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劳玉燕》也活冬

6、漫漫其修远兮 郁倾只

　　郁倾只静静听着李及行的异想天开，对他轻轻摇头，毅然决然地踏出第一步，李及行只得对天长叹一声之后紧紧跟上。
　　身后的重山渐渐矮于二人，山谷中的风也逐渐变得凌厉。入清运派修行都得先踏完这万阶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方有求仙问道的资格。
　　“路漫漫其修远兮，征服这条山路，不过是求仙问道的第一步。”
　　郁倾平淡的语气传入李及行耳朵里，使他更加崩溃。仙门府邸，宗门大派总喜欢挑些深山老林的地方，难怪神仙都得收个坐骑什么的，这天天爬上爬下的谁受得了。
　　李及行累得发出狗喘，吭哧吭哧恨不得把肺都给呼出来。一抬眼，前面的山梯仍是看不见尽头，崩溃大喊：“好累啊！”
　　累得不行了，李及行直接坐下来，无奈地想：修路的那么能修，怎么不修到太阳上呢，能不能考虑一下神仙的通勤时间。
　　“走不动了吗？”
　　何止是走不动了，腿都要断了。
　　李及行当然没胆子说这话，半天憋出句：
　　“能歇息会儿吗。”
　　他那小心翼翼，又有点期待的眼神，让郁倾出神，直接把郁倾拉回到十一年前，那小小的自己，也是用这种眼神祈求他吗。
　　然后呢。
　　“我背着你走。”
　　刚说完，郁倾自己一愣，李及行一惊，连忙摇手：“不用不用！”
　　郁倾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我背你走一段，你自己走一段，动作会快些。”
　　“不要……”
　　郁倾哪管李及行的扭捏，直接扯过他的手往肩上一搭，顺势把他背了起来。李及行还是背绷得挺直，郁倾心里发笑，也没说什么，上第一阶山梯时故意抖了一下，李及行一下子重心不稳，牢牢地贴在郁倾背上。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也没见你道声谢呢。”
　　李及行听见郁倾轻轻的笑，自己也乐了几下。开始疯狂赞美：“多谢我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武力高强，心地善良的郁道长，真是救我小命。”
　　郁倾抿唇笑，不应他的油嘴滑舌，这山梯本来就是一种幻境，用来磨练耐心，是求仙问道者的第一关。郁倾想，是比下山路难走些。
　　郁倾背着李及行走了一段路，越发吃力了，依旧一言不发。李及行稍微缓过来之后，自己挣扎着下来，发现仙风道骨的郁倾竟然累红脸了！
　　李及行用手给郁倾扇风，谄媚地说道。
　　“郁道长唉！您真是翩翩公子如天神下凡啊！”
　　郁倾看着李及行七分真心，三分谄媚的模样，林间风动，忽然敛了几分笑意。
　　“我可不是什么翩翩公子。”
　　“你看，又谦虚。你不是那是谁？”
　　“你看后面。”
　　李及行回头，远处只有连绵无绝的山峰，哪有什么翩翩公子？无奈笑笑转身回来，只当郁倾又打趣自己，刚想开口嗔怪，却传来一句清润的声音。
　　“在下和春城梅盈文，见过郁道长。”
　　郁倾回揖，礼数周全，李及行一惊，后面哪有来人？猛地一转身，倒吸一口气。
　　梅盈文立于阶下，缓缓抬眸，和李及行对上视线，那一秒，心的颤动，惊为天人。
　　李及行只觉此时此刻，远处的山，与水的柔情，尽在他的一双眉眼。
　　翩翩公子，眉眼盈盈。
　　李及行一扫懒散，掰正了身子骨学着郁倾，对梅盈文说：“在下盟山李及行。”
　　梅盈文一听，只浅浅地笑。
　　“李兄与郁道长，竟是同乡？”
　　“哈哈，正是正是，梅公子也是来修炼的吗？”李及行热情询问，梅盈文只缓缓摇头，瞧见李及行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便想开口解释。
　　“到了酉时，便要放山障了，梅公子还是早些上山吧。”
　　二人听闻，目光皆投向郁倾，方才一言不发，现在倒是好心提醒，使梅盈文一怔，立马反应后过来谢过郁倾，便与二人道别。
　　梅盈文从李及行身旁掠过，身影消散的那一刻，只留下丝丝缕缕梅花香，萦绕在李及行鼻间，或者……
　　“别放心上。”
　　李及行一抖，慌乱的神态一直被郁倾冷眼旁观。自己此刻非常不对劲，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怎么是对个男人啊？
　　“什……什么？”
　　“我说，别把他放心上，也别放眼里。”
　　李及行面对郁倾冷冰冰的提醒，心口发闷，但又如哽在喉，他对梅盈文为何徒生恶意。
　　“梅家的庶子，人与妖的儿子。”郁倾慢慢靠近李及行似笑非笑：“最会吸魂取魄了。”
　　这是一句提醒，更像是严厉的警告。李及行打了个冷颤，难道真的被魅惑了？毕竟活了18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李及行尴尬地笑了笑，挠挠脸解释说：“不过我觉得就是吧……他长确实很好看。”
　　最后那一句说的又快又小声，但仍然精准无比地被郁倾听见。
　　郁倾一脸惋惜地说道：“李公子真是会哄人，刚刚还夸我英俊潇洒，身姿挺拔。这一下子就被妖人勾了心。”
　　“什么啊！什么叫勾了心！不要乱说的好吧。”李及行被郁倾精准扎心，破防地赌气走，直接甩开郁倾几级台阶。
　　“郁倾我发现你也是嘴上没把门的……我和他都是男人，什么勾……”
　　李及行走得又快衣服又长，措不及防地就要被衣摆狠狠地撂倒，就在额头与台阶马上亲密接触的一瞬间，郁倾闪到李及行身旁稳稳扶住他。
