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鸟的哀歌》半刃龙鳞

2、金平府

　　明媚的晨光映照在蔚蓝的大海上，一上一下的金色光芒照亮了熙熙攘攘的海港。空中盘旋的海鸥不时一个俯冲，从渔船中偷一两条鱼吃，至于来往的渡船、货船和客船，倒是不在它们的“攻击”范围内。
　　“金平府，”身负一杆绿竹的俏丽翠衣少女抬头望着城门上那金碧辉煌的巨大牌匾，“霜姐姐可没跟我说过有这么多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精美的地图，在几个标志性的建筑物上用一根烧焦的树枝打了圈，没入滚滚人潮之中。
　　由于当初设计这座城的时候，飞羽令主凰明月与魔国郡主幽夜莲华就美观和实用性的问题起了冲突，最终宇文秋霜拉来最会对付女人的卧花公子•花无情从中调解，后者不辱使命，稀泥一口气和个彻底，多方协调下建筑结合了东离国的文化美学和南照国的实用系统，比如排水下水等等，也成就了金平府独特的建筑风格。
　　一百多年前的历史对于少女来说没什么意思，一路上光是欣赏那些漂亮的房子和商铺就花去她大半的精力了，什么巴郎国的青玉、冷月的毛皮、南照的珠宝和东离的织锦。在这座城里，除了西燕货，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更不要说四周不时出现长相肤发异于人类的魔人和妖族，在一个紫头发妇人的摊位买了一串烤肉之后，时间已近正午，她决定向这个摊主确定一下方向。
　　“武联会，”妇人抬起头来，“这么说姑娘是武林中人了？”
　　“嗯，爷爷说要让我出来见识一下……”
　　妇人微笑着打量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女一番：“玄武大街的中间，呐，那个方向，别跑过了……”
　　谢过了妇人，少女一边吃着肉串，一边往对方指的方向去了。
　　然而，她刚一踏上玄武大街，凭着祖父训练出来的敏锐反应，立刻就察觉到了这条街上的奇异气氛。
　　这条街上的人们，说话声更低，行动也更加缓慢，没有那种熙熙攘攘的喧闹，倒是自动地站在街道两边。
　　如果这个世界有摩西，少女八成会用“摩西分红海”来形容眼前的情景。她举目远眺，到底看清了“摩西”的模样。
　　黑斗篷，全身裹在黑斗篷里面的小个子，看不出男女。
　　仿佛感觉到了少女探寻的目光，黑斗篷停下脚步，回头一望。
　　翠衣少女停下了脚步。
　　那人的眼神并不是特别可怕，也不是特别冰冷，只是非常有神，颇为灵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大概是没穿好斗篷，胸前垂下一缕海蓝色的发丝。
　　妖族、还是魔人？
　　她正自想着，黑斗篷却比她先一步进了武联会的大门。
　　原来他们居然目的地相同。
　　快步跟上去的少女一进联会大门就呆住了。
　　黑斗篷正伫立在大厅前台，台上是两颗丑陋的、沾满鲜血的男人头颅。
　　从那极不齐整的断口来看，这两颗头是被硬生生揪下来的。
　　少女不禁后退一步，天晓得这黑斗篷多大的气力，多高的武功。更不要说这些非人种族有相当的一部分天生怪力，或者说拥有可怕的天赋了。
　　“三天就拿下了刘老板的委托，阁主出手就是不一般呢，”坐在台子里的女子微笑着，只是坐的不是椅子，而是轮椅，她生得眉清目秀，衣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木槿花，如果没有两颗发臭的大脑袋，这一笑也算颇为动人，“那，属下立刻叫人通知刘老板带银票过来一趟。”
　　黑斗篷的外袍一动，已经跟上来的少女顿时看见那木台上出现了“属下”“不要”四个字。
　　他（她）到底是如何出手的，不光翠衣少女，整个大厅也不见得有十分之九的人看清了，管事的女子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这是叫属下不要自称属下吗？也对，今天双日，双日的夏槿，是为城主工作的，这也是阁主您的决定，”她又是一笑，“那，老规矩，二千五百两银子一条命，扣除您弄坏桌子的十两银子，一共是四千九百九十两好吗？”
　　黑斗篷点头，转身欲走。
　　出、出现了！传说中给各方买卖搭线的武联会工作实况。
　　“另外，”女子突然出声，“虽然说令主还在城里，但是凤大神医也过来了，他说既然来了，就顺道帮您看看喉咙恢复得如何，本月十五就不专门前来诊治。”
　　又是一股风，桌子上顿时又出现“和好了”三个字。
