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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丽城一中的九月迎来了第一场雨……   丽城一 ...

  •   丽城一中的九月迎来了第一场雨,军训结束后的周五,雨从清晨就开始下。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是细的、密的、不声不响的小雨,把整个校园笼在一片灰青色的雾里。槐树叶被洗了一天,绿意褪成旧瓷器的釉光,叶缘泛出倦倦的黄。雨丝打在叶面上,声音轻得像蚕啮桑叶。
      林雨辰靠在三班后门门框上,迷彩服换下来了,白T恤外头套着件深蓝的秋季校服,领口被雨气濡湿一小块。
      窗外雨丝斜织,把远处的行政楼洇成一幅没干透的水墨。
      王宇浩在他旁边啃着一包小浣熊,啃两口抬头看他一眼。
      “老林,”王宇浩咽下一口,“你老往一班那边瞟什么?”
      林雨辰没理他。
      柳欣语从教室里探出头,马尾辫今天没扎高,被雨雾洇得有些毛茸茸的,垂在颈侧。她手里捏着把收好的伞,伞尖还在滴水。
      “林雨辰!你到底走不走?食堂晚去十分钟连馒头都没了!”
      “你们先去。”他说。
      柳欣语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的目光从林雨辰的脸滑到他淋湿半边的肩头,又滑到他攥着裤缝的手指。然后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哦——”她拖长尾音,那声调像在拆一份已经猜透谜底的礼物,“那我跟王宇浩先走。你可别后悔啊。”
      王宇浩还没反应过来:“老林不跟我们一起?”
      “他有事。”柳欣语拽着王宇浩的校服袖子往外拖,走到走廊拐角,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却足够飘进林雨辰耳朵里——
      “一班今天晚自习调课,这会儿大概都往图书馆还书呢。下雨天,借书的人少。”
      林雨辰垂在裤缝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有些心虚,柳欣语不会已经猜出来他是在等楚熙辞了吧?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反方向的楼梯走去。
      王宇浩在后面喊:“辰哥,伞!”
      他没回头:“不用。”
      丽城一中的雨天,是最不像校园的时刻。
      雨把一切声音都揉软了。操场上的哨声变成遥远的嗡鸣,篮球砸地的回响被雨水吸收,只剩下钝钝的、闷闷的声响,像隔了一层厚棉被的心跳。广播站没开,大概是因为雨天信号不好。整座校园陷进一种青灰色的寂静里,只有雨脚落在树叶、屋檐、积水里的声音,细碎、绵密、无始无终。
      林雨辰走在路上,没有打伞。
      雨丝斜斜地飘过来,落在他的发顶、眉骨、肩头,聚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鬓角滑下去。他没有擦。校服的颜色从肩胛开始渐渐加深,像宣纸洇了墨,一点一点晕染开。
      他不知道自己去图书馆要干什么。
      还书?他军训两周连课本都没翻开过。借书?他连借阅证放哪儿了都不知道。
      他就是想走一走吧。
      经过公告栏时他停了一下。入学成绩榜还贴在那儿,玻璃框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楚熙辞的名字在最顶上,被雨雾晕开一点边。
      “数学116”
      林雨辰看着她的数学成绩,略微出神,他自己的理科很好,当时是林時愛亲手辅导他的理科,中考数学他考了113,他自认为已经很高了,没想到楚熙辞还比他高三分。
      不知不觉间,他又来到了上次和楚熙辞一起听歌的槐树林前,林雨辰在槐树旁边站定。
      他没有进去。
      雨还在下。槐树叶上的积水攒够了,就啪地落一滴下来,砸在他肩头。他没有躲。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下雨天她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也许她来了,不过早就被淋跑了。也许他应该直接去食堂找王宇浩,打上几块钱的饭,买一瓶饮料?过他本该过的、毫无波澜的高一生活。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枚硬币——是早上买零食的时候老板给找的零。
      正面就进去。
      反面就回去。
      他把硬币抛向空中。
