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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储 这是哥哥。 ...

  •   冷风从窗外大喇喇地往里灌,吹的人直哆嗦。
      迟霜把后座的两扇窗户都给关了,黑发糊了一脸,他随手向后拨开。

      “冷吗?前面有衣服。”
      迟淮清从车内的后视镜里探头出来,瞟了眼自家只穿了件衬衫的儿子。正值十月,江城虽然依旧炎热,但北方的云津温度已经直逼零下,棉服是她担心晚上冷而特意准备的。
      没想到车还没开出多少远,江城这点风就快把人吹歪了。

      “不用。”迟霜说。
      迟淮清没有勉强,她丝滑的转了个话题:“待会见到人,记得礼貌点。”

      ……

      “人与人之间,刚开始都是白纸。纸上画出什么痕迹取决于自己,第一印象很重要,不要招人厌。”

      ……
      迟霜双目一闭,安静的靠在座位上。
      迟淮清顿了顿,压低嗓音:“你不是和妈妈说好的吗?”

      声音很轻,没有了祈使句的命令感,听着是明晃晃的很可怜的语气。
      “你会反悔么?”

      一秒,两秒。

      后视镜里,少年慢慢睁开眼,垮着一张帅脸面无表情的说:“知道了。”

      迟淮清得到答案,一下子就能好好开车了,心里满意。
      她捏准了。
      迟霜这人言诺必行,而且吃软不吃硬。虽然刚开始假装没这回事,但过不了多久就会选择让步。示弱只能说是促进了这个进程。
      她心情愉悦的开着车,没再往后视镜看。

      ***
      车一路直行,找到停车位停下了。
      迟淮清松了口气,连着开了三小时,对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有些吃力。尽管她在外旅游时早就习惯了自己驾车出行。

      毕竟远在他乡没人认识,少不得要放下身段。

      她看了一眼后边的情况,少年垂着眼皮,有些懒散的靠着,半醒不醒。
      待会就要去高铁站集合,这幅惺忪的样子并不适合接风洗尘。她正打算开口将人叫醒。

      突然“叩叩”两声轻响,近在耳畔,迟淮清扭头发现有人敲响了她的车窗。
      隔着一层玻璃,隐约见到一张英俊而不失风霜的脸。

      她降下窗户。

      江枫堂嘴里咬着个棒棒糖杆儿,笑着看她。
      迟淮清于是风情万种的一撩耳边碎发,将手肘搭在窗台,红唇挑起:“要借火吗?”

      “别了,遇火易燃。”
      他回应过后,下意识向车内探头看了看。
      “我要下车。”没等看几眼,迟淮清突然说。
      江枫堂替她拉开车门,侧身俯首,靠近车门的那半手臂微微抬高。

      然而迟淮清并没有搭着他的手。她如同上车时一般麻溜的下来了,有些好笑道:“你以为还是十六年前啊。”
      江枫堂的讨好落空,有些窘迫的立在原地。
      女人冲后边一抬下巴:“那个现在才是少爷呢,你给他开车门去。”
      ……

      迟霜并不晕车,但路上无聊闭着眼闭久了,还真有些迷迷糊糊。
      车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有了感觉,只是懒得动。隐隐约约听见有人交谈,一男一女。
      男声陌生,不认识;女声耳熟,是他妈。

      到东井了。
      对着外面调笑的两人略看几眼后他打算下车,完成一下自己“待人礼貌”的承诺。方才相谈甚欢的男女分了开来,陌生的青年带着拘谨朝他走近。迟霜眼皮一跳,指尖刚搭上把手没来得及使劲,门却突然开了。

      那个陌生人小心翼翼地说:“霜霜?到地方了。”
      看来这人就是江枫堂,他妈的结婚对象。
      他的生父。
      数不清多久没见,迟霜记忆力很好,都要在脑中一阵翻江倒海才想起这张脸。
      这个人他见过的,六年前,在家里。