　　李及行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
　　“李公子被迷得都走不动道了。”
　　那一口气突然又堵在喉咙里。
　　“郁、倾！”
　　“嗯？”
　　李及行愤愤不平地提起衣摆走，郁倾看着他气鼓鼓的身影，唇边勾起点浅淡笑意，又稍纵即逝。
　　李及行，盟山李及行。郁倾反反复复在心里咀嚼着这五个字，师傅见我孤苦，将我领出盟山，家中早无亲朋好友，现在到有了个同乡吗。
　　“你慢点啊。”
　　李及行充耳不闻，刚刚那一口气让他征服了一段台阶，竟然甩了郁倾一点距离，回头已见不到郁倾身影了，正暗暗窃喜呢。
　　“真生气了？”
　　李及行一转身，被闪到自己前面的郁倾吓得如惊弓之鸟。
　　“你不是说没法术只能硬爬吗！”
　　“是啊。”
　　“那你突然闪到我面前干嘛！”
　　李及行这句话甚至是责怪的，随后他就看见郁倾楚楚可怜地让出一个身位，郁倾的身后，赫然出现一块石壁雕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清运派！”
　　李及行喜出望外，兴奋得跟个猴子一样扯着郁倾袖子。
　　“吼吼吼，终于到了，终于让我爬完了！”
　　郁倾依旧沉默，李及行瞬间收起所有的笑意，郑重地抓住郁倾的手。
　　“郁道长，刚刚多有得罪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放心上好不好？”
　　郁倾向前走一步，李及行又从他前面绕过。
　　“好不好？”
　　郁倾继续向前，李及行便秦王绕柱，在他耳边一直念好不好，好不好。
　　郁倾看着真诚炙热，完全把自己当成好人的李及行，无奈妥协地说：“好。”
　　“真的不生气了？”
　　郁倾微笑地点点头，李及行当他大度，就笑笑了之，刚上前走几步，就听见郁倾极度柔情，极度诚恳的语气。
　　“你信任我，跟着我，我应该要将你照顾得更好些才是。”
　　李及行像被定住了，他怎么会这么说呢，这一切和他有什么关系。是自己误打误撞地穿越到这个世界，是自己一直在麻烦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这一刻，心密密麻麻地瘙痒，跟见到梅公子的惊艳完全不同，年少的承诺如倦鸟回归的巢，郁倾说得那么坚定。
　　“我……”
　　李及行心中五味杂陈，对他来说，这混乱的世界，身边只有一个郁倾，陪着他，护着他。为什么总是理所应当地享受他对我的好。
　　身后是郁倾口中说清运派，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他师兄师弟，至于师傅，都对他不好？李及行不解，甚至怜惜。
　　“走吧。”
　　郁倾看着出神的李及行，这雏鸟的想法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过无论如何，自己都是他温暖的鸟笼。天高任鸟飞，但不包括李及行。
　　“郁倾。”
　　“嗯？”
　　“我一定，一定会尽快进入内门，一定会……”
　　一定不再让你孤单，不再让你受委屈。
　　“好啊，我等着李师弟。”
　　李及行眼神坚定，少年锐气锋芒毕露，郁倾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李及行不再是总愣住的蠢笨人，他想进入内门的心照样赤裸。
　　郁倾笑着想，李及行，你要蠢笨至极，要恨天怨地。只要在你面前当一个纯粹的，至善的好人，没有阴暗算计，没有卑鄙无耻，就够了。
　　“噢对了！”李及行突然窜到郁倾面前。
　　郁倾迅速地隐藏情绪反问：“怎么了？”
　　“怎么进内门啊。”
　　郁倾刚想回答，眉峰一皱，就听见某人如同狗吠的声音传来，孟正承背着法器，应该要下山去。
　　“你也想进内门？”孟正承打量了一下李及行：“盟山人真是如出一辙的眼高手低。”
　　李及行看着郁倾脸上一扫而过的厌恶，又听见质疑的话语，转个圈又转回来。
　　一脸惊恐地问郁倾：“难道是来了阴曹地府，怎么还有鬼叫？”
　　郁倾不由自主地笑出声，低声安慰他：“当然不是。”
　　又对来人恭敬作揖：“见过正承师兄。”
　　孟正承直接忽略了郁倾，快步走到李及行面前，开口道：“进内门，还得先过我这关。”
　　李及行看着他一脸笑意的挑衅，马上就把他欺负郁倾的想法打个死结，笑脸盈盈地说。
　　“是吗，那就提前恭送您，一路走好。”
　　说完，李及行让出道，孟正承丝毫不因他的挑衅而被激怒，反倒豪气地说了一句多谢，便扬长而去。
　　“什么人啊……”李及行看着远去的身影悄悄嘟囔着：“长得五大三粗了不起啊。”
　　郁倾走到李及行面前，语气中都带有淡淡的忧愁：“孟正承法术高强，你不该为了我……”
　　“就是为了你！”
　　郁倾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李及行太冲动了，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深思熟虑。
　　“要是金劳剑当真那么厉害，我一定会努力变强的！”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郁倾，就算再难，我也说到做到的。
　　话音未落，天雷乍现，郁倾神色一变，未说出口的感谢，被惊雷粉碎。
　　郁倾将玉燕召出。
　　“你跟着玉燕回房，我先去师傅那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