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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刘玥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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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玥然:
那天王雅静邀请我去她家玩,她家跟李天鸽和向雨宁她们顺路,我们走在她们的后面。我听见了李天鸽的一些话。
“五年前”“县立小学”“小巷”这些关键词猛然刺进我心里,勾起一段难以启齿的记忆,好像有什么在我头上狠狠敲了一棒,李天鸽的脸在我脑海中闪现,与五年前那个雨夜从屏风边探出的那张脸重合起来。
我浑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般,原来是她!
恨意像藤蔓一样爬满我的心,她和向雨宁,一个见到□□不救,一个是□□犯的女儿,怪不得她们能凑到一块儿,原来都是一样的贱人!
本来我已经打算不再报复向雨宁了,但是现在,我不决定收手了,想起前几天爸爸打电话时说李天鸽妈妈受贿的事,一个想法在我心中酝酿开来,我要让她们都付出代价。
如果我继续欺凌向雨宁,用李天鸽她妈升职问题威胁李天鸽,她会选择继续维护向雨宁呢,还是选择见死不救?答案显而易见,毕竟她向来就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李天鸽:
我课间去找小雨,发现她不在教室里,她的同学告诉我看见她和刘玥然好像往天台上走了,我急忙往天台上跑,推开了天台的门,就看见刘玥然抬手准备打小雨,她转头看见我有些惊愕,我趁机跑过去推开了她,将小雨护在身后。
风吹起她的刘海,漏出一道骇人的疤,她神经质地冲我笑了笑,告诉我如果我再护着向雨宁,我妈就会遭殃,比如升不了职什么的,她确实没必要用这个来威胁我,我并不担心妈妈的升职问题,而且她职位已经够高了,在我看来,没什么再往上升的必要了。
像她这种霸凌同学的不良风气就应该消灭,如果告诉学校,拿她杀鸡儆猴,说不定就能少一些像小雨这样被欺负的人,况且领导调妈妈下来不就是让她在小县城好好作为一番,改善一下这里的不良风气吗?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上课铃响了,我们都回到了教室。
当天放学后,我就带小雨一起去了教务处,向教导主任说明了小雨这些天所遭受的肢体及言语霸凌,主任说会先进行调查。
刘明德(刘玥然父亲)
今天学校给我打来电话,说我女儿疑似霸凌孤立同学,我觉得很可笑,这几年我女儿虽性格乖张了些,但绝不至于干出欺负同学的事,她是看见被撞死的流浪猫都会伤心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晚上她回到家中,我询问她,她竟然承认了还说那两个人活该,我不敢相信她会干出这种事,觉得平时太纵容她把她惯坏了,一时气愤我扇了她一耳光
她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眼里都是泪。巴掌一落下,我就后悔了,从小到大她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和她妈也是三十多才生下的她,从小都疼着她,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她,发生那件事后因为愧疚更是疼爱她,却不想让她变成了这样。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欺负她吗?因为她是当年那个□□犯的女儿!现在护着她的李天鸽,就是当时跑掉的那个女孩,她五年前来过泞县!
女儿的话像一道雷一样劈中了我。
当时我忙着准备竞选的材料,她妈有事去外地出差了,在她六年级毕业前的最后半个月就让她自己走路回家,想着离放暑假不久了,家又离学校不远,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却没想到在离放假就三天时,发生了一件让我们后悔终生的事。
那个住在学校对面巷子里的渣滓观察几天后发现她没有人接,借着昏暗的路灯把她拖进了一栋废弃的房子里,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拗得过一个成年男人,于是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那天我回家早,到家后发现她还没回来,以为是小孩子玩性大跟朋友去逛小卖部了,但过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她回来,外面又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抓起两把伞准备出门,正当我换鞋时,门开了。
我的宝贝女儿,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各种污迹,她看见我后,一下子大哭起来,看着她裙子上的污痕,我立刻明白发生的什么,我第一反应是去宰了那个混蛋,我问女儿是谁、在哪儿。她只是哭个不停,一句话也不说。我打电话给她妈,她妈情绪一下就崩溃了,我对她说,我打算报警,但她却说别报警。
“这不是个光彩的事儿,如果报警了,那就人尽皆知了,让她下半辈子怎么见人?”
