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刑警与猎心者的第一次交锋 黄浦江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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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的晨雾还未散尽。
陆燃站在外白渡桥的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黑色风衣被江风吹起下摆，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
他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七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陆燃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你还是喜欢提前三分钟到。”女人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清冷。
陆燃转身。
沈清辞站在三米外，一身挺括的藏蓝色警用大衣，肩章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比五年前瘦了些，长发剪成利落的齐肩短发，素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眼睛——陆燃曾经说像“盛着月光”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只有职业性的审视。
“你也一样。”陆燃举起咖啡杯示意，“喝点什么？”
“不用。”沈清辞走近，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陆燃，我们直入主题。这五年，你在做什么？”
江面有渡轮鸣笛，声音悠长。
“做生意。”陆燃喝了口咖啡，“开公司，投资，赚钱。你知道的，我一直擅长这些。”
“是吗？”沈清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屏幕推到他面前，“LU Capital，注册在开曼群岛，三年间投资七个项目，全部获得超额回报。但在这些合法投资之外——”
她划动屏幕：
“你个人账户在过去十八个月，向十七个不同的境外账户转账，总额超过三亿。收款方包括私家侦探、网络安全公司、甚至雇佣兵背景的‘安保顾问’。”
陆燃看着那些转账记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做生意需要信息，信息需要渠道。”他说，“这些都是合法咨询服务。”
“那这个呢？”沈清辞又调出一份文件，“周小雨，二十二岁，三线网红。上周签约你的MCN公司，三天后，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被曝出税务问题，商业代言全部解约。一周后，周小雨拿到LV体验官合同。”
她抬头看陆燃：
“巧合？”
“商业竞争。”陆燃微笑，“有人倒，就有人起。很公平。”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收起平板。
“陆燃，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商业吗？”她的声音压低，“我手里有三起失踪案、两起自杀案、五起经济犯罪案的线索，全部指向你——或者你身边的人。”
江风吹乱她的头发，她随手拨开：
“第一个，陈锋，你的前合伙人。三天前被捕，涉嫌职务侵占。但在被捕前十二小时，他名下的海外资产全部被转移，家人收到匿名威胁信。第二个，林若薇，你的前妻。昨晚因涉嫌组织□□被拘留，但她保险柜里的关键证据不翼而飞。第三个——”
她顿了顿：
“李思妍，前电视台主持人。今天早上出现在卫视大楼，拿到了黄金档节目的主持人合约。而推荐她的人，是你。”
陆燃终于放下咖啡杯。
“清辞，”他叫她五年前的称呼，“你是在指控我犯罪，还是在陈述事实？”
“我在给你机会。”沈清辞转回身，面对江面，“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配合调查。我可以争取……”
“争取什么？”陆燃打断她，“减刑？从宽？清辞，我什么都没做。陈锋犯罪有证据，林若薇违法有证人，李思妍拿到工作靠的是她自己——这些，哪一件需要我负责？”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栏杆，骨节发白。
“那你解释一下，”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为什么这些人的命运，都在同一时间发生剧变？为什么所有不利于你的证据，都会‘恰好’消失？为什么每个背叛过你的人，都落得惨淡收场？”
陆燃沉默了一会儿。
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在江面铺开碎金。
“清辞，”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大学时，你最喜欢的那句话吗？”
沈清辞没说话。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陆燃替她说了，“你写在刑法课本的扉页上。那时候我觉得你真天真，但又可爱得让人心疼。”
他转向她：
