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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不过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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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轲猜他也许在这,上来一看,果然如此。
他掏出手机,给齐颜发了条微信『别找了,他在楼顶,不用担心,我看着他。』
傅远轲将手机塞进口袋,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缓步走到他身后。
“一猜你就在这,怎么样,风景是不是依旧?”
郗严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永远是最了解我的。”
他的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失落,傅远轲有些意外,讷讷说了个“她”,话头就被郗严截了去:“我不怪她,就是有点可惜。”
晚风将他的发吹乱,几捋额发耷拉下来,正好遮住了眼睛,傅远轲看不清他的眼神。
郗严没说可惜什么,但傅远轲却是大概明白的。
可惜那些逝去的时光,可惜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了解他,更可惜他们还没有好好爱一场。
傅远轲动了动嘴唇,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人生就是这样,给人后悔的时间,却从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这趟单向的列车,永远疾驰向下一个路口,不存在调转车头的情况,对谁都是如此,对他们又怎会例外?
天台的风呼呼吹得没完,层云被吹散了些,月亮又露出脸来。
月光照亮了郗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无悲无喜。
“不过挺好的,”他忽然道,“这样就不用担心我死了,她会接受不了。”
“刚刚站在这里,有那么几个晃神,我觉得跳下去也挺好的。”
傅远轲心头一跳,忙侧头看向他,脸上是如临大敌的表情,生怕他来个当场跳楼。
“别这样看我,”郗严无奈地回望他,“我既然会跟你说,便不会跳下去。”
“毕竟我还没有和你和表叔好好道别。”
“还有齐颜...”
“若是我也跳下去了,她真的会有阴影的吧。”
“我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所以我不能这么做。”
傅远轲一直记得,还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好几次去找他,都正好看见他在为死去的小鼠合上眼睛。
他的气血不好,手总是偏凉,但是来医院后,冬天他总记得先搓热自己的手,再为病人看诊。
那会他也常会牺牲休息时间,为重症的病人通宵达旦地查找资料,更是时常为条件不好的患者,反复计算最经济有效的药物组合。
他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的温柔体贴,会为所有人着想,并且乐此不疲。
只是傅远轲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怕我,怕老师,怕齐颜难过。”
“那你呢?”
“不痛吗,不难受吗?”
郗严沉默了一会:“当年上内科学的课,李教授说,癌痛就像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挖骨剜肉。”
“现在看来,”他苦笑了一下,“比剜肉还要疼一点。”
“不过比起疼,我更不想最后的记忆里,始终只有医院白色的墙壁,冲鼻的消毒水气味,大把脱落的头发,还有你们充满悲伤的眼睛。”
“这不是我想要的。”
“永远都不会是。”
那天晚上,从天台回来,郗严看见齐颜坐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等他。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去,只是将他扶上床,掖好被子,还微笑着对他说“晚安”。
从那之后,她绝口不提他的病,也再不提治疗的事情。
郗严并不知道那天她其实有去天台找他,也正好听见了他说的话,只不过她悄悄离开了,没让他发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是忘了,当然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提。
左右在医院住着也是占床位,更不好瞒住何寅年,傅远轲和王韬虽有心留他,却也只得放他出院。
周六一早,齐颜便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傅远轲一直将他们送上车。
她刚将车开出医院,郗严忽然道:“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闻言,齐颜愣了愣,却也没反对,问了他要去的地址,便调转方向,朝他所说的地方开去。
郗严要去的地方,是建在城西的一家养老院。
齐颜隐约知道,三年前开始,他便常去一家养老院做志愿者。
他同她说过的,在某个她不给他去睡觉的夜晚。
她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他一边给她抹泪,一边笨拙地找着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也忘了他是怎么说起做义工的,只记得那时的自己狠狠推了他一把,对他喊道:“你是想赎罪吗?”
“我告诉你郗严,没用的,你的手上永永远远沾了我哥哥的鲜血,根本罪无可赎。”
当时他的后背狠狠砸在了墙上,一定很疼吧?
只是他也没管自己,很快又走上前来,用了些力气拥住她,拍抚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道:“我罪无可赎,但我只想你好好的。”
“别跟自己过不去,好吗?”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哪怕她总是无休止地责怪他。
看吧,最混蛋的,罪无可赎的,从来都是她啊。
是她的自以为是,也是她的刚愎自用,被命运利用,终是成为了捅向他的那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