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劳玉燕》也活冬

8、回朕车以复路兮 李及行

　　李及行感到一阵胆寒与无力，他已经见识到金劳剑的厉害，也清楚自己的无能。象齿焚身的道理自己又何尝不懂，这次金劳剑的顺从不过假象，下次恐怕没有那么侥幸。
　　金劳不是好鸟，那孟正承也不是善茬。清运派要不是人人心怀鬼胎，又怎么会排挤郁倾。
　　天边夕阳西斜。
　　李及行捧着那本剑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郁倾，我想练剑。这本剑谱……能借我吗？”
　　李及行语气急切，但极其认真。郁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容易哭的李及行那么想吃苦。
　　“好啊。”郁倾笑着应下，起身进屋，李及行也跟了上去。
　　李及行刚进门，金劳就飞回到体内。他扶起倒下的凳子，又将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看着进了内室的郁倾迟迟不出。
　　把剑谱放在桌子上，刚想叫他一声，就看见郁倾抱着个长盒子出来。
　　“这是什么？”
　　郁倾将木盒放在桌上，取下木盒上的锁，又小心捧起用锦布包着的剑，郁倾将它抽出，再次细细端详，那剑光，仍如霜如雪。
　　“从前，师傅待我极好。”郁倾又将剑猛地收回剑鞘。
　　“他带我出盟山，为我洗更名，又赠双股剑。”郁倾把剑递向李及行，“这便是另一把。”
　　李及行无意撞见了郁倾眼里一丝狠绝，就在那一瞬间，温柔和善的郁道长就像生出丝丝裂缝。
　　“若想学剑法，我今日便将冬温剑借于你。等你能握住金劳的的时候，再还于我。”
　　“既然是你师傅给的，你给我用，会不会……不太好？”
　　郁倾摇摇头，又恢复了平易近人的模样，将冬温剑递给李及行，李及行双手接过那剑，玉柄银穗，出尘绝伦。
　　剑如寒玉，极配郁倾。
　　郁倾看着李及行痴痴地抚摸冬温剑，忽然想到那晚跪在床前的自己，因为师傅恩赐的珍宝，也是这样如痴如醉。
　　还记起，自己第一次抬着头走入武场，便是拿着夏清冬温剑。
　　“拿着它，进入内门。”
　　李及行听见郁倾鼓励的声音，猛抬头，眼里锐气与坚定势不可挡，当然……会拿着你借我的这把剑，变得更强，站在你身边。
　　“多谢郁道长！”李及行向郁倾抱拳作揖，打趣着说，“我一定努力！报答你救急之恩。”
　　“好好练功，你，很有天赋的……”
　　李及行根本没看出来郁倾温和假面下的冰冷，还沾沾自喜地问：“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
　　“当真吗！”
　　“当真。”
　　郁倾看着他笑眼盈盈，这种被人肯定的机会，自己何尝有过呢。
　　这晚，李及行歇在郁倾房中，他睡在里头，明日便要练武了，心里头竟然有一点激动，莫非自己不是什么小炮灰？
　　其实还是想和郁倾说说话，但轻轻转头，发现郁倾好像已经睡着了。李及行想起上次和别人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还是和几个能够谈天说地的朋友一起。
　　他们还好吗，有没有想自己。
　　李及行躺在床上，身边是让自己安心的郁倾，但这个世间不是。
　　想回家，那就得先让自己活下来。活下来，就得拿得动那把剑。李及行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麻和每根神经缠绕在一起，想一下，就扯着疼一下。
　　无可奈何的只能叹口气，认命般的蒙着头睡着。
　　梦里的迷雾缭绕，分不清东西，李及行几次想掉头走，又回到了原地。无措的环绕四周，又听见马车的声音。压迫感渐渐加重，每一次的呼吸都使心跳加快。
　　“及行，及行？”
　　“嗬！”
　　李及行猛地睁开眼，就像梦中经历了一段长途的跋涉，整个人神情恍惚，缓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他的容颜。
　　不解的，担心的郁倾。
　　“又做梦了？”
　　“嗯……”李及行有点烦躁地撩撩头发，起身下床理理被子。
　　“为何……你总不能安睡呢？”
　　郁倾脸上充满了担心，他这话，既像关心又像自责。使李及行一怔。
　　“没事！做梦能有多大事？”李及行又恢复成平日里开朗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
　　李及行找到自己的帽子，把略长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将帽子带端正。带有一点点激动的问郁倾。
　　“什么时候开始修炼？”李及行还模仿了一下武打片里面人家的起手动作：“嚯嚯嚯，在下李及行已经准备好了！”
　　郁倾被逗乐了一下，这李及行的鲜活色彩，一点都不像这世间中的非黑即白。
　　“练武，先是修身，再是养性。身体的康健与否，是修士很重要的基础。”
　　“当然！”
　　“初来乍到，若是有人为难你，切不要与他们起冲突，见面时，你可将委屈告诉我。”
　　“明白！”
　　“切记，要坚持。”
　　“收到！”
　　两人边说边走，走到一处屋前，一块黄木牌匾上只刻了三个字，“知味堂”。
　　“这是……食堂？”李及行发出疑问。
　　“门派中有外门弟子未曾辟谷，便可在这用些餐食。”
　　“噢噢，那咱们吃完就去练功吧！”
　　“你就在这练功。”郁倾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及行，又补了一句：“不用等吃完。”
