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劳玉燕》也活冬

21、山有扶苏 长亭古

　　长亭古道，芳草萋萋。启程时路上风光尚且单一，如今身边的景色焕然一新，花红柳绿。
　　美景使人心醉，但更让人心累的，是没日没夜的赶路。
　　李及行发誓再也不相信修仙小说里的设定，天天御剑飞天的人，脸都是铁打的吧！
　　“好丢脸啊，你能不能下来走几步……”
　　一辆马车奔过，金劳立马钻到李及行怀里。太丢脸了，它活那么久，头一次看见坐着御剑的。
　　坐就坐吧，还御那么低，偏偏李及行不以为然，总说有更安全，更舒服的姿势，应该大力推广啊。
　　路越来越平坦，眼瞧着快上官道了，李及行才从冬温剑上跳下来。他扶扶斗笠，经过那么久的风雨摧残，它已然炸毛。
　　“爱笠啊，等到了京城，你就可以安歇了。”
　　金夕一时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对着斗笠说话的男人，居然是自己认的兄长，当初就不应该听他的，谁高谁当哥哥。
　　不过李及行还是很靠谱，每当问路被当成乞丐时，他就会拉过自己，和路人哭道。
　　“家里无爹无娘，小弟又患上头疾，我们才不远千里去京城治病……”
　　这样，很多人就会被他感动，好像他们就是一对从小长大的亲兄弟。李及行很会照顾人，路上奔波自己难受，总是吐，但他从来不抱怨。
　　原来人情冷暖在一朝一夕之间，放下过节在一举一动之中。
　　金夕化成人形，和李及行并肩走在一起，有官道，就证明快到乡镇了，在前头还可以找个歇息的地方。他正思考着，脸上一疼。
　　“干嘛又捏我！”
　　“嘿，长点肉了，终于不是□□干了。”
　　李及行笑嘻嘻的说完，猛地一拍金夕肩膀：“看我俩谁快！谁先跑到镇子！”
　　金夕捏着肩膀，满脸无奈地看着李及行：“等等我！”
　　一路打闹，却也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间客栈，紧挨着大道。客栈外有一茶棚，还拴了几匹马，后头是一片密林。其余的，和以前那些客栈一无二致。
　　李及行眯着眼睛，一字一句：“西郊客栈……”
　　金夕被他堵住：“怎么不进去？”
　　李及行嘶嘶抽气：“我觉得……”
　　金劳落在金夕头上，俩人认真等待着李及行的下文。
　　“我觉得这客栈不亲切，没有那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金劳金夕无语至极，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哎哎哎，等我一下嘛！”李及行追上他们，刚进客栈大堂，突如其来的寂静便如阴风。
　　堂中吃饭喝酒的人齐刷刷看向李及行与金夕，他们行装迥异，但个个眼神狠戾。像兽在盯着闯入者，怪别人打破原本的热闹。
　　“要不……咱们走吧……”
　　李及行无比赞同金夕的建议，赔笑两声便想转身走。
　　“站住。”
　　李及行和金夕脚底一滑，两人扶住对方，有一道声音叫住他们，但那声音尖锐的像玻璃划过铁片，听得人浑身刺挠。
　　李及行和金夕同时回头，一起发问：“有何事……”
　　两人语噎，被眼前的人吓住。她，还是他？好高，像是一条抻面，穿着两片白布袍子，头发顺着耳朵长到地上。
　　“你们是住店，还是打尖？”
　　李及行和金夕颤巍巍的说：“吃……吃饭。”
　　那白片人拨开像帘子的头发，缓慢回头冲堂里说：“相公，有两位客人用饭。”
　　他说完便飘走了，李及行眼睛逐渐瞪圆，那人没用脚吧！金夕握住李及行的手越来越紧，他居然没感到人气……
　　“你们坐那吧。”
　　这回像人话了，但也没见着人啊！