“现在呢？你还信这句话吗？”
沈清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信了。”陆燃替她回答，“因为你见过太多迟到的正义——迟到的正义，对受害者来说，还算正义吗？等十年、二十年，坏人伏法，可受害者的青春呢？人生呢？谁来还？”
他靠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
“清辞，我不是在犯罪。我是在……加速正义。”
沈清辞猛地抬头：“用违法的方式？”
“用有效的方式。”陆燃纠正，“法律需要证据，需要程序，需要时间。而坏人不需要。他们只需要钻空子、找靠山、等时效。等法律终于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已经享受完荣华富贵，甚至连受害者都忘了他们。”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但停在半空。
“这五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陈锋、林若薇只是开始。这个城市里，有太多躲在法律阴影里的蛆虫。他们在吸食别人的血，却因为‘证据不足’‘程序瑕疵’‘关系打点’，永远逍遥法外。”
沈清辞盯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你就自己当法官？当刽子手？”
“不。”陆燃收回手，“我当猎人。我找到他们，找出他们的弱点，然后……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去自首，接受法律的审判；要么，我帮他们加速审判。”
“怎么加速？”
陆燃笑了：“比如，让贪污犯的账本‘不小心’出现在纪委门口。让性侵者的视频‘意外’传到网上。让诈骗犯的受害者们‘恰好’在同一时间集体报案。”
他顿了顿：
“清辞，我从不杀人，也不伤人。我只是……让该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但被她强行压下去。
“陆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你在建立一套私刑系统。今天你可以用它对付坏人，明天呢？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某个人该受惩罚，但法律不这么认为呢？如果有一天，你判断失误呢？”
“那我就付出代价。”陆燃说得很平静，“就像猎人可能会被猎物反咬，可能会误伤无辜。但至少，我在做。”
“你疯了。”沈清辞摇头，“彻底疯了。”
“也许吧。”陆燃重新拿起咖啡，已经凉了，“但清辞，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个女孩被性侵，凶手有钱有势，证据被销毁，关系被打通，法律拿他没办法——你会怎么做？”
沈清辞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会继续找证据，走程序，等时机，对吗？”陆燃看着她，“哪怕那个女孩在这期间自杀，哪怕凶手继续逍遥法外，你也会告诉自己：我在坚持程序正义。”
他喝掉最后一口冷咖啡：
“但我会找到那个凶手最怕失去的东西——他的名誉、他的财富、他的家庭——然后一样一样拿走。直到他跪在地上，自己去警察局自首。”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燃，”她哽咽着，“你会毁了自己的。”
“我已经毁了。”陆燃轻声说，“五年前就毁了。现在活着的这个人……只是废墟上长出的荆棘。扎不到天，但至少能扎伤一些该被扎伤的人。”
他掏出纸巾递给她。
沈清辞没接，自己用手背抹掉眼泪。
“我不会让你继续的。”她重新戴上那副职业面具，“我会盯着你，查你，找到你所有违法的证据。然后亲手把你送进去。”
陆燃笑了。
“好啊。”他说，“那你要快点。因为我的名单很长，时间很紧。”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
“对了，朵朵——林若薇的女儿，现在在我爸妈那儿。如果你需要问话，提前跟我说，别吓到孩子。”
沈清辞怔住：“为什么是你照顾？”
“因为她是无辜的。”陆燃说，“大人的罪，不该让孩子承担。这点底线，我还有。”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清辞，我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申请调阅我所有的银行流水，监控我的通讯，调查我身边每一个人。我只有一个请求——别动秦悦和周小雨。她们是受害者，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沈清辞没答应，也没拒绝。
陆燃点点头，转身汇入晨跑的人群。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江岸线的拐角。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王队，是我。申请成立专案组，调查陆燃及其关联人员。对，就是那个陆燃。证据……我正在收集。”
挂断电话，她看着江面。
晨雾散尽，阳光刺眼。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陆燃向她求婚。那天他说：“沈清辞，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不需要你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地方。”