　　不对吧？大宗大派的修炼地点，不应该是在奇花异草遍地，仙禽猛兽满天的绝佳仙境吗？怎么给扔厨房了！
　　黑色冒烟的烟囱，黄色茅草的屋顶，长得像谁在草稿纸上随便画的房子……
　　“你们不在什么岭啊峰啊上练剑吗？”
　　“不在。”
　　“那总该在瀑布底下打坐，修练绝世武功吧。”
　　“瀑布？会弄脏衣服。”
　　李及行听完，快崩溃地栽在地里了。
　　郁倾架着他往里走，到了里头，李及行终于认命的站稳。
　　厨房不大，里头原本在忙碌的三人一见着郁倾便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
　　“见过郁道长。”
　　郁倾同他们回礼，拉过四处乱瞄的李及行。
　　“这是我同乡李氏，师傅吩咐在这行杂役。”
　　那三人看上去是兄弟，一人秃，两人束发。两人连眉身子长，一人断眉身矮胖。
　　倒是这脸，长的一模一样。
　　李及行也不看梁上蜘蛛网了，看着他三兄弟行个礼：“见……见过三位师兄。”
　　三人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模一样的笑。
　　异口同声：“李师弟。”
　　竟有些吓人。
　　郁倾像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送到了，任务就结束。
　　李及行站在小小的门里，看着屋外走进阳光的郁倾，心里像是有点空。
　　“李师弟？”
　　“怎么了？”
　　王秃子满脸堆笑：“今日的杂役，其实还比较轻松。”
　　李及行咽一下口水，客气的问：“那我该做什么？”
　　王连眉凑上来，用一样的声音与语气：“喏，墙角那堆甜瓜，与后面井边的菜，天黑前洗好便行了。”
　　李及行看着堆满墙角的甜瓜，心中大惊，他们山里不种奇珍异草，难道通通种甜瓜吗？
　　“好的好的。”李及行苦笑。
　　马上他就发现还是笑的太早了，因为井边垒了整整三大堆有半人高的菜。
　　天没亮来到这厨房，到现在天光大亮，人来了一潮，又走了一波。李及行还在苦命的打水洗菜，倒水又打水又洗菜。
　　“这和修炼。”李及行把木桶缓慢放入井中，又扯着那绳子抖了几下，认命一般的低声怒吼：“到底有什么关系！”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打水了，但比前几次稳了一些，扔下去一桶，便能打上来一桶。
　　就是手疼。
　　王胖子还来看过他几遭，同他说几句话。太阳出来热的很，李及行把帽子摘了，王胖子看着他那短发，就问他。
　　“李师弟，年纪不大吧？”
　　“是吧。”
　　“你和郁道长，是同乡还是表亲？”
　　李及行又拿起一把菜往盆里扔，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
　　“王师兄，你能先告诉我，外门弟子什么时候练功吗？”
　　王胖子被他问的一愣，打着哈哈说：“外门弟子都是一天杂役，一天练功的，可能……可能明日，你就上武场了吧？”
　　“武场？练功的地方？”
　　“对。”王胖子没套出他话，倒是发现他对武场很向往。
　　李及行又堆好一捧菜，带着点激动的语气：“要是能早点练剑就好了。”
　　王胖子嗤笑一声：“你师弟啊，你是不知道武场那些人个个都……”
　　李及行看着他欲言又止，似笑非笑的表情：“武场的人，怎样？”
　　王胖子摆摆手往后走，突然停住，又跑到李及行面前：“那我悄悄跟你说，刀剑无眼！但是，刀剑又有眼！”
　　“什么眼？”
　　“势利眼啊！”
　　王胖子说完就走，留着捧着菜的李及行在原地呆若木鸡。
　　势利眼？
　　还敢势利眼！
　　真是一群老封建的，就算能上天入地，也是井底之蛙，凭衣服珠宝论英雄吗。在另个世间，只要努力，什么得不到。
　　李及行更加怀念回家的那条路，至少不用洗这一堆菜吧！
　　那菜洗了一个上午，李及行手脚还算快的，累的筋疲力尽之后，终于吃上中饭了。
　　其实来知味堂的人不多，但王家三兄弟还是忙不停，李及行也不好意思先他们一步吃饭，就只站在角落等，许多人看见他这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眼光。
　　李及行受不住，又跑到后头的井边。鸟叫了好多遍，李及行又想起那边的好多人。
　　“哎！”王连眉端着碗饭过来递给李及行。
　　“谢谢。”
　　“唉！不客气，你洗这么多菜，也没帮上你。”
　　李及行扒几口饭，突然疑惑的问：“来吃饭的人也不多啊，怎么要准备那么多菜？”
　　王连眉撇撇嘴：“还不是内门要的，那里面的天之骄子最瞧不起这些凡间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昨天居然吩咐每餐都要送一大堆吃食过去。”
　　李及行认真的看着他，王连眉突然发笑，挨着李及行悄悄说。
　　“你说他们，是不是……”
　　“什么？”
　　“饥不择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眉毛成了条波浪线，李及行倒是没觉得有多好笑，只能哈哈附和。
　　“唉对了，王师兄，你上过武场吗。”
　　王连眉就像突然换了张皮，立马不笑了，脸上僵硬的纹丝不动。
　　“当然上过。”
　　“怎样啊？”
　　“你是从盟山来的？”
　　“对啊。”
　　王连眉心情复杂，对李及行无奈笑笑。
　　“那你还是说你是皇帝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