　　“下面。”
　　李及行和金夕僵硬的低头，只见一个不足半臂的矮人出现在脚边。那矮人头极大，身子却小，他看了李及行一眼，又瞄一眼金夕。
　　“你们……也是进京赶考的吗？”
　　“嗯？”
　　“对对对，我和家兄同去京城。”
　　矮人眼一眯：“令兄是人吧。”
　　金夕笑笑：“是，掌柜的好眼力。”
　　矮人掌柜听到夸赞有点羞涩，不过话锋一转：“本店活人住宿打尖，得付两倍钱。”
　　“还有别的店吗？”李及行开口问。
　　矮人掌柜却一笑，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牙：“没有了。”
　　李及行慢慢回头惊觉天已完全黑了，这氛围，这套路……看来不住不行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金夕和李及行挑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一人点一碗面。白片人稳稳将面端上来，李及行盯着飘着几颗油的面，抽出筷子慢慢搅拌。
　　这白片人还不走，还站在一边看着李及行，似乎在等待什么。李及行要被那目光按进碗里。
　　他和金夕对视一眼，金夕轻轻地摇头，李及行眼一闭心一狠就猛吃一口面。
　　只有油味，还非常咸！
　　一秒……两秒……自己还没晕过去。李及行呼出一口气，应该没事吧。
　　“好吃吗？”白片人笑嘻嘻的发问，那笑声诡异的让李及行咳出声。
　　“好吃……”李及行又卷起一口面塞进嘴里。
　　白片人心满意足的走开了，金夕是吃不下去东西的，更何况是这碗惨淡的素面。金夕在想事情，为什么妖怪开的客栈，却没感觉到妖气。
　　李及行看着金夕久久不动筷：“应该没毒，我再吃几口，没晕你再吃。”
　　忽地，桌上一声轻响，李及行和金夕都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碟肉片。
　　“送你们的，多谢你们夸我丈夫。”矮人掌柜放完就打算走。
　　金夕却立马开口问：“掌柜，今日还有房吗？”
　　“有。”矮人掌柜看着他们：“你们要住店？你兄长不怕吗？”
　　“既然您这里有降印，我们为何要怕？”金夕刚说完，掌柜却笑笑走开了。
　　李及行问：“降印是什么？”
　　金夕刚拌开面，只能放下筷子说：“崇朝人妖共存近百年，但妖怪要做生意，必须世代受降印归顺官府。”
　　李及行恍然大悟，难怪掌柜刚刚问他们是去进京赶考吗。
　　“难道妖怪也能考功名。”
　　“能，只是更难些。”
　　金夕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李及行把肉片推到他面前，金夕也只是摇摇头。李及行叹口气，把他碗里的面都赶到自己碗里。
　　“好不容易胖了点，别又饿瘦了。”
　　“吃完我们上楼去吧。”
　　李及行点点头，大口吃完后和金夕去到房间。很普通的一间屋子，但好在视野开阔。
　　夜深，两人躺下后，隔壁一直传来呯呯声，李及行疑惑的摸墙，手掌却被震的发疼，金夕和李及行警觉地坐起来。
　　金劳暴躁的飞出来：“还让不让人睡了！”
　　它话音未落，李及行和金夕齐齐翻身下床，那么久的风餐露宿让他们的直觉异常敏锐。
　　李及行召出冬温剑，金夕也唤出九节鞭，这一路平安偏偏到了京城口被人盯上……
　　两人十分警惕，站立良久，隔壁的声音却渐消了。
　　“不是冲我俩来的吗……”
　　金夕刚说完，眼前的墙壁却被直接砸开，霎时碎石飞溅，灰尘满天，金夕挥鞭破开几块，眼睁睁看着一狼牙流星锤直冲李及行。
　　“哥！”
　　李及行快速反应过来，架住冬温试图躲开这致命一击，奈何流星锤速度极快，冬温剑和流星锤擦上的一瞬间，便磨出一条星火链。
