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叙事》长玉木

5、红色的雨 风扬起的旗

　　京市有一个神奇的活动，当你看见凌晨有一批人向同一个地方涌去，不用怀疑，那一定是外来游客去看升旗。
　　在知道看升旗跟着安排走需要三点就开始排队后，方未的父母果断放弃这段行程，没有家长一起的方未跟着好友哈欠连天地排着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言就站在了身边：“困不困，不行你靠我身上呢？”方未轻轻侧头：“这是圣地，请不要耍流氓。”少年偷笑“这哪是耍流氓，我这是体贴怕你累着了。”
　　”那我应该谢谢你咯？”
　　“不客气，举手之劳。”
　　少女时期的方未以为，聊得来是一切的基础，所以忽略了很多细节，在爱意里长大的女孩子也有可能会因为莫名的缺爱而被虚假的关怀感动。
　　至少在抬头清唱国歌的这一刻，夏日泛亮的天空，随风飘扬的旗帜，因为拥挤而靠的越来越近的少年人第一次共享了体温。国歌唱完，耳边传来轻笑：”唱个歌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明显是人太多了闷的！为什么这里又只有我俩了？”“不知道，太挤了吧。”
　　人流渐渐散开，俩人也开始想要寻找大部队。“一会儿是什么安排来着？”方未的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起太早还是人太多，在离开京市前，方未感觉自己都是飘着的。
　　“好像是要去故宫吧，嘿，看见他们人了！”顾言一边伸手虚扶着方未担心她被人群冲散，一边寻找同伴，看见大部队后带着方未朝大伙儿走去。
　　集合后，少年人们眼神互换，多少有些心照不宣的偷笑，方未只当没看到了，和好友推推搡搡地上了车。
　　早饭结束，导游带大家进了故宫，交代了几句就又是自由活动了。京市的盛夏午时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才愿意在外面待，这样的行程安排让方未一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跟过任何旅游团。也因此，后来的方未习惯独行，习惯包揽大小事务，是父母长辈挂在嘴边鼓励的独立女孩。但是70后父母不知道的是，独行惯了的女孩偶尔被照顾也可能就会快速沦陷。
　　毒辣的太阳让方未半步离不了打着伞的顾言，这对组合在同龄人眼中已经见怪不怪了。经年之后方未回想起这段时光才懂，自己这是中暑了，生理反应有时候是需要环境催化的。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找了个花坛边轻靠着，朋友也是累了，几个孩子就这样凑在一堆恹恹的，初次领略到不合理的安排的威力，从祖国的花朵到祖国的狗尾巴草只需要一个盛夏的大太阳。
　　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是顾言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举着风扇，风轻轻送往方未。少女时期的方未从来没想过心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到重新把记忆找出来增加滤镜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幻想和滤镜同时被打碎的时候，在京市的光景竟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挨到了集体收编回去休息，下了车回到宿舍，累瘫了的孩子们也不管干不干净，集体倒下。
　　不到六点，大家纷纷醒来，方未下意识看了手机，时间在方未醒前不久“醒了么？要出来散步吗？”
　　应约出来的方未想着已经接近傍晚了，太阳没那么大可以不用带伞了，不知道还有夏雨这一说，走到操场的两人感知到要下雨时已经来不及了。
　　先是淅淅沥沥由远及近，虽然方未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但这个时候的她对叛逆的想法也只停留在，淋一场雨好像是个很酷的事情。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方未的眼神一下投向顾言，顾言侧头对上亮晶晶的眼神，扯开嘴角：“那赶紧跑吧！”
　　随着话音落下，两个小孩一起张开手臂以迎接的姿态向前跑，无暇顾及方向，只知道这一刻耳边除了雨声，还有彼此的心跳声。方未的鼻腔里感受到泥土的气息，还有那从初时就感知到的洗衣液香味若隐若现。
　　这一秒的方未心里想着 ，妈妈说宾馆的水有异味，但是这个雨水明明很清新，宾馆到底是用的哪里的水呢？
　　少女心事除了懵懂，还有猎奇，好奇心会像小猫抓一样让人刺挠。成年后的方未会去好奇在同一时空不同空间的人经历了什么，却不明白了不愿意主动分享的态度就已经是答案了。
　　十三年后的方未在记忆碎片里拼凑出这场雨的时候，雨季已经过了。
　　出门带伞已经成了习惯，方未再也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