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且你为这次竞选准备了多久,如果别人知道出了这事儿,你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我沉默地挂断了电话,我和妻子都是重庆人,她在泞县工作,我就跟着过来了,在泞县一待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中,我一直是一个地方级的干部,当时正在准备市级干部竞选,以当时的情形,我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失去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往市级上升的契机了,我女儿出事的地方正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这件事如果被曝出来,我之前那么久的努力就将付之东流。
想起妻子说的话,我做下了艰难的决定——先不报警,等我稳定后,再想办法制裁那人也不迟。
我抱着女儿,沉默地驱车带她去了医院,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她说,爸,你报警啊,你快报警啊,她一遍遍地流着泪说着,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终于她不再说话了,将头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如果这事被别人知道了,你会被人耻笑一辈子的,你到时候怎么见人?”
“那就放任他这样了吗?”
“怎么会,等爸爸正式升了职,就会想办法惩罚他的。”
她不再说话,那一晚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一言未发,我知道她心里埋怨我,但又能怎么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啊!
等到我的职位正式稳定后,我按照女儿的描述找到了那个人渣的家,却被人告知那人前几天被车撞死了,车主逃逸了,现在人早埋土里了。
我来迟了,我答应女儿惩罚他的事没能做到,我带着一腔恨意过来,却无处宣泄,只好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对女儿的愧疚成了我的一个心结,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解开的机会了。
但现在却出现了这两个人,我好像又有机会去弥补女儿了。
我对女儿说这事儿我来解决,她不用再管了。
我会让她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刘玥然:
那个雨夜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走进那个小巷,那天的小巷格外寂静,塑料凉鞋走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又响亮的啪嗒声,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迫使我加快脚步。
一种更沉重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像跟着我的鬼影一样,我加快速度,几乎是跑起来,但那声音一直伴随着我怎么都甩不掉,那条巷子长得像没有尽头。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恐惧几乎席卷全身,我跑了起来。一双手猛地从后方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半拖半抱地扯进了一栋废弃的房子里。我的鞋在拖行过程中掉了一只。
他把我往地上按,用粗糙的手去扯我的衣服,我尽全力去反抗他却无济于事。
那时我看见了她,一张从屏风后探出来的小小的脸,那一刻,我以为我得救了,她转身向外跑时,我以为她去喊人来帮忙了。
我就这样怀着希望和那个男人奋力抗争着。
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意识到,没人会来救我,没有人,对那个女孩的恨几乎超过了对□□犯的恨。
他笼罩在我上面,眼睛亮出像饿狼一样贪婪的绿光,鼻翼不停地动着,发出像牛一样粗重的喘息声,整个人都散发着腥臭。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摇晃的黑暗。
那一天,我的童年结束了。
他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我失去了意识。
直到外面下起了暴雨,我醒了,他走了。
这栋废弃的房子屋顶全烂了,房里也下起了大雨。雨水拍打着我的脸,密集得让我呼吸不了,像窒息了一般,我在地上躺了很久,几乎是爬着去捡被他扔在一边的裙子。
大雨冲刷着大地,将一切罪恶的痕迹都洗去,却洗不掉我身上的污迹,我拿裙子拼命擦、拼命擦,却怎么也擦不掉身上那些凝固了的液体。它们像是长在我身上了一样,正如我挣扎时额头上划下的伤口,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早就不再流血,早就愈合了,但是它罪恶的疤、隆起的增生,却会伴随我一辈子,即使我用厚厚的刘海将它遮住,但风一吹,还是很多人能看见,每当我在镜子前掀开刘海看见它时,它就把鲜血淋漓的记忆撕开给我看,那些恨,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我穿上全是污痕的裙子,就那么扶着墙,一路蹒跚地回到了家里。
这件事情爸妈拼命隐瞒,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不论上初中还是上高中时,和班里那些女生在一起时,我总会觉得不自在,觉得自己很脏,于是我尽全力讨好那些女生,给她们带各种进口零食、请她们吃饭、帮她们值日,我想融入她们,变得和她们一样,得到她们认同,她们见我家世好,从我身上能捞到不少好处,于是人前都对我笑脸相迎,但是每当她们以为我没注意她们时,就会在背后小声议论。
哎,你知道吗?她之前被□□过的!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妈在医院工作时看到啦,她说她下边儿边全是血嘞!
