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河灯(下) 只是应该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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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陌没说话，路锦尧便也不知道她信没信自己的话。
林姝陌起身离开，很快从另个房间提来药箱。她先将房间里的暖气调大，等房间里的温度更高，她将扶他起来，给他喷了舒张气管的气雾剂。
药物很快起效，路锦尧的咳嗽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她这才又翻找出体温计来给他量体温。
“38°，”林姝陌将体温计放回原处，轻抚他的额头，说，“先用退热贴，如果体温降不下来再吃药，好不好？”
她是怕他吃了退烧药会胃痛。
路锦尧知道，但他想的是，如果用退热贴，她会总记挂着给他量体温，就没法好好睡觉了，所以不如吃药来得一劳永逸。
就算胃疼也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得病至今，他已经忍过太多次痛苦，不差这一次。
“还是吃药吧，”所以他说，“见效快一点。”
林姝陌也很了解他，不用想就知道他的心思:“你要是怕我休息不好，想吃药快点解决，那没必要，你痛苦我只会更难受。”
她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路锦尧只能叹口气，无奈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姝陌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我知道你是怕我受苦受累。”
她从药箱里拿出退热贴，撕开外包装，轻轻贴到他的额头上:“但我并不觉得累，照顾你也是我的乐趣之一。”
路锦尧将手随意搭上前额，疑惑地问:“照顾我能有什么乐趣？”
“乐趣可多了，”林姝陌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但那是我的事，才不告诉你。你赶快闭眼休息，不许再说话了。”
说到后面，她故意用了凶巴巴的语气，路锦尧不禁笑了一下，顺从地合上眼睛。
到底病着，这么合眼休息，没一会他就昏沉过去。
林姝陌给他的手指夹上血氧夹，之后就一直坐在边上守着他，隔一会她便会摸摸他的脸，看一下血氧仪上的数值，再给他量个体温。
发烧会增加心脏耗氧量，心率就会变快，路锦尧的心功能不算好，便更容易诱发心律失常。
林姝陌眼见着他的呼吸变浅变快，血氧夹上的心率值很快就过了110，血氧也开始往下掉。
林姝陌立马打开了床边的制氧仪，拉来鼻氧管给他带好。她一边仔细观察他的情形，一边根据情况调节氧气流量。
等路锦尧的呼吸稍稍平稳，林姝陌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这次体温计上显示的是38.9°。
温度还在升高。
她心里原本还抱着的那点微弱侥幸，瞬间就被现实无情拍灭。这下她不再犹豫，俯身附到他耳畔，轻声唤他。
“锦尧，锦尧。”
路锦尧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等下再睡，起来喝点水，把药吃了。”
路锦尧又应了声，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着还不那么清醒，林姝陌也不急，就耐心地给他轻揉太阳穴，等待他完全清醒。
一会后，路锦尧抬手触上她给自己揉按头部的那只手:“可以了......”
他的嗓子有点哑了，声音都像是被砂石打磨过了，林姝陌舍不得他再费神费力，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打断他的话:“你别说话，听我说。”
路锦尧于是闭了一下眼睛，算作回答。
“我判断失误，你烧到38.9°了，现在我去倒水，等下把退烧药吃了，要是胃疼了不许忍着，必须告诉我，能答应我吗？”
路锦尧又闭了一下眼睛。
“你闭目养神一会，我去倒水。”
说着，林姝陌就赶紧起身，快步朝外走去。她在厨房兑了一杯温水，还添了半勺蜂蜜。
等她端着杯子回来，路锦尧仍旧闭目靠在枕头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试探性地轻唤：“锦尧？”
“嗯。”路锦尧应了声，但还闭着眼睛。
她摸摸他的脸:“头晕吗？”
“有点。”他声音低弱。
“那你靠着我，”说着，她挪动身体，靠上床头，然后将他搂进了怀里，“别睁眼，我喂你几口水润润嗓子。”
林姝陌拿过水杯，用小勺舀了一点水，小心地送到他唇边，等他完全咽下去，她再舀起下一勺水。
喝了几勺后，路锦尧偏了偏头，拒绝的意味明显，林姝陌也没逼他，直接拿来退烧药，喂他吃下。
等他将药咽下去，她又用小勺舀了两勺水喂他喝下，等水将嘴里的味道冲淡，她才扶他重新躺好。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闭眼休息吧，我就在旁边，难受了就喊我。”
“上来，睡，”嗓子还是很痛很哑，路锦尧话说得很慢，“不舒服，我叫，你。”
林姝陌知道，如果自己不躺下，他就算休息，也休息不好。所以她没有说什么，脱去外套，钻进被子里。
“再，拿床被子，你......”