      雨幕里,那枚硬币翻转得很慢,银色的弧线被雨水擦亮,像一道微型的、转瞬即逝的虹。落进掌心的瞬间,水花溅起来。
      正面。
      他把硬币收起来,往台阶上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因为她坐在上面那个七零八落的小屋下。
      脚下的台阶延伸到一半,被突出的雨檐遮住一小片干地。她就坐在那片干地的边缘,背靠一扇破损的木门,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雨丝在她面前织成一道珠帘,她却安然地坐在帘子这边,像坐在自己的结界里。
      她没穿军训服,穿的是秋季校服——里面还是那件白色长袖,领口绣一小朵淡蓝色的花,袖口卷起一道边。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低低束在脑后,被雨气濡湿的发尾垂在肩侧,像毛笔蘸了淡墨,在素绢上拖出细细一笔。
      她戴着耳机。
      白色的耳机线从衣领垂下来,另一端连着一个黑色的MP4——林雨辰认出来了,是军训那天槐树林里的那台。屏幕上的划痕还在,被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像抚摸一道旧伤疤。
      她没发现他。
      林雨辰站在老槐树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没有动。
      他应该转身。他应该当自己没来过。他应该……
      她抬头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雨辰觉得自己心脏上那枚硬币被人翻了个面。空空的、轻轻的、回音悠长的一声。
      楚熙辞没有动。
      她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雨幕横亘在他们之间,把距离拉成一道需要泅渡的河。眼神又从惊讶过渡到某种他读不懂的、更深的情绪。耳机还挂在耳朵上,MP4的屏幕亮着。
      时间像被雨水泡涨了,每一秒都黏稠绵长。槐树叶在落,雨丝在飘,他的校服颜色在加深,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她红着脸,先移开目光。
      她低下头,把MP4按了暂停,摘下右边的耳机。
      “……林雨辰?”她柔声说。
      她的声音被雨揉过,比军训那天更软,像新棉纸,像深秋的槐树叶落地。
      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一个不太确定的名字。
      他忽然想笑。
      她记得他。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雨水从额前淌下来,滑过眉骨、眼角、鼻梁,他没有擦。他在台阶下面站定,没有坐上去。他只是站在雨里,仰着头看她,像朝圣者站在神殿的台阶下。
      她坐在干地边缘,雨檐替她隔出一小方干燥的世界。而他全身都湿透了。
      “……你淋雨来的?”她有些担忧地问。
      “没带伞。”他说。
      她顿了顿,把膝上的书合起来。是《飞鸟集》。书皮包着牛皮纸,边角磨得毛了,显然翻过很多遍。雨水溅到封面上了,她用袖口轻轻擦去,动作很慢,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进来躲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用,一会就停了。”
      话音刚落,檐角的积水聚成一道细流,哗地浇在他肩头。
      楚熙辞没说话。她脸颊微红地低下头,嘴角却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很浅,浅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林雨辰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在三班,他是那个上课时不时睡觉、下课满嘴痞话、被班主任老刘点名批评“匪气太重”的林雨辰。他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跟谁都能贫两句。柳欣语说他“嘴贫起来能把树上的鸟哄下来”。
      但此刻他站在雨里,仰头看着一个穿着朴素校服、易害羞的女孩子。林雨辰耳尖也红了,默默走到楚熙辞身边,坐下。
      “……那天,”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被雨声压得很平,“饭卡后来还能用吧?”