渐渐地,我对融入她们不再抱有希望,我变得越来越骄横,对她们使唤来使唤去,她们不是攀权附贵吗?不是想捞好处吗?那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后来分班认识了向雨宁,她总一人独来独往,和谁交情都不深,因为她成绩好,长得也很清秀,所以女孩们表面上都和她过得去,但我也听到过她们私下是怎么说她的,说她家里穷、捡破烂,说她没爹没妈,说她装清高,天天拽得要死。
看着她们这么两面派,我对向雨宁升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甚至萌生出了和她成为朋友的想法,但是对于我三番五次的示好,她只是冷漠地回应了一下,渐渐我就放弃了。
我想我能理解她,她只是像我一样,怕受伤罢了,所以每当有女孩说她坏话时,我都会打断她们,担心让向雨宁听到后伤心。
直到我偶然听见有人说向雨宁爸爸是□□犯,才惊觉向雨宁的眼睛跟那个□□犯多么相像。想起我之前还同情过她,我就觉得异常恶心。
那天我把她约到厕所,质问她这件事,她沉默了,我知道那是默认,我太过气愤联合带来的其他女生一起打了她。
结束后,我感觉到了一种轻松,好像这些年对□□犯日益增长的恨意和被别人议论的委屈在她身上找到了宣泄口。扇她时的害怕与愧疚在这种轻松的冲击下荡然无存,于是我变本加厉,每天都以折磨她来疏解我的仇恨。
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但那也是她活该,谁叫她是□□犯的女儿!
陈嫚(李天鸽母亲):
学校来消息说天鸽举报刘明德的女儿欺负同学,一天天的尽会给我找事儿,跟她爸一样天天多管闲事,烂好人一个。
我最近动作有点大,已经引起刘明德那一拨人的不爽了,前几天事没办好,让刘明德那个老狐狸给看到了,但他应该不会光为了孩子这事儿就跟我闹翻脸,但以后还是谨慎点好。
晚上我跟天鸽说让她不要再管此事时,她竟然不同意,简直跟她爸一个样!就因为她跟她爸性格太像了,我才跟她亲近不了。
我和她爸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父母包办婚姻,但确实是我爸妈逼我跟他结的婚。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就住我隔壁,我俩算得上青梅竹马,他相貌堂堂、又踏实能干,大家都认为我们会步入婚姻的殿堂,曾经的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直到上大学时我遇到了另一个人——孙恒。
孙恒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他正直乐观、温和儒雅,孙恒豪爽大方、放荡不羁,性子里有一股狂野、不服管教的劲儿,孙恒的到来向我展现了生活不一样的一面,他带我去舞厅跳舞、去酒吧蹦迪,骑着摩托在大街上飙车,在宿舍楼下摆上999朵玫瑰,跟他在一起时,我好像有用不完的激情,随时准备迎接他带给我的惊喜,我理所当然地爱上了他,答应了他的求婚,当我领着他上家里去的时候,我的父母都异常震惊,从小到大他们的女儿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孩,怎么会突然要和这么个头染红毛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结婚。
我爸拿起扫帚就要赶他走,他推搡了我爸几下,我爸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地上了,他又说了些难听的话,我想拉他都拉不住,我妈心脏本就不好,一时气急攻心犯了病,我们手忙脚乱的把她送到医院。李时云闻讯赶了过来,他办好了住院手续,我和他沉默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相顾无言。
孙恒送我妈到医院后就走了,我妈安顿好后把我和李时云叫了进去。
嫚嫚啊,你从小就懂事听话,前段时间你舍友打来电话,说你最近老是夜不归宿,是不是就和这个孙恒在一起?你就再听妈一次话,赶紧跟这个孙恒断了,快点和时云安顿下来吧,也算了了妈一个心愿,妈年纪大,阅历比你丰富,看人准,这个叫孙恒的一看就不是个消停的人,还是时云更稳重一些。
听着妈气若游丝跟我说了一大段话,我怎么可能说出一个“不”字。
李时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我。这一刻我承认我有些恨他,要不是因为他,我爸妈怎么会不同意我嫁给孙恒,我从来都没说过要嫁给他,他为什么总在我们面前晃。
好,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这就对了嘛,你性子有时有点咋咋呼呼的,平时还毛手毛脚的,时云心细,更适合你一些,你们就趁这几天,去把证儿给扯了。
我去找孙恒分了手,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和李时云结了婚,因为心里有孙恒,我爱不上他,又因为怨他,我也没办法像从前把他当哥哥那样依赖他。
我们的婚姻关系就这样不冷不淡地维持着。
李天鸽出生后,我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顾家,他辞了原本的工作,当了巡江员,时间比较自由,可以照顾孩子,我们的关系因为天鸽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两年前,孙恒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他说他因赌博欠了高利贷,东躲西藏了好几年,现在躲不下去了,催债的找过来了,说他再不还钱要掏了他的器官去卖,他听人说我现在发达了,是个大官儿,于是找人要了我的电话,想找我借钱。
我问他他欠了多少钱。
将近200万,他在那头怯生生地回答,他本来就借得多,加上这几年的利滚利滚利,就滚到了两百万。
我听到这些时很失望,觉得自己怎么会爱上他,我对他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借给他,说完就准备挂电话,他连忙叫我先别挂。
他说就是因为我当年悔婚对他打击太大,他一时受刺激才染上了赌博,前几年他一直赢,赚得盆满钵满,但后来运气用尽了,一直输,他去借了高利贷,想玩把大的,却没想到输得一分钱都不剩。
“我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不能见死不救!”