      他说他是爸爸。
      当时的迟霜觉得好笑,没结过婚也没履行过抚养责任,这样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现在好了,现在人家不仅仅实际上,名义上也要真成他爸爸了。

      他目光没在江枫堂身上停留太久,过度打量不属于礼貌的范畴,对视两秒后,他偏开眼,不紧不慢的叫了声“江叔叔”。

      江枫堂面上有片刻愣怔,很快调整过来:“嗯……要下车了。”
      他笑容有点勉强:“……都这么大了。”

      迟霜扯了扯唇,长腿一迈,也下了车,在路上站定。
      从停车场出去,再走一小段路就到高铁站。十二点半的票,还有四十几分钟登车。

      上了车,迟淮清给他把棉衣穿上。迟霜没有拒绝,确实有点冷。
      他的位置在最里边,靠窗。但此刻没有欣赏的心情,他拉上外套拉链,盖上帽子窝成一团,闭起眼。

      消磨时光最好的方式就是睡觉。
      结果他刚摆好造型,口袋里就响起“叮咚”一声。

      迟霜打开查看。
      少装逼多做事:迟哥,你现在在哪了?
      他回复:“东井。”

      少装逼多做事就是邵铮,不知道他为什么取这个id羞辱自己。
      少装逼多做事:见到那个罪恶深重见钱眼开的便宜爸了?咋样?
      ?:嗯。
      少装逼多做事:你们说话了没?他啥意思?
      ?:说了两句。都陌生人,能说什么。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迟霜低头打字:今天周四,你带手机?

      头顶的一行字没了。

      ?:我会告诉老师。
      少装逼多做事:不要啊!哥!你真是我大哥!求求你了不要qaq我不瞎打听了。
      迟霜赦免了他。
      少装逼多做事:最后一句啊迟哥,你得小心那个江储!不要太好心!

      迟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条消息,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人留下了心胸宽厚的印象。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江枫堂和迟淮清之间的爱恨情仇与下一代没有瓜葛,至少与迟霜没有瓜葛。江枫堂作为父亲已经缺席了他前十六年的人生,要俩人一时熟悉本是强人所难。
      至于江储……
      ?:我说了,他做不了主。

      要结婚是两个大人的决定,小孩子哪里有参与权。迟霜没有,江储自然也没有。
      他不觉得有人会乐意让两个陌生人参与到生活中来。就算有,只要别蹬鼻子上脸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就行。
      ?:见到再说吧。
      看看这个江储到底是不是狂刷存在的傻逼。

      少装逼多做事:[拇指]迟哥你说得对,我还是别瞎掺和了,等你消息。
      少装逼多做事:记得有空回江城看看[哭泣][哭泣]

      看见江城两个字,迟霜抿了下唇,刚缓过来的心情突然跌落谷底。
      他没回复,闭上眼晴,开始二轮消磨时光。

      再睁眼时,面前又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迟霜面无表情。

      江枫堂显而易见的慌乱,收回了不知要做什么的手,支支吾吾:“快到站了,你妈妈让我喊你。”

      三个座位一排,迟淮清原本坐在中间,江枫堂坐在最后。趁着他睡着的功夫换了座位,江枫堂坐到了他的右手边。
      心思不言而喻。

      迟霜对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迟淮清探头对他灿烂一笑,眨眨眼。
      迟霜:“……”

      下了高铁还得坐车进市区,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在车里度过,即使不晕车也有点想吐。
      江枫堂注意到他的脸色,开着车不方便,单手拿了包口香糖向后递过来。
      薄荷味儿的。
      迟霜抬眼看了他一阵,还是接了。

      “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小储在家吗?”迟淮清突然问。
      “在的。”

      今天不是周四?
      江枫堂紧接着补充道:“今天你们刚搬过来,想着聚一下,就给他请了个假。”
      “今天有点来不及,等明天让他带你去熟悉熟悉学校。”

      迟霜的入学手续在来之前就办好了,随时拎包入住。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更不好的消息是这个他指的是江储。

