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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可怜 怎么这么可 ...

  •   一轮朝阳破开天光。

      路锦尧在晨曦中缓缓清醒。

      病房里只有许哲,见他眼神清明了,凑上前来例行询问:“老板,你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还是一样的回答。

      自从应激障碍复发,抑郁的症状加重,路锦尧整个人都淡漠许多。

      “死不了”大概就是他现在对自己唯一的要求了。

      许哲听多了,也习惯了。

      但这样的对话还是每天重复发生,一个重复地问,一个相同地回,似乎变成了这间病房里的例行公事,极特殊的仪式感。

      “只有...你,吗?”

      路锦尧的眼神飘向门口,许哲立马领会到他想问的是谁:“林小姐说去给您买点粥,看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也不知是他歪打正着,还是他俩说好了时间。

      就在此时,林姝陌正正好好拎着粥盒出现在门口。

      见他醒着,林姝陌快步上前,触了触他的面颊,关切地问:“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她观察了他的脸色,又去看监护仪。

      路锦尧极轻地摇头:“没...事。”

      许哲:“...”

      请问这对吗?

      同一个问题,张嘴对他说“死不了”,对着她就是“没事”。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许哲忍不住腹诽。

      路锦尧不知道许哲是怎么想的,他的关注点都在林姝陌眼下的那片青影。

      他感觉自己的心尖,一下就被谁狠狠地掐了一把。

      他那会虽不怎么清醒,但还是隐约听到了她的吟唱,像是持续了一整夜。

      他忍不住说:“下次...不要...一直唱,对嗓子,不好...”

      “但是你能睡得安稳一点啊。”

      林姝陌观察一夜,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原先只知道自己对他很重要,这是经过多方证实的。

      但她从未想过,就连自己的歌声,于他,也能有比拟药物的作用。

      她现在只恨自己太迟钝,没有早点来到他身边,让他一个人挣扎了那么久。

      她越想越懊恼了,将脸都鼓成了小包子:“我乐意,谁说了都没用,你也不许管。”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管了我也不会听的,你就死心吧。”

      许哲见林姝陌杠了起来,未免被殃及池鱼,连忙悄悄退出房间。

      这边的两人都没发现房里少了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林姝陌说,不会听的。

      也是。

      她何曾听过他的。

      不论好坏,她永远只凭心意。

      执意分手,是凭心意。

      现在执意留下,也是凭心而动。

      爱他或是伤害他,从来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他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也毫无条件地交给她,是他给予她的最大权利。

      俞逸以前说过,你迟早要把她惯坏。

      他还记得那会自己骄傲地说,我乐意。

      嗯。

      现在就是“乐意”滋养出的结果了。

      不听就不听吧。

      他现在自顾不暇,也没什么心力管她。

      认命。

      大体就是这样了。

      路锦尧这么想着的时候,林姝陌已经盛出小半碗粥。

      她先试了试粥的温度,觉得正合适,满意放下。

      她回到床前,托起他的上半身,将人稳稳地搂进怀里。

      体位一变化,血压一下就低了,路锦尧抿住唇,呼吸粗重了些。

      林姝陌圈着他,给他顺气,等他适应了一下,她捞过一旁的三角靠枕,支撑他坐起来,然后才去摇动手柄,将床摇到更合适的位置,最后抽去他身后的靠枕,扶他靠坐好。

      每一步林姝陌都小心仔细,生怕哪个步骤大意了,让本就在苦痛里挣扎的人,更加痛苦。

      只是再小心,位置的来回转变,还是让路锦尧立时就晕到找不着北。

      天旋地转间,呕意也开始上涌。

      心悸随之而来,乱掉的心脏节拍,敲打出令人痛苦的旋律。

      腹间和手臂尚未长好的伤口,也在移动间,牵扯出尖锐的痛感。

      路锦尧一时分辨不出身上哪里最难受,头脑昏昏沉沉,四肢百骸俱是疲乏,他只能合着眼睛默默忍耐。

      等那阵不适降到能够忍受的程度,再睁开眼睛,路锦尧看见的便是凑在自己面前,极度担忧的一张脸。

      还是不想她为自己忧心,他下意识冲她扯出一个勉强而又虚弱的笑容:“我,没事。”

      “嗯,我知道,”林姝陌敛起面上的所有担忧,给他理理被子,然后端了粥碗过来,“现在有胃口吃点东西吗,还是缓缓再吃?知道你不想吃,我特意买的白粥,没什么太多味道。”

      路锦尧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动到她手中的白粥。

      他心里清楚,吃饭于现在的他,早晚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全部贡献给垃圾桶,从无例外。

      他抱着些“早si早超生”的心态,说:“就,现在...吧。”

      林姝陌没说什么,舀起一小勺粥,喂进他嘴里。

      第一口下肚,路锦尧喘了口气,手轻轻搭在了胃上。

      第二口下肚,他微微朝一侧蜷了蜷,指尖用了些力气下压,但又顾及伤口,没敢用太多气力。

      第三口下肚,冷汗已经铺满他的前额,他面色惨白,努力吞咽下去。

      没有第四口了。

      他吐了。

      从医生要求他恢复饮食开始,他每天都会因为进食而呕吐,甚至超不过四口。

      大概是脆弱的胃脏还没有从上次的巨大伤害中走出,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主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一口都不想吃,只是医生不同意,爸妈甚至林姝陌也都不会同意。

      他只能违抗本能,强迫自己进食,但就是毫无享受可言。

      还因为胃里的拧绞,起身呕吐和下意识地用力,让尚未长好的刀口渗血。

      被人扶着平躺下去,腹间的纱布被一点点解开。

      干涸的血液早已将纱布,粘在了刀口和周围的皮肤上。

      随着纱布被揭开,被撕扯出的尖锐痛感,让他将下唇咬破,也止不住溢出吃痛的轻哼。

      路锦尧疼得眼前如乌压压的黑云过境,他难受得不行,下意识想躲,想要叫停。

      张口却被沾了药水的棉球,一次次擦过刀口,激起的针扎般的刺痛,逼得再次紧紧咬住唇。

      这样平躺着,头昏,心慌,胸闷,一个没少。

      即使吸着氧,也吸不上气,难受地辗转。

      胃里的绞痛从进食开始就从未停止。

      可现在因为他的辗转,腕也被压住,他连上手揉一揉都做不到。

      身上疼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不仅将衣服和头发都粘在身上,还带走了仅剩的那点热度,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真是哪里都不舒服。

      神智有了片刻的昏乱,呼吸错落。

      人在脆弱的时候,心底那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就会趁这个时机悄悄冒头。

      怎么这么可怜啊路锦尧?

      明明已经很努力生活,可是...

      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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