因为当年答应了嫁给他又反悔,我一直对他心怀愧疚,在我心里,那个张扬的少年从未逝去,于是我神差鬼使地答应帮他。
我先是从政府拨的工程款中暗中扣下了一百二十万,大家都跟没发现一样,于是我更加大胆。
后来这件事性质就变了,不只是为了帮孙恒,也为了满足我自己的贪欲。我越来越贪婪,在被调到泞县后大兴各种土木工程,修路、建桥、翻新火车站,只为了从中捞更多的钱。
才开始做这些事情时的内疚和害怕都不复存在,看着越积越多的现金和海外账户多出来的零,一种病态的满足欲将我填满。即使我不使用那些钱,可一种来自心底的欲望还是驱使我渴望更多。
我低估了自己的欲望,人只有真正面对那些金钱利益时才会发现自己究竟有多贪婪,说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只是给得不够多罢了。
我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像一只不知满足的鳄鱼,沦陷在了金钱的旋涡中。
李天鸽:
妈妈让我不要再管此事了,我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自从她来了泞县后,短短两个月内她就大兴了各种工程,不断推动泞县的交通路线改善工作,和那些尸位素餐的领导不同,她想为泞县做贡献的心我都可以看见。她为什么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管还叫我袖手旁观,我问她原因她又不肯说,最终我没有答应她,她好像很生气。
我们冷战了一个晚上,这件事上的分歧让我们本就不太良好的母女关系更是雪上加霜。她一直以来总是对我忽冷忽热,有时上一秒还对我嘘寒问暖,下一秒就好像因想到什么表情就变得生硬冷淡,而大多时候她都对我处于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好像只要看见我还在她面前呼吸着、没有死就好了,她这种态度不止局限于我,对爸爸表现得更为强烈,她总是刻意忽视爸爸的体贴和好意,假装听不见他说话,总是留他一人唱独角戏,甚至在爸爸做事稍有不顺她心时,她就恶语相向。
虽然从没表现出来,但我对于她对家庭的态度一直颇有怨言,童年的我在面对妈妈时总会小心翼翼的,生怕哪点没做好又招致她的冷眼相待,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寄于她篱下的客人。我一直渴望能体验有个爱我的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有和爸爸单独在一起时,我会感到真正地放松。
从小到大我对她的话都像奉行圣旨般执行不敢稍有逆许,但这次我决定叛逆一回。
第二天刚巧是周末,我去了趟小雨家,向奶奶一人在家,她说小雨有事出门了,她还说打算让向雨宁转学,让我不要再管小雨的事儿了,避免给我造成麻烦。
“天鸽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小雨都跟我说了。我们家得谢谢你,以后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打算让小雨转去县二中,我们家里穷,就小雨一个独苗,我怕再跟他们斗下去吃亏的会是我们,可能这时候有你的帮助我们赢了一时,但要是小雨以后想回来找工作,到时候没你护着,人家再给暗中使个绊子,我们想哭都没地方哭了。”
我一时无语,她说的这些,我都没考虑,但仅仅因为这些顾虑就要忍气吞声吗?