      楚熙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还是那么浅,像湖心被雨点轻轻敲了一下,涟漪还没荡开就收了回去。
      “能用。”她说,“谢谢你。”
      那是军训槐树林的事。他捡到她的饭卡,还给她。她当时也是戴着耳机,也是坐在台阶上,也是用这种轻轻的声音说“谢谢”。
      林雨辰忽然发现,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听什么呢?”他指了指她的MP4。
      楚熙辞低头看了看屏幕,犹豫了一下。雨声细细碎碎地落着,把这几秒钟拉得很长。然后她把左边的耳机递过来。
      和槐树林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
      林雨辰怔了一下。
      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眉骨、睫毛都在滴水。他的手也是湿的,沾满雨水。他低头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白色耳机,耳机线上凝着细密的水雾。
      他怕弄脏她的东西。
      “……我手湿。”他说。
      楚熙辞看了看他,又迅速地避开他的目光:
      “没事。”
      她那双眼睛在雨天显得很静,像被雨水洗过千遍的石子,光泽内敛,温度暗藏。
      “雨又不会咬人。”她说。
      林雨辰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混不吝的笑。是很轻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从胸腔深处浮上来,漫过眉梢眼角。
      他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心里的雨倾盆而下,也沾不湿她的发。”
      2006年9月,周杰伦的《依然范特西》发行刚满两周。初中的校园广播站天天放《夜的第七章》,男生宿舍有人把“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设成闹钟,被全寝室追杀。音像店门口贴着新专辑的海报,封面上那个戴墨镜的男子,目视前方,貌似正要出发去某个很远的地方。
      而楚熙辞的MP4里,是《心雨》。
      “泪晕开明信片上的牵挂,那伤心原来没有时差。”
      它没有前奏即识别的国民度,没有春晚舞台,没有影视画面绑定。它静静躺在专辑第七轨,像一本畅销书里没有被折角的某一页。只有把整张专辑从头听到尾的人,才会在某个下雨的黄昏被那句“心里的雨倾盆而下”猝不及防地击中。
      ——这恰恰是楚熙辞会喜欢的歌。
      林雨辰看着身边貌似心情愉悦的楚熙辞,耳机线从她的衣领垂下来,穿过雨幕,连进他的耳道。线是白的,雨是青的,那首歌淌过他们之间的空气,把雨声压成背景。
      他又闻到了那股山茶的味道。
      不是那种廉价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如同山风吹拂一般的味道。
      一首歌放完了。楚熙辞没有按下一首,也没有收回耳机。她低着头,手指在MP4的边缘轻轻摩挲。
      “你……喜欢这首歌吗?”她轻声问。
      “嗯,我很喜欢《心雨》,我的QQ名也叫心雨。”他说。
      林雨辰沉默了几秒:
      “你最喜欢依然范特西里的哪首歌?”
      雨落在槐树叶上,落在台阶上,落在他和她之间那道细白的耳机线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雨声更重。
      “我……也是这首。”楚熙辞握MP4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雨檐下的光线很暗,她的侧脸浸在半明半昧的阴影里,睫毛低垂,看不清神情。
      但林雨辰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很淡的红,像雨后的第一抹霞光,像白瓷上晕开一滴胭脂,还没洇透就被轻轻擦去。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那片半黄的槐树叶。雨滴打在上面,水珠滚来滚去,总也不肯滑落。
      她抿着嘴唇,像在斟酌用词。雨声把她的沉默拉得很长,檐角的水滴落下来,一颗,两颗,三颗。
      林雨辰这时把耳机从耳朵上取下来,连同那一小截她掌心的温度,轻轻放回她手边。
      过了不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下次……”她顿了一下,耳根那抹淡红又深了一点,“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等。”楚熙辞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雨辰忽然觉得,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东西——成绩榜上的名次、别人怎么看他、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账名声——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要坐在这里就好。
      楚熙辞又开口:
      “不用在雨里站那么久。”她说,声音轻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雨,“槐树叶都淋湿了。”
      在雨里,在台阶下,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他的耳廓烧起来——滚烫的、明显的烧,比雨水的凉意更清晰。他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一片半黄的银杏叶。叶片被雨水打烂了一角,贴在地砖上,像一枚湿透的邮票:
      “你只要在就好。”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奇怪。
      楚熙辞没有说话,只是脸又红了。
      雨还在下。
      风把檐角的雨丝吹斜了,飘进她的干地边缘,几点细小的水珠落在她衣摆上,像墨点洒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她没有拂开。
      远处的广播站忽然响了。雨天信号不好,歌声断断续续,像隔了许多重山传过来的。是《青花瓷》的前奏,古筝拨开雨幕,每个音符都湿漉漉的,缀着水珠。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楚熙辞站起来。
      她把MP4和耳机收进书包,把那本《飞鸟集》抱在胸前。她站在台阶边缘,雨檐的最外沿,再往前一步就是雨幕。
      林雨辰还坐在屋檐下。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他没有催促。
      雨丝在他们之间斜斜地织着,把她的轮廓洇成一道水墨。她的衣摆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过了几秒,她说:
      “林雨辰。”
      “你没带伞吧……”她顿了一下,耳根那抹淡红又深了一点,“你……要回去吗?”