林姝陌突然打断他，故作委屈道:“你嫌弃我，你是在嫌弃我吗？”
她扁起嘴巴，眼尾都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是委屈。
路锦尧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她唬住了，急忙解释:“我没，我不会，嫌弃你。”
“我是，怕，你休息，不好。”
“我不管，”林姝陌朝他靠得更近，越过他的手臂，枕在他的肩上，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反正我就睡这里，你赶我也不走，别费那个心了。”
她打定主意，不管他怎么说，她都要和他睡同床被子。她才不要又被他瞒住，等他痛苦多时，自己才后知后觉发现。
像个迟钝的傻瓜。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将手臂越收越紧，人也更紧密地贴着他，像是要将自己和他密不可分地嵌在一起。
路锦尧感受到她越收越紧的力道，拍拍她的背，无奈地弯起唇角，由她去了。
路锦尧原本还强撑意识，想等那阵熟悉的痉挛痛到来。可他等了挺久，疼痛都没有出现，待到它真正到访，他已经有点迷糊，差点就睡着了。
疼痛骤然袭来，他的呼吸一下就乱了，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指尖的血氧仪很快跟着发出了警报声。
林姝陌没敢睡熟，听见报警声，立马醒了过来，她一骨碌爬起来，第一时间拉起他的手，查看血氧仪。
血氧饱和度还行，主要还是心率高。
她赶忙调节了一下制氧仪的氧气流量，然后在他的心口轻轻地揉，对他说:“锦尧，深呼吸，来，跟着我呼吸。”
“深深吸气，缓缓呼气。”
她轻轻地说，一边说一边跟着节奏，示范呼吸。
路锦尧试图跟着她的话语呼吸，但胃里的疼痛总是将他的呼吸打乱，他根本跟不上节奏。
发烧又带来持续的晕痛，头顶的灯光一照，眼前像是瞬间炸开了千百块碎玻璃，每一块都反射着绚丽夺目的光晕，晃得他头晕眼花，心慌欲呕。
他侧过头去，闭上眼睛，干呕出声，又怕真吐在床上，给她平添麻烦，赶忙咬住唇，拼命吞咽，将呕意不断往下压。
他不断和身体里的不适对抗，甚至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不知何时四周似乎暗了下来，身体一松，他还没喘匀那口气，就感觉自己被搂进了熟悉又安心的怀抱。
林姝陌轻轻搂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又出了一身冷汗，但她也不敢现在就给他擦洗，只敢先用纸巾，擦干他脸上和脖颈处的湿汗，再搂紧他，一下下，慢慢地揉他的胃和心口。
路锦尧很快又迷糊过去，意识模糊，他反而没有了忍耐强撑的心思和能力。
他说不出“没事”，也装不出“还好”，被她按疼了，便会绷紧身体，攥上她的手腕，低低地哼疼。
比起那个总在逞强的他，她更喜欢这个意识不清，会示弱，会喊疼的他。
每当此时，她就会怜惜地亲亲他，再放轻一点力度，给他时间缓一缓。
她一直时轻时重地揉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将升未升，路锦尧身上的热度才渐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路锦尧首先看见的便是林姝陌关切但疲惫的眼神。她眼下明显的青黑眼圈，让他愧疚不已，一句“对不起”差点又脱口而出。
林姝陌就怕他说抱歉，立马开口，堵住他的话:“还记得我痛经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吗？”
不等他说话，她直接道:“你给我灌水袋，熬糖水，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熬出我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为了让我多喝几口，你能跪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哄。”
“和我比起来，你简直太好照顾了，言听计从的，一点也不心累。”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哪怕她喂来的是毒药，他也会顺从地吞下去。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似的，路锦尧轻轻笑了一下。
林姝陌缓缓俯身，在他上方一点的位置停下:“你能那么耐心地照顾我，我就也能如此照顾你。况且我根本不累。”
“所以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不爱听，你要说就说爱我吧，这个我爱听。”
“嗯，我爱你。”路锦尧立马应声。
虽然不能说出“抱歉”，他还是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他想，下次许愿还是不要以身体为代价了，不然每次都代价成真的话，最后总是要辛苦她，那不是他的初衷，也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应该换个什么代价呢？
他暂时也没有想法。
不过离下次元宵还有段日子，总有时间慢慢琢磨，他对这点还是有信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河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