“本来这些事是不该跟你说的,你也是好心。但你是小雨朋友,我就不跟你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了,虽然小雨受的那些委屈我看了也心疼,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是穷人啊,斗不过当官的,不过你愿意和小雨做朋友我很高兴,这孩子从小就心事重,你来了之后她活泼了不少,但这件事你以后还是别管了吧,就当帮奶奶一个忙,行吗?”
看着老人浑浊眼珠中带着点的乞求与期待,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只能艰涩地点点头,在小雨还没回来前就匆匆离开了。
听了向奶奶的那番话,我心中五味杂陈,谁不渴望正义打败邪恶,谁不渴望不公被覆灭,但世间总有太多身不由己,就像一个愤世嫉俗的人渐渐变成他最讨厌的圆滑样子。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呆,思绪也不知飘去哪里了,座机的响声将我拉回现实。
是妈妈。
她说刚刚我原本学校的老师来电话说学校有几个出国留学的名额,说我条件挺符合要不要考虑参加。
挂断电话后,我陷入了纠结,出国留学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交接的那个学校也是我一直奋斗的目标,但我答应了和向雨宁一起考去北京,她为了这个目标提前一年参加高考,每天拼命地学,我怎么好意思现在反悔,况且现在她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刻,我这时走了,之前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的话都会变成笑话。
我知道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亲手点燃她生命中的光,现在又要我亲手熄灭吗?
失信般的愧疚让我没勇气下决心出国。
但是她要转学了啊,我们说好一起斗争,是她先退出的,难道我还要一人坚持吗?
我决定先告诉小雨,看看她的反应。
我打通了她家的座机,接电话的是小雨,我心中有点忐忑,小心翼翼地告诉她我可能要出国留学。
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复,但电话那头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响动,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静音了。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被挂断了,突然那头又出了声,像尽力压抑着感情般艰涩低哑。
“我可能……转不了学了。”
向雨宁:
我早上一人去县二中咨询转学的事,他们那边最后的意思是可以接收我,但要交点手续费。手续费不多,家里勉强承担得起。其实我不想转学,我想跟鸽子在一起,但奶奶知道那事儿坚持要求我转学,回家后,奶奶告诉我她把转学这事儿告诉鸽子了。但想想我们大学还可以待在一起,时间还长,我就妥协了。鸽子会怎么想,她一腔好心帮我,我自己却退缩了。
奶奶去把前几天捡的破烂拿去卖,我一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突然间座机响了。
我急忙去接电话,是鸽子。
她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话却让我置身冰窟。
她要走了,她要离开我了,她一出国,肯定会把我忘干净的,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要她永远陪着我!
可那是她的梦想啊,我也希望她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啊!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希望她能快乐,但又希望她陪着我。最终,我的私心胜了,我对她撒了谎,说那个学校因为我爸身份的原因不愿意接收我,我只能待在原本的学校里,我说我很害怕,我怕她一走刘玥然就会继续欺负我,我怕她不再回来了,我怕她会忘记我……说到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仿佛我承受了莫大的委屈,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离开将要造成的。
她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最后,她用一种满含愧疚的声音对我说。
“小雨,别怕,我不走了。”
听到她说的这句话,一种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我的心,电话挂断后,我还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愧疚与喜悦在我心中交织着。
她是鸽子,生来就属于天空,她本该在蓝天中飞翔,飞到更远更美的地方,她不应该守在我身边,陪我在烂泥里挣扎,可我又贪恋那一点温柔,用最卑鄙的手段和可怜又可恨的私心,拿弱小做筹码,妄图一辈子被呵护在她温暖的羽翼下;就像我肮脏的出身,我也有一颗肮脏自私的小人之心,我像下水道老鼠一样苟活,却利用同情心,将天使留在阴沟。
那个国外学校是她的梦想,那里有全球尖端的水利工程学,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渴望与纠结,但我还是用虚伪的谎言来骗她,唤起她的责任心与愧疚感,好将她牢牢绑在我的身边。
正如我们初见那一次,我将她视为救命稻草,差点害得她溺亡江中,往后的日我也总是一次次将她拖入水中,成为她的累赘。
我命中注定就该死在阴沟中,可我还是害怕孤独,想要她伴着我。
我想,这也许不能怪她,是她先招惹我的,是她承诺要保护我的,像她这样责任心这么强的好人,不是生来就应该被我这样自私卑劣的人利用拖累吗?