　　女子秀眉微微皱起：“这个……终究不太可能，是未名那死小子，留了一封书说他要去试着当大侠就跑出去不见，所以我们的凤血逸仙跑到武联会发布任务抓他回去，报酬是看诊三次，外加他炼制的任意丹药三颗。”
　　江湖人都晓得，凤血逸仙看诊三次，差不多等于自己和亲友多了三条备用的命，更不要说三颗丹药，所以虽然没有金钱上的报酬，会去留心他那不肖徒弟的也有一大把。
　　黑斗篷向后门走去，一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
　　女子终于招呼她过去。
　　“槿姐姐，”虽然和夏槿不算非常熟悉，但少女还是非常兴奋，天可怜见，这么大个城走了一整天，熟人就见她一个，凤血逸仙•凤思归和他唯一的弟子跟她也不算不认识，却连影子也没见着，“那个，那个就是你们阁主？”
　　“竹君，我还以为你会晚点才到，金平府对大姑娘应该不缺吸引力吧……”
　　“呵呵，不守时爷爷会罚我抄《论语》的……”
　　翠衣少女谢竹君推着夏槿，两人一边往太白居走一边闲聊着。
　　待到上了楼，谢竹君忍不住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原本要跟霜姐姐一起做的擒拿白山三鬼的任务变成了从采花贼手里保护新娘子，一起的人也换了？”她在爷爷那里收到信函，任务和合作人却在路上被告知换掉了。
　　“没办法，宇文公子临时接了个十万火急，非她不可的任务，说起来还跟适才你见到阁主的事情有关……”
　　原来十书九剑•宇文秋霜之前的确是打算带她去抓那什么白山三鬼的，不过之后却进来一个紧急委托，而且是指定她来处理。委托人是个姓刘的大商人，金平府人，他的兄长便是女儿遭到不幸的吏部尚书刘大人。
　　那个姑娘在可怕的事发生后，成天以泪洗面，又遭到未婚夫退婚，最近还出现了想要自尽的念头，一家人凄凄惨惨。刘老板不忍兄长一家弄成这样，便向武联会委托了杀掉两个始作俑者和劝解刘小姐的任务。身为逍遥宫四部掌使之一的宇文，以前向刘老板购入过一批珍贵藏书，接触中这位有钱人深深信任她的耐心和口才。
　　“那个刘小姐确实蛮惨的，据说见到男人就大叫大嚷，跟疯子一样，”夏槿的言语中透露出深深的同情意味，“所以，公子不是故意爽约的。东离的武联会那边发来消息，刘小姐怕男人的毛病暂时控制住了，公子还跟她爹娘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让她给那姑娘重新说一门亲事。只是恐怕得远嫁，好像她联系了在冷月的苍穹刀•燕赤鸿。”
　　“唔，”谢竹君喝了口茶。在风气保守的东离，女孩子出这种事恐怕得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很多人因此不得已嫁给很糟糕的男人，当然，换成南照、冷月或者金平府完全不会有这种问题，南照人奔放，冷月缺女人，历代君王都巴不得不存在守节妇女这种生物，至于金平府，有事的是男人，绝对不是女人，大家安慰受害者还来不及，“那个燕赤鸿将军会不会太老了一点？”
　　“不是他本人，是他手下的某个很喜欢南方人的年轻将领。”
　　“所以白山三鬼这回逃掉一劫，换采花贼倒霉，”谢竹君挑眉，白山三鬼三人武功各有所长，但都跟缺乏经验的她不相伯仲，宇文秋霜选这几个盗匪本意就是让她拿他们喂招练剑，只是没有了十书九剑的绝对慑服力在，她对付这三个家伙实在危险，“说起来槿姐姐选的位置还真好呢，整条街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边那个做首饰的婆婆手真巧。”她实在喜欢那些高高耸起的金碧色屋顶。
　　“要不我们吃了饭……”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两个黑衣人各持一柄大刀，分别架在一对母子脖子上。
　　与此同时，街上满满当当的人潮顿时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
　　“娘的，”个子稍高的黑衣人骂道，狠狠踢了妇人一脚，扯开嗓子吼道，“老子不管慕流云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老子和东武林的弟兄们绝对不会出让半亩地给那些个装神弄鬼的异人混账，现在就宰了这个异人娘们和她的狗崽子……”话音未落，流光一闪，鬼头大刀直直冲妇人头顶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