      林雨辰望着她。
      “……我有伞,”说着,楚熙辞把雨伞展开。“……一起走吧……”伞是青色的,伞不算太大,看起来倒是可以勉强盖住两人。
      他怔住。
      她低着头,林雨辰看不清她通红的脸颊。
      林雨辰忽然笑了。
      他抬手把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整张脸。雨水顺着眉骨滑下来,淌过眼角,他没擦。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亮的光。
      “好。”他说。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到伞下,主动在她手里接过伞柄。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楚熙辞比他矮一个头,两人躲在狭小的伞下,伞外,是回荡着《青花瓷》的雨幕,而伞内,是少年与少女的心雨……
      楚熙辞全程低着头,她害羞极了,这样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晰地闻到林雨辰身上的烟草味,淡淡的,很好闻。
      而这边柳欣语和王宇浩从食堂走出来,王宇浩看着天空抱怨今天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而柳欣语一抬眼,就看到了楚熙辞和林雨辰的背影……
      两人打着一个伞?
      柳欣语有些愣神。
      “喂,你看啥呢?”王宇浩喊了一声,把柳欣语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没……没啥。”柳欣语道。她心里早就惊涛骇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林雨辰和楚熙辞两人一路无言,楚熙辞一直低头看着路,而林雨辰打着伞,时不时看看身边的她。
      到了教学楼下,林雨辰突然停下
      “楚熙辞。”
      她抬眼,直愣愣的撞到林雨辰的胸前。
      “啊……”仅是一瞬,少女的脸又烧了起来。
      林雨辰笑笑,摆了摆手。
      “下次见。”
      他没有等她回应,就把伞还给了她,转身往楼上走去,他的校服左侧已经湿透了,颜色深得像墨染。槐树叶在沙沙地响——是雨水击打叶片的脆响,但林雨辰听着沙沙声,却听成秋天在他耳外碎成一片一片。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像一抹夕阳,而他就像一个太阳。
      楚熙辞抱着《飞鸟集》,站在一楼大厅,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淡。
      雨檐的水滴还在落,一颗,两颗,三颗。
      晚风把她垂落的发丝吹起来,沾在湿润的脸颊边。她没有拂开。
      “……下次见。”她轻声说。
      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她回到一班,把那本《飞鸟集》放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翻到第七十三页。页边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已经被橡皮擦得很淡很淡——
      “我把你的名字念了很多遍。”
      “一遍是心雨落地。”
      “一遍是北风过境。”
      她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一些,从密密的斜织变成若有若无的飘丝。天色暗下来了,校园里的灯亮起来,橘黄的一小盏,把屋外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雨辰坐在自己座位上,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枚硬币。湿的,凉的,在他掌心渐渐焐出一点体温。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槐树叶都淋湿了。
      他把硬币攥紧,低头笑了一下。
      2007年9月,丽城一中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晚。槐树叶还绿着就落了一地,被雨水泡烂边缘,而周杰伦的专辑在音像店最显眼的货架上摆成一排,封面上那个带着墨镜的男人,貌似正要去某个很远的地方。
      槐树林的台阶上,有两个人坐过的痕迹,风扫开了一小片落叶,还没被新落下的槐树叶完全覆盖。
      晚自习的铃声在雨里传不远,像隔着重山。
      楚熙辞抱着书,走出一班门口,去活动室拿试卷。
      走廊尽头,三班的窗口亮着灯。她经过时脚步慢了半拍,轻轻张望了几下。
      窗边,林雨辰正趴在桌上,转着那枚半湿的硬币。
      王宇浩凑过来:“辰哥,去哪儿了?浑身湿成这样!”
      硬币从虎口滚到指背,又从指背滚回掌心。银色的光在指间翻转,像雨天里那道转瞬即逝的虹。
      “没去哪儿。”他说。
      窗外,雨还在下。槐树叶纷纷地落。
      他把硬币收进掌心,嘴角弯了一下。
      “……就,走了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丽城一中的九月迎来了第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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