就像王子乞求燕子再陪他一晚,我只是希望我的鸽子能再陪我一次,这有什么错吗?
奶奶回来后我告诉她我不打算转学了。
“奶奶,我不想就这么狼狈地逃了,我们虽然斗不过他们,但也不能怕他们,如果我转学了只会让他们小人得志,况且转学还要再交一些费用,我今年就参加高考了,就差不多两个月了,不值得,而且有鸽子陪着我呢,你不用担心。”
奶奶看着我的眼,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我们就这样像往常一样相伴上下学,每天只要能看见鸽子,我就感到莫大的满足,说来也奇怪,刘玥然没再来找过我,学校的调查也迟迟没有结果,转眼就到了四月。
李天鸽: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像一场醒不来的恶梦,毫无征兆的,没有传唤,没有调查,没有取证,妈妈就那样被带走了。四月初的天还凉,她甚至只穿着居家的拖鞋和一条单薄的睡裙。
一切都太快了,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成了贪污犯的女儿。
我的妈妈,我那总是高傲冷漠的妈妈,是一个大贪污犯,她贪污了政府拨下去的工程款,导致工期拖延,工人工资迟迟发放不到位,我虽然对她不亲近,但在我心中她始终是一个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那些我眼中改善县城交通系统的工程原来只是她贪污公款的借口。
就像那些发现爸爸出轨的孩子一样,我哽咽过、大哭过、崩溃过,但这些都无济于事,都不能改变什么。
我的妈妈,一个贪污犯妈妈。
外婆听到噩耗后突发心梗去世了,我被爸爸带去参加了葬礼,又匆匆赶了回来,整个过程,我都浑浑噩噩的,甚至在外婆下葬时都没流下一滴眼泪,我像是失去了所有情感般,成了一具抽离了灵魂的空壳。
学校成了我最恐惧的地方,不论我走到哪里,我都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我每天在教室里都如坐针毡,想起我曾经还安慰小雨不要在意这些声音我就觉得可笑,我当时说得那么轻巧,却不知道这究竟会带来多大的压力和心理负担,果然没有亲身经历根本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
我不敢去厕所,不敢去食堂,下课总是把头埋胳膊里装作睡觉,放学总是等人都走了才敢出教室,我害怕和人流走在一起。
从前是我等小雨,现在变成了小雨等我。
向雨宁:
我走在学校的每一处,都能听见有人议论鸽子,每次听到那些话,一种荒谬之感就会浮上心头,好像大家评判一个人,不是看这个人本身,而是看他所附属的或他附属的谁,领导的儿子、农民的女儿、□□犯的女儿、贪污犯的女儿······人不再是一个人,而变成了某某某的某某,随着某某某身份的转变,大家对某某的态度也随之改变。
就像鸽子,在那些人口中,曾经的乐观自信变成了爱显摆、出风头,曾经的擅长交际变成了人烦话多,曾经的乐于助人变成了惺惺作态······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拥有了慧眼,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才发现对方原来多么的可恶,把自己曾经和对方有的那点儿交情妖魔化后变为吸引人的谈资,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好人的得意嘴脸。
我时常会想,也许我转学了,鸽子出国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但是世上没有也许,鸽子妈妈的事不是突然间发生的,她贪污公款已经两年了,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学着鸽子以前安慰我那样尝试安慰她、开导她,换着法子逗她笑。在我的努力下,她在我讲笑话时会露出淡淡的笑了。
一切都在好转。
李时云:
我的妻子陈嫚已经被捕一个星期了,她所有资产都被冻结或没收了,名下的房子也都被回收了,所幸因为鸽子执意要帮向雨宁的事,她和我大吵了一架,瞒着鸽子办理了离婚证,本来想等到鸽子高考完告诉她的,但没想到这时起了作用,我的一些存款没有被冻结,现在住的房子是父母留给我的,是婚前财产,也没收回,这让我和鸽子还不至于流落街头。
这几天家里气氛低沉我知道这件事对鸽子打击很大,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自己脑子也很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和陈嫚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在一起玩儿,不论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在同一个学校。我年长她几个月,一直都把她像妹妹一样对待,她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看起来温柔心细,实际上心大又马虎,而我则正好相反,在他们眼中我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看起来就大大咧咧,其实不然,我心事重,喜欢观察人的表情动作,可能比一些女生还要细心些,可以说得上对人比较体贴。
