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藏匿 已经有人为 ...

  •   “我们在天上的父……”阿罗本面向北墙上高悬的木十字惶恐念道,“因你智慧又有恩慈……免我们骄傲的罪……”

      颇朗不明就里,也跟着跪地念起祷文。

      汉人们面面相觑,等到番僧师徒二人念完一大篇经文、站起身来,阿罗本才向张大师说明,用凡人的形象描绘神,在景教看来是一种极大的僭越。

      张大师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无妨,我并不完全按照上师的样貌描绘,只取轮廓眉眼,当个模子参照参照便是。”

      话虽如此,阿罗本心中却难免忐忑,向颇朗说出这件事情后,忍不住抱怨道:“智行大师撒手不管,如今这痴儿倒成了我们的负担。”

      听这意思,主教大人是在责怪慧迟多嘴?颇朗挂下脸来,回嘴道:“异教徒不知经义,没有恶意!”

      阿罗本闻言瞪起怒目,示意颇朗随他出去。

      师徒二人来到殿后空地,才一站定,主教大人便冲颇朗喝道:“跪下!”

      “你这几日与那异教痴儿做些什么勾当,当我不知?与男子行不义之事,天父必降下火与硫磺的重罚!若不是在异乡帮手有限,我怎会容忍你到今天?”

      颇朗直直跪在地上,手画十字冷冷应道:“天父为我作证,我从未行什么‘不义之事’。主教大人未经查证就怀疑我、污蔑我,不知天父会不会因此降罪……”

      “颇朗!”主教大人怒吼着打断他的话,“你究竟是怎么了?活像变了一个人!最近一月你干犯忤逆之罪的次数,已经超过你过去十几年里的总数还多!

      “是不是魔鬼诱惑你、试探你,扰乱你的心智,你却瞒着我、不向我诚实告解?”主教大人痛心道。

      颇朗不愿承认慧迟是魔鬼的试探,更不可能将夜晚在梦中的经历忏悔出来,便横下心,梗脖道:“没有。”

      主教大人似乎看穿他的谎言,怒火更盛:“你的心已走上歧路!以天父的名义,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下去……”

      说着,却见大殿一角的立柱后探出一个脑袋。

      慧迟见两人都已发现自己,只得抱着猫走过来,对主教大人说:“上师你怎么又责罚颇朗?他每日天不亮就来替你干活,已经很辛苦了!”

      阿罗本气不打一出来,闭目叹了口气,决定替智行大师教训这痴儿:“你师父没教过你慎行自持的道理?你整日缠着颇朗修士玩闹,耽误他为天父工作、干扰他修行,这是被你们菩提教所允许的事吗?”

      慧迟撇了撇嘴,无言以对,却不认错,也不离开,只顾低头摸猫。

      阿罗本又撂下重话:“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你周围的人,都冒着极大的风险与诅咒,已经有人为你而死了,不是吗?”

      慧迟抬头痴愣愣回视,眼里满是天真的迷茫:“我?谁为我而死?”

      阿罗本这才想起他是个傻子,跟他说不明白,气得背手道:“你随我去见慧深大师!”

      颇朗仰头听了半天,没弄懂两人在争论什么,便也起身跟着他们往崇福寺去。

      不料此时崇福寺却乱作一团,许多僧人手捧着银屏、茵褥等物在走廊上疾走,还有人举着绑尘掸的长竿,擦拭高悬的匾额。

      主教大人嘀咕道:“又有贵客要来?”

      三人边走边让,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来到方丈室前,却见慧深正与几名年长的僧人焦急地议论着什么。

      原本领着慧迟前来告状的阿罗本,见此情景便不好开口,叹了一声正要离开,却被慧深大师叫住。

      “上师,上师请留步!”慧深眉头紧锁,把阿罗本请到一边,低声道,“才接了旨,明日仲秋,宫中女眷要来拜月,命我寺按三日之仪准备。”

      慧深扭头看了一眼慧迟,嗐的一声道:“前次崇庆寺已被盯住,再去不得;师父在塔内闭关,又不好前去打扰,这可如何是好?”

      慧迟耳朵倒尖,听见这话立刻伸出两手揪住颇朗修士袍背后,跺脚嚷道:“我不去菜园!我要见师父!”

      “休得胡闹!”慧深冲他拧眉道,“师父已答应这位修士不再关你,你嚷什么?”

      颇朗与主教大人对视一眼,主教大人译道:“宫里又要来人,他们要想办法藏匿这个痴儿。”

      慧深向颇朗竖起巴掌念了声“阿弥陀佛”,为难道:“贫僧实在无颜开口,只是事出紧急,逼不得已……可否再请修士行个方便,护送慧迟一程?”

      主教大人面色一沉,追问道:“送往何处?”