她答应了。
然后他消失了三个月，回来时像是换了个人。她问他去了哪，他说：“去见了地狱。”
后来她才知道，那三个月里，他经历了什么——母亲病逝，公司被兄弟和妻子掏空，被设计欠下巨债，父亲气得中风，他自己在天台站了一夜。
但她当时不知道。她只看到他变得冷漠、疏离、不再相信任何人。
于是她提了分手。
他说：“好。”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
五年了。
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直到上周她接手那个“都市情感操控连环案”，在嫌疑人名单里看到他的名字。
那一刻她才明白——
他不是走出了地狱。
他是把地狱，带回了人间。
上午十一点，写字楼27层。
秦悦把一份报告放在陆燃面前：“沈清辞回市局后，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半小时后，经侦、网安、刑侦抽调了八个人，成立联合调查组。组长是她。”
陆燃扫了眼报告：“预料之中。”
“你不怕？”秦悦皱眉，“她是你前女友，最了解你。”
“正因如此，她才最难下手。”陆燃打开电脑，“沈清辞太干净，太讲原则。她要抓我，就必须找到确凿证据。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至少有三层防火墙。”
他调出一份名单：
“不过确实要加快进度了。在调查组盯死我们之前，得把第二阶段目标清理掉。”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标注：
【□□，地产商，涉嫌暴力拆迁致三人死亡，证据被压】
【赵美琳，私募基金总裁，非法集资二十亿，潜逃境外】
【孙建明，医院副院长，器官买卖中间人】
【刘莉莉，当红女星，吸毒并容留他人吸毒】
【吴国庆，退休高官，性侵未成年保姆，受害者自杀】
秦悦看着这些名字：“这些人……背景都很硬。”
“所以才需要特殊手段。”陆燃在“赵美琳”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她是第一个。目前藏在新加坡，用假身份买了豪宅，每天晒下午茶。当地警方以‘证据不足’拒绝引渡。”
“你打算怎么做？”
“她有个儿子，在英国读贵族学校。”陆燃调出照片，“十六岁，一年学费五十万英镑。钱都是从非法集资款里出的。”
他看向秦悦：
“下周是那孩子的生日，赵美琳会偷偷去英国见他。我要你订同一班机票，坐在她旁边。”
秦悦懂了：“你要我接近她？”
“不。”陆燃摇头，“我要你让她以为，你是另一个‘受害者’——被丈夫抛弃，独自带孩子出国念书，坚强又脆弱的单亲妈妈。你们会在头等舱‘偶遇’，你会跟她分享育儿经，会听她抱怨国外生活无聊，会在伦敦陪她逛街。”
他顿了顿：
“然后，在她最信任你的时候，你会‘不小心’说漏嘴——提到你在国内认识一些‘有能量’的人，可以帮她彻底洗白身份，甚至把非法资金合法化。”
秦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钓鱼执法。”
“这是给她选择。”陆燃说，“如果她拒绝，继续躲在新加坡，我暂时拿她没办法。但如果她心动，联系我安排的人——那她就是自投罗网。”
“她会心动吗？”
“会的。”陆燃关掉页面，“因为她已经慌了。躲了两年，钱不敢大笔花，儿子不敢公开认，每天提心吊胆。这种人，最渴望一根救命稻草。”
秦悦沉默了很久。
“陆燃，”她轻声问，“做完这些……你真的会快乐吗？”
陆燃没有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蚁群般流动的车流。
“秦悦，你知道重度烧伤的人，伤口愈合时是什么感觉吗？”
“痒？”
“是疼。”陆燃说，“新肉长出来，挤压旧疤，每一秒都在疼。但你不能挠，因为一挠就会感染，会烂得更深。”
他转过身：
“我现在就是那个烧伤的人。复仇不会让我长出新肉，但至少……能让伤口疼得有意义一点。”
电话响了。
是周小雨：“陆先生，李思妍的节目录制很顺利。但她问我……接下来要对付谁。”
陆燃看着窗外：
“告诉她，准备好摄像机。下一个故事，会更精彩。”
挂断电话，他看向秦悦：
“去订机票吧。记得，选靠窗的位置——赵美琳喜欢看云。”
秦悦点头，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陆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五年前的沈清辞，穿着白裙子，在樱花树下笑得毫无阴霾。照片背面是她娟秀的字迹：“给陆燃：愿你我永远活在光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照片一角。
火焰吞噬了她的笑容，最后只剩灰烬。
他把灰烬扫进垃圾桶，拿起外套出门。
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沈清辞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但他早已习惯了黑暗。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
第六章：
秦悦飞往伦敦，坐在赵美琳身边。
两个母亲，两个谎言，一场跨越洲际的心理博弈。
“我儿子也很喜欢曼联。”秦悦微笑。
赵美琳放松警惕：“是吗？你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
她不知道，这趟航班的目的地不是伦敦，而是监狱。
明晚更新，看猎心者如何跨国追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