从小到大,我的目光都一直追随着她,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喜欢她害羞时抿着唇笑,喜欢她面对我时才会耍起的小脾气,喜欢她撒谎时因心虚而不断眨眼小鹿般灵动的圆眼,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谈过感情,因为这些并会让我们的相处方式改变。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长久下去,到了年龄就会结婚、生子、白头偕老,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我们之间,缺少爱情的轰轰烈烈,却拥有亲情一般的温情,在我看来,细水长流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但是她不那么认为,她认识了孙恒,每次看见她和孙恒在一起那些我没见过的表情,我就感到一阵阵心痛,我没能给她的激情,孙恒全都给了她,他让她体会到了爱情带来的兴奋与荷尔蒙,让她发现爱情还可以这样充满激情。
在偶然看见她和孙恒分别时她踮起脚去吻他时,我就彻底死心了。我们之间从未正式确认过关系,我从未吻过她,甚至连拥抱都很少,在高中时我牵过她一次手,却闹得两个大脸红,可这一切在她和孙恒之间发生的却那么自然,也许我应该选择退出。
令我没想到的是陈嫚才和他认识短短半年,就宣布要和他结婚,在医院病房内,陈阿姨极力撮合我们时,我心中只觉得悲哀,但又有一丝窃喜,孙恒确实不是个消停的人,前几天在校园中碰到他,有个女孩找他搭讪时,他打量那个女孩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虽然经验为零,但也终究是个男人,我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陈嫚跟着他,绝对不会获得她以为的幸福,因为这些私心,在陈阿姨说出那些话时,我保持了沉默。
虽然我们结了婚,但关系大不如以前,我知道她把我视作她和孙恒感情的第三者,如果没有我,她可能已经和孙恒结婚了,她平时性子软,但在有些地方很倔,一旦她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这一怨恨我,肯定就是一辈子。
我自觉得亏欠她,于是婚后也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惊喜,希望她能爱我一点,就一点我就满足了,可是她每次看到这些惊喜时,只是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冷笑一声。
“你不用学他,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他。”
在有了鸽子后,我们关系没有那么恶劣了,虽然她依旧很冷漠,但只要看见她和鸽子时,我就会很开心。
但在一年前,我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她正在贪污公款的事实,我不知道她到底贪污了多少,但是我知道金额涉及很大,她肯定没法回头了,从小叔叔就教导我要做一个正直磊落的人,我也一直将这视为自己的人生标尺,但是现在我的妻子犯了法,我最爱的人犯了法,我却没法说出一句责备的话,我没有办法去告发她,也鼓不起勇气去劝她,我只能把自己的钱都捐出去,不断地去帮助别人,缓解我内心的煎熬。
每次走在路上,看着参与政府工程的那些农民工,看着他们干燥黝黑的皮肤,看着他们中午吃着白馒头,在路边铺个纸壳睡午觉时,我就觉得良心一抽一抽的痛。
我曾和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聊起来,他年龄比我小几岁,但整个人沧桑得仿佛比我老十岁。他说他正在给女儿攒学费,等工资发下来了,女儿下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我妻子扣压工程款,他的工资大概率发不下来了。他那种对未来充满着希望的笑亮得刺眼,也刺着我的心,走之前,我把身上有的现金全都掏了出来,趁他不注意全都塞进了他那又脏又旧的手工缝包里,一共502.7元,这么做并没有让我好受,相比于陈嫚贪污的那些钱,这些钱显得微不足道。
我在巡江时看见有人落水或轻生,总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仿佛每救起一个人,我的罪孽就能减轻一些。
陈嫚被捕后,我也伤心过,但更浓烈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我隐忍了这么多天,只为等这一个结果一样,但想到陈嫚下辈子可能就待在里面了,我又难以抑制的难过,两种矛盾的情绪将我割裂,一种后悔的情绪油然而生,也许我刚发现时就制止她就不会发生如今的事了。
我走在江边,感受着江风的洗礼,对于今天的结果,我早就预想过,只是鸽子,我怕她接受不了,她虽然跟她妈不亲,但毕竟也有感情,只是如今……
突然间,江中翻腾起了水花,有人跳桥了!