      “城北山林中有一古刹,名唤铁阑,前朝时曾为天竺高僧隐居之所,如今已荒废了数十年。我寺凡有僧人犯下大错,便罚去那里修缮洒扫,却不为外人所知。

      “他二人即刻出发,日落前定能赶到。寺中有井,备好干粮,待三日不难。”

      慧深说完,主教大人垂眼沉思,却不替颇朗转译。

      颇朗猜到慧深所言之事,忍不住催促道:“要我送去哪里,主教大人?”
       颇朗与慧迟单独外宿三个日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阿罗本不敢冒此风险,便手捏胸前十字,拉长着脸仍不回答。

      慧迟拽着颇朗的修士袍撇嘴要哭,颇朗干脆绕过主教大人,用汉话问慧深:“去哪,何时?”

      阿罗本不松口,慧深也不好越过师父吩咐徒弟,只得双手合十,哀声向阿罗本道:“师父常言,贵教亦主张众生平等,故而你我本无分别。渡人亦是渡己,还请上师念在与智行大师的忘年之谊……”

      颇朗却失去耐心,不等主教大人发话,拉起慧迟就要走。

      阿罗本见无力挽回,只得用亚历山大语道:“城北山中铁阑寺,即刻出发,三日后回。”

      慧深闻言道声“阿弥陀佛”,急忙命人备粮备马,又叫他二人换上寻常人家的衣服,以披巾、斗笠遮住头脸,送出崇福寺侧门。

      颇朗把慧迟扶上马,牵着缰绳走过主教大人面前时,听见主教大人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念的是圣徒保罗对主内兄弟的告诫:“不可自欺,亲男色之人,神的国度必不向他显现。”

      颇朗翻身上马,扭头望向主教大人,回嘴道:“主教大人不应该说‘愿救主看顾你’、‘天父指引你的前路’吗?”

      教中兄弟踏上危险旅途之际,主教大人不为其祈祷赐福,却只关心他有没有“亲男色”,实在有失体面。

      主教大人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之意,眼里迅即燃起怒火,不等颇朗扬鞭远去,便转身回寺里去了。

      马背上,慧迟仍是老毛病,一边摸猫,一边扭头四下张望,颇朗无心与他啰嗦,只得解下腰带,绕过慧迟腰身,将慧迟与自己绑在一起。

      出光化门后,路上行人渐稀,颇朗打马狂奔,眼前掠过绿意葱葱的竹林树影,慧迟心中畅快,竟呵呵笑出声来。

      颇朗不禁心怀开阔起来,主教大人投向他心头的阴霾,也暂时抛诸脑后。

      马儿跑到半山腰,树丛渐密后便挪不动蹄了。颇朗下马牵住缰绳,沿小径往山林深处走。

      天色未晚,林子里却已暗了下来,一束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反而显得暗处愈发幽深。

      慧迟被虫鸣鸟叫之声吓得一惊一乍,时不时颤巍巍喊一声“颇朗”。

      会叫的都不是什么厉害东西,真正的毒虫猛兽,狩猎时都悄无声息。这虽然是他在沙漠中获得的经验,但世间造物同根同源,料想山林里也是同样。

      可他同慧迟说不明白,只好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举在头顶,让慧迟拉住壮胆。

      好在进山不远,一座石塔环绕的寺庙就出现在眼前。

      这铁阑寺只有一进院落、一间佛殿,造型好似缩小版的崇福寺大殿,飞檐铺作一应俱全,却已颜色发黑、蛛网密布,的确已被废弃多时了。

      颇朗将慧迟接下马,两人推开寺门,里面满是灰尘与霉味。殿中供奉五尊各不相同的佛像,四周墙壁上铺满五彩壁画,虽蒙尘却仍能看出其精美繁复。

      慧迟擦亮火折,发出赞叹的声音,颇朗却越看越觉得诡异。

      画中神佛都长得怪模怪样,不似人形;难得有个面容清秀的女相,皮肤却是绿色,身上竟还环绕着一条大黑蛇,正欢快地与蛇共舞。

      神明为何与邪恶的爬虫共舞?同为菩提教,为何这间庙里供奉的神佛与崇福寺大不相同?颇朗心中大罕,身旁的慧迟倒是一副不以为异的模样。

      不过这都不重要,得尽快收拾出一块可供两人过夜的地方。

      颇朗在角落里找到一根大竹帚,便叫慧迟出去,他包好头脸,将墙面、地面扫过一遍;又从殿后井里一桶桶打水冲地,忙到日色平西,青石地板终于露出原本的面目。

      慧迟从包袱里取出两张胡麻饼,与颇朗一起就着井水吃了。

      接着两人点亮大殿四角悬挂的灯烛,铺上干草和带来的一张薄褥,一同过夜的床铺就布置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藏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原名《火烧戒》,稳定隔日更,感谢家人们的关注和鼓励,我在评论区等大家来玩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