　　李及行被打到一旁的墙上，窗户被直接震开。
　　金劳挡在金夕身前：“快带他走！”
　　金夕立马跑过来扶起李及行，李及行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他只觉得耳鸣发晕，眼前的事物一直在转圈。
　　“哥……你撑一下。”金夕背起李及行，立马化成一只桌子大的蟾蜍，想也不想的往窗外跳下去。
　　从三楼落到地面，巨大的落差使李及行又被震出一口血，但金夕无暇顾及，他依稀听见身后冬温剑和利器缠斗的铮铮声。
　　一路往密林跳去，直到听不见任何风声，金夕才化成人形。
　　“哥……你没事吧，醒醒……”金夕抱起他，却一时脱力将李及行摔到地上：“哥！”
　　李及行沿着小坡一直滚下去，金夕连滚带爬地向他扑过去。金夕刚刚抓住李及行的袖子，眼前的世界却波动不止……
　　结界！
　　金夕暗道不好，想把李及行拉回来，他最后的意识，是扑面的花香，和身后暗箭的尖笑。
　　后来人拔起毒箭，四处寻找金夕和李及行的身影。
　　“人呢！”
　　“在这消失了。”
　　“快走！”
　　两个夜行者皆覆面，语气低沉，他们快步离开后，结界里的人才哼着歌，拖着李及行和金夕往密林深处走去。
　　两刻钟后，两个夜行者从枝头跳下。又打量了一遍李及行和金夕消失的地方。
　　“凭空消失？”
　　“是，我们蹲守过也不见人影……殿下，他匿藏于密林，属下立刻派人搜山。”
　　瑾王眼带讥讽，指腹用力摸着冬温剑柄上的宝印：“又是清运派。”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半点不敢言语，闹了这一夜，不仅没抓到那梅花精，还多牵扯一个人。
　　他怕瑾王下令处死自己，目光看着瑾王手中挣扎的冬温剑：“殿下，今夜并不是一无所获。”
　　瑾王瞄他一眼，抽出剑架在他脖子上：“那本王得到什么？”
　　“殿下，这把是双股剑，清运派上使双股剑的只有一个人！”
　　瑾王久久不言，将冬温剑插回剑鞘，郁倾，那条发疯的狗，也有想护的人？
　　瑾王想到这个可能，轻笑一声：“将它带回王府，有人唤剑便跟着去，杀了他。”
　　“是！”
　　瑾王看着那大开的窗户，死寂的夜色却灌进一阵阵冷风。
　　“殿下！”又有人冲进屋子：“找到了！梅公子已在楼下。”
　　瑾王脚步加快，匆匆下楼，刚拐过楼梯角，便严肃起来，慢慢往下走。
　　瑾王思绪快如激泉，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一袭青色的背影映入眼帘，才发觉脚步如此沉重。
　　“盈文，是本王词不达意，但也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不要无声无息的离开本王。”
　　梅盈文本是烦躁极了，皱着眉转身，却一惊，表情从疑惑到欣喜。
　　瑾王猛地看见梅盈文浅浅笑意，心如擂鼓，快步上前拉起梅盈文的手：“同我回王府吧。”
　　梅盈文的余光看向瑾王身后的金劳，那小鸟一直在疯狂点头，就差呐喊。
　　“请王爷自重。”梅盈文抽回手，语气淡淡。
　　瑾王心中失落，觉得这春光都暗淡了。
　　“走吧。”
　　“若你不想回王府，我再给你找处宅子，但……”
　　梅盈文打断他：“不是回王府吗？”
　　瑾王瞬间喜上眉梢，但又强压着欣喜，语气平淡：“是，当然是回王府。”
　　梅盈文走至店门口，白片人追了上来握住他的手，梅盈文回握，轻轻地摇头，又对着矮人掌柜说。
　　“这几日多有叨扰，抱歉。”
　　矮人掌柜顶着瑾王如刀的眼神，还是对梅盈文低语：“希望公子一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