我来不及多想,马上跳下水向他游去。
向雨宁:
学校处理霸凌事件的结果下来了,王雅静子以严厉警告,回家反省三天,至于刘玥然,全程没有提她。那些刘明然干过的事,被校方都强加在了王雅静一人身上,并且还作了说明,声称霸凌情节并不严重,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仿佛我所遭受的那些痛楚都只是一场闹剧罢了,听到这个结果时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同学投来的探究目光中自嘲地笑了笑。
课间去上厕所时,我听见了有人说鸽子的爸爸今早救人时出意外去世。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脑袋像被木头砸中一样,停止了思考。
我跑上楼去鸽子的教室,她果然不在,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教室。
鸽子……鸽子该怎么办?
一上午我的脑中就只有这一句话,可我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应该让鸽子出国的?是不是她出国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巨大的愧疚感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我,但我想到了鸽子,鸽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不能垮,我垮了,鸽子就再也没人可以依赖了。
李爸爸是因公殉职,按理说政府会予以表彰并对家属进行慰问补贴,但因他的妻子是贪污犯,这些都省掉了,只办了一场低调的葬礼,鸽子的外公因为身体抱恙来不了,全场就她一个亲属。
那天下着雨,她穿一件黑色的裙子,撑着把黑伞,雨帘下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走在送葬队伍的前面,我跟在最后面,黑压压一片,我找不见她的身影,仿佛隔了一个光年的距离,将我和她的情感隔绝开来。
下葬时,她表情呆呆地看着棺材,好像那里装着的不是她的爸爸,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直到第一捧的土泼上去的,她才如梦初醒。
松散的土撒落在漆黑的棺木上,刺得人眼疼,雨水很快打湿了泥土,泥水像眼泪一样顺着棺材往下流,像是在哀叹这一切不幸,她将伞一扔就往下冲,旁边的人大概早料到了,揽着她的腰把她往回拉,她瘦弱的身体像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两个人都几乎制不住她,雨将她的脸打湿,我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刘海湿哒哒的,紧贴着她的脸,衬得她整张脸苍白又狼狈,像一抹单薄又空虚的黑白剪影。
我拨开人群跑向她,她已经泄了力,像没有了指示的牵线木偶瘫坐在地上,我跪下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小雨,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她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我该说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抱着她,好像这样,她的悲伤就能被我分担一半。
你还有我呢,鸽子……
我在心里轻轻地回应她。
那天的葬礼,不仅埋葬了她的爸爸,还埋葬了她的灵魂。
李天鸽:
那天的葬礼,好像把我身体的一部分带走了,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在世间游移,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与我隔开,一切东西在我眼里都失去了意义,变成了扭曲的线条,我有时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这是否只是一场噩梦,只有刀划进皮肤,血流出来时,我感受到了疼痛,才能体会到身体的存在。
小雨每次看见我新添的伤口时,总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很痛苦,好像伤口不在我身上在她身上一样。
每天坐在教室中,我就觉得浑身被保鲜膜裹住了一样,我看着桌子上的试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变成了蚂蚁,在试卷上缓慢爬动。
这个世界把我抛弃了。
我知道我病了,我去了医院。
重度抑郁。
我没有哭,但小雨哭了。
她说,鸽子,你要坚强。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上学了,只是每天一个人蜷缩在空荡荡的家里,外公说要来接我,我告诉他我就想待在泞县,剩下的,等高考完再说吧。
小雨让我搬去她家住,我同意了,她不再哭了,每天回来后都会跟我讲学校发生的趣事,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很少附和,她并不介意,只自顾自地笑,看着她鲜活的表情,我也不禁莞尔。
刘玥然:
爸爸说交给他处理,但我没想到他会让李天鸽的妈妈进监狱,我以为最多是让她升不了职而已,李天鸽的爸爸也死了,她还休学了。
我虽然恨她,但也不至于恨她到想让她家破人亡啊,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看着她从曾经的天之骄女变成了贪污犯的女儿,我心里并不觉得有多痛快。
那群人态度的转变,也让我觉得恶心。
李天鸽爸爸的死,像鱼刺一样梗在我喉咙里,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究竟是不是我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