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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拖累 他伤害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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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似乎并不是真的想问她,他顾自说了下去:“老板他回去把自己锁在家里,红酒白酒掺杂着喝了好几瓶,还自伤。”
“后来他给我打电话,说‘救我’,我撬开门锁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涣散了,还吐了好多血。”
“我把他送去医院,医生说他胃里的溃疡面大出血,还合并有多处穿孔,没办法之下,切除了穿孔位置最多,最不好的那三分之一胃。”
“术后醒来,我们发现他的应激障碍彻底复发了。”
“他以前说过,如果复发,他就消失,不会再去打扰你。”
“这几个月你发的消息,老板他其实都有看见,你打电话到前台,他也知道,甚至你托人询问这些他全都知道。”
“但他似乎觉得给不了你幸福,所以...”
“林小姐,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怪他。”
“就算要怪他,也请不要那么激烈,哪怕就当是...”
“就当是可怜一个,身心都已经千疮百孔的人。”
“千疮百孔”。
这个词用得可真好。
这是林姝陌见到那个戴着鼻氧,半躺在病床上,昏然沉睡的人之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看不见路锦尧心里的那些伤口,但是她有眼睛,她能看见他手心手臂缠绕的洁净纱布。
许哲说,老板胃部手术的刀口也还没有长好。
因为病发挣扎时,他时常崩裂伤口,于是崩开一次,缝合一次。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愣是拖了好几个月,都还没有长好。
林姝陌那会听着,没有说话。
她原先还有好多的话想问他。
但是这一刻心里细细密密得疼着,眼泪不断掉落下来。
突然之间,她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了。
她只想他不要痛苦,不要不安。
好好地活着。
就够了。
“咳...咳咳...”
病床上这时传来了虚弱无力的咳嗽声,想来是安定的药效过去,昏睡的人快要醒转。
林姝陌急忙擦干眼泪,身体前倾,紧张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当意识破开那片混沌的时候,疼痛也开始归位,四肢百骸俱是沉重,呼吸都费劲。
『死不了,活着受罪。』
这是路锦尧给现在的自己下的定论。
他没什么想好的欲望,便是原来有,也被这几月的痛苦都折磨飞了。
何况他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不想活,于他,才是正常吧。
可是人总不能太自私,父母亲朋想他活着,所以即使痛苦,即使费力,甚至没什么生活质量,至少他还在喘气呼吸。
只是真的好累啊,累到恨不能天天堕入混沌,不要醒来才好。
“锦尧,路锦尧...”
谁在喊他。
能不能不要喊他,就让他继续睡去。
“路锦尧,醒一醒。”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锲而不舍。
他只能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头好晕,胸口也发着闷。
胃底传来清晰的绞痛。
不停渗出皮肤的虚汗,将他本就不多的热度都带走,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细微的动作又牵扯到伤口,于是手心手臂还有腹间的刀口,也都开始隐隐作痛。
有人安抚地轻拍几下他的肩,然后将他的被子拉高,盖过肩膀,温热的指尖触上两侧的颞骨,轻轻地揉按。
眼前的黑雾渐散,面前微微倾身的身影清晰起来。
及胸的栗子色长发,浅灰色的珍珠耳钉,米白色的收腰风衣,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轮廓精致的面庞。
是林姝陌。
“陌陌...”
路锦尧以为他发出了声音,但其实林姝陌什么也没有听见。
好在她认出了他的口型,连忙柔声应下:“是我,锦尧,是我。”
像是在确认真实性,路锦尧微微动了动手腕。
腕间顷刻传来清晰的束缚感,手心和手臂也随之传来刺痛。
竟然不是梦。
他吸了两口气,攒了点力气:“为什么...会来...”
林姝陌张口,刚想回答,路锦尧便又闭上眼睛,低声道:“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保证,不会...再去...再去打扰你,祝...你幸福。”
说完这句,他便闷闷地咳嗽起来,很快脸色就又白了一截。
林姝陌帮他顺气,望着他苍白失去血色的侧脸,心口再次泛着细密的疼。
之前总觉得他打扰了自己,总觉得他和自己对着干。
赶他走他也不走,缠人得紧。
现在他终于听话一次,说再不会打扰她了,可是她的心,又为什么这么痛呢?
眼泪开始上涌,鼻子发酸,她努力都忍下,手上的动作不停,她凑近他,轻轻说:“你没有打扰我呀,这次是我来打扰你了。”
“你...还愿意被我打扰吗?”
路锦尧睁开眼睛,望着她,说:“我骗了你...七年,我一直,都有病。终身...都有复发,的风险。我就是个...骗子。”
林姝陌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温柔且坚定:“你瞒了我,是你的不对。”
“道理上来说,我应该惩罚你。”
“但是感情上,我不介意,也不怪你。”
她又问:“你很介意吗?”
路锦尧合了合眼睛,以示回答。
怎么会不介意?
没有人会允许感情里存在欺骗。
他爱她,所以更不应该欺骗她。
“你介意也没事,我爱你,所以我不介意。”
路锦尧听了,却惨然一笑:“我把你...逼到...拿刀,我只会...只会,拖累你...”
想起那时的情景,他的眼里流露出了深重的自厌情绪。
他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姑娘,他原谅不了自己。
这几个月,天知道他有多少个晚上,只要梦到那时的场景,惊惶就会瞬间将他的心脏撕扯粉碎。
他从梦中惊醒,恨不能即刻拔了身上所有的管线,就那么离去。
但他又不能那么做,因为家人和朋友还需要他。
于是他只能清醒地承受所有的自责和厌倦,无用到连选择解脱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心绪的波动,他很快又出了一额头冷汗。
他该是真的很介意这件事,所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始终居高不下。
林姝陌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才能相信自己真的不介意。
她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他的微信页面。
她将手机举到他面前,方便他看得更清楚。
“呐,你看。”
她点进右上角,路锦尧似乎知道了她要干什么。
他努力动了动手腕,但被约束带束缚着的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