下水道。

　　眸色黯淡下来，她抬脚靠近，用脚抵住它被流水冲刷的身体，避免它被卷入下水道。

　　小猫哑声喵了几下。

　　她没有动作，依旧静静看着它奋力匍匐。

　　几秒后，她无奈叹息。

　　拎起小猫走进避雨的檐下。

　　她蹲下来打量它。

　　“活得多贱啊。”

　　她说：“你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我随手一带就替你达到了，多不公平，不是吗？”

　　便利店那个身影出来了。

　　她把伞放在小猫头顶，用于警醒，避免匆忙路过的行人不慎踩到它。

　　她顺着屋檐走，跟在他身后。

　　没有了雨伞的阻挡，她不敢直接凝视他的背影，只是垂下眸子，盯着他身后转换的水迹，他的背影在水色里闪动。

　　少年人独有的气质。

　　他的气息浸透雨水，散进嗅觉。

　　她想。

　　倘若雨水擦过他的唇瓣，恰好随风坠在她的脸颊上，算不算他吻了她?

　　久久凝望那利落的背影。

　　她想伏上去，落下一千道吻，被她吻到的皮肤会生出红艳艳的疮痍，那时她会在肉坑里种花，让他当个人形盆栽。

　　闻遂……

　　请让她再一次念叨这个名字。

　　“闻遂……”

　　她走进雨里。

　　四十五米。

　　三十米。

　　十五米。

　　五米。

　　三米。

　　亦步亦趋。

　　雨水顺着她的下颚打在鞋尖，发丝耷拉在脸颊上、肩膀上，湿润了她的睫毛和唇。

　　翕张的唇吐出温热的气流。

　　闻遂，倘若你现在回头，我一定会掏出口袋里的匕首划破你的颈动脉。

　　这场雨是我送给你的葬礼。

　　她灼热的目光在他雪白的天鹅颈上胶着。

　　让这场雨染上他的血腥，让他彻底地归属于她，他会躺在她的怀里，失血死去。

　　胸腔里躁动的孽爱正中她的灵魂。

　　撕烂他的伞，和她一起淋雨吧。

　　为什么不呢？

　　颀长的双腿机械般地向前迈。

　　她兀地停下脚步。

　　雨中的她，伫足。

　　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

　　一股苦涩涌上心头，脸上凌乱的水痕，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站在雨中看风景，他站在风景里背影融成了雨。

　　为什么呢？

　　那白皙光滑的后背上，那属于她的烙印，还在吗？会因为潮湿的阴雨天而生出苔藓，而腐烂，而加深，而感染吗？

　　“哈……”

　　吐出的热气被雨水溶解。

　　起伏的胸膛里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思春期的焦郁和与生俱来的劣根性相互冲撞。

　　啪嗒——

　　雨珠从脸颊坠落。

　　她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盐。

　　半瓶水倒进下水道，半袋盐倒进矿泉水瓶。

　　又是一整瓶水。

　　她走在雨里，一边行进，一边喝水。

　　眉头也不皱一下。

　　每每喝到瓶子的二分之一，她就继续开始往里面倒盐。

　　一直喝，也不管盐有没有融化。

　　腹部突然绞了一下，她顿了半秒，继续往前走，腹部绞痛她也不在乎，继续喝水，淋雨。

　　吞咽有些困难了，像是有什么卡在喉咙里面。

　　她的胸腔起伏几下，迅速扶住路灯弯腰，浓盐水随着胃酸呕出来，灼烧她的嗓子。

　　淅沥的雨打在她头顶，水滩里是一副虚弱的面容。

　　她自虐似的重复着刚才的行为。

　　雨停了么？

　　可是耳边还是有雨声。

　　抬头。

　　伞的黑掩住了她的雨天。

　　“喝水吗？浓盐水。”

　　他答：“回家吧，你的，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