      迟霜有点烦。他不太想跟不熟悉的人单独待一起太久。
      “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江枫堂没好意思,迟淮清替他开口:“主要是想让你们交流交流感情,给妈妈个面子。”
      ……
      迟霜没了拒绝的余地,心情更烦了。
      嘴上说的好听,真遇上这种事,确实是会控制不住糟心的。
      来之前心态再平稳也没用。

      车子一路开着,进了一个看着还不错的小区,又通畅无阻进了小区门口。江枫堂降下车窗侧过头,门卫的老大爷大声说:“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啦?”
      江枫堂:“是啊,回家了!”
      “他们怎么知道?消息挺灵通。”
      “前段时间我特意在业主群里宣发过,大家都知道,你们今天来。”
      迟淮清笑起来,表情很受用。

      刷卡进电梯一会后,门开了,外边大大贴着个11。
      11楼。一户一梯。
      门两侧贴着有些褪了色的大红春联,字迹模糊不清,黑漆漆的。

      “开门吧。”迟淮清轻推了江枫堂一把,把他推到门前,自己则退到了迟霜旁边。
      俩人一路上都是并肩而立甜蜜异常,这会到了家,她倒好像拘谨起来。

      不想太着急,给人一个坏印象吧。
      江枫堂喊了一声:“江储!开下门!”
      然后扭过头解释,讪讪的:“我忘记带钥匙了,叫他来。”

      放你的屁。
      你家不是密码锁么。
      迟霜懒得喷。

      门内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住。然后门被从里面推开,暖意扑面而来,迟霜站在人群末尾,但他生的高,视线并不被遮挡。
      因此他轻而易举的看清了客厅的布局,不仅如此,他还看清了那个站在门后的、名义上的哥哥。

      江储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裹在牛仔裤下的一双腿又直又长,手里还握着水杯。
      眉眼冷淡,视线在他们三人中一扫而过。有一个瞬间他们视线相交,然后默契地转移。

      人挺高。
      长挺帅。
      江储给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

      他听见迟淮清低低的“哇”了一声。

      江枫堂几步进门,母子俩跟着进去,这回她又站到了他旁边。
      “这是妈妈。”
      江储冷淡的点了下头:“阿姨。”

      江枫堂低斥:“有没有礼貌!”
      迟淮清倒是很理解,拉住他的胳膊笑劝:“别这样说,喊阿姨就好了,不用急着改口。”
      “小储对吗?叫我阿姨就好了,不用勉强。”
      无论刚才还是现在,江储的表情都差不多,淡然的、不太有所谓的。

      江枫堂转了个身面向迟霜,对着自己这个不太了解的小儿子,他明显客气许多。
      江枫堂拍拍江储的肩膀,对着他说:“这是哥哥。”

      迟霜进门后就垂着眼,不去看任何东西,只盯着脚底板。
      听到这话他才抬起头,再次跟江储对上视线。

      迟霜在江城已经算很高,181。但江储比他大了一岁多,身量压人,平视时只能看见对方的喉结。
      近了再看,他发现江储左眼底下有颗痣,还挺好看的。他晃了下神。

      迟淮清看他不说话,连忙提醒:“小霜,叫下哥哥。”
      ……
      神是回来了,但哥哥是不能叫的。
      迟霜承认自己也有点中二病死要面子,不愿意随随便便就叫别人哥,亲生的也不行。
      早生几年就能当哥,哪有这么好的事。

      迟霜看着江储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叫他的名字。

      这回轮到迟淮清教育孩子了:“怎么随便喊别人大名呢?”
      江枫堂打圆场:“哎,正常正常,相处相处就好了。”

      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被两个人轮流演戏给逗的,江储一改之前平淡的神色,挑起半边嘴角露出个笑。

      “弟弟,”江储同样一字一顿,意味深长的语调。
      迟霜听了就皱眉,刚要说话,对方朝他扬起手中的水杯,“——想喝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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