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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寸还成千万缕   郁倾轻 ...

  •   郁倾轻轻抚平李及行的皱眉:“不相信吗?”
      “不是……我是想说,我不是这个世间的人,迟早会走的。”
      是啊,迟早会走。李及行这只鸟会飞远,飞到一个快乐的世间,在这里寂寞的只有自己。
      “及行,我还以为你死了。”
      郁倾慢慢走近,趁着夜色,无声无息的逼近李及行。
      李及行觉得心跳得好快。
      “上天终于垂怜我一次,没把你从我命里带走。你知道师傅死前,给我取了字吗?觉今……”
      郁倾笑着低语,他向前一步,就把李及行逼退一步。
      李及行的腰抵在桌沿,窗外的月光逐渐照亮郁倾的脸,李及行觉得郁倾冲破了一层薄膜,并把这层膜覆在自己脸上。
      李及行快要窒息了:“郁倾……”
      郁倾学着刚刚李及行那样,抱住他,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细语。
      “祝我生辰喜乐好吗?祝我不再孤单。”
      “当然。”李及行觉得他委屈,理所应当地回抱他,这只是一个安慰。
      温热的鼻息喷在颈间,他在向李及行索取一段难分是非的感情。松开时,李及行看见郁倾竟泪眼盈盈。
      “哭什么。”李及行想为郁倾擦去眼泪,手却被他握住。
      “及行,人总有那么多不得已。师傅有,你也有,我也有……”
      “怎么了?”
      “我做错了事。”
      灵堂之上,人人悲痛欲绝,郁倾跪了一夜挤不出一滴泪,他只是麻木地接受孟正承的怒火,师弟师妹的伤心。
      以及岳婳的缜密算计。
      如今李及行关切的问他:“做错了什么事?唐府吗?就当识人不清,你说了,有自己的不得已。”
      郁倾想在此刻杀了他,杀了李及行。让他再也说不出温柔的话,这句你有不得已便是遗言。
      自己就可以拿着这份无底线的包容,去争去斗,去得到,也失去。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尽量给你。”李及行把手抽出来:“明日我就要去京城了。以后天高地远,保重。”
      “留住你今夜对我的好,就够了。”
      “郁倾啊,哪怕别人没发现你的好,但你也不要怕孤单。活着就好,自我重视就好,别人的态度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及行拍拍他的肩:“我得走了,如果你还有想要的礼物,明日上午来东街客栈找我,我等你。”
      “不必等我,及行,有缘会再见的。”
      李及行沉默良久,扯出笑:“那我走了。”
      李及行又看了郁倾一眼,用目光描出他的轮廓记在脑海里,心事已了,该走了。
      郁倾看着他翻窗爬树,一点点离开视线,嘴角的笑,被重重心事敲平。
      玉燕飞出来落在窗上:“刚刚为什么不杀了他。”
      郁倾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伸出手,窗外的玉兰枝便如蛇伸进来缠住他的手。
      “你听见他的心跳了吗。”
      玉燕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反应过来,喃喃道:“他死过了……”
      “金劳在他的心里。”
      郁倾拨弄着玉兰花,李及行第一次抱住他时,郁倾就心中起疑。第二次抱住他时,嗅着李及行的气味,一遍遍数着他的心跳。
      “那怎么夺剑呢?我们快没有时间了,要是大长老出关……”
      玉燕心中焦急,郁倾目光平静,手却扼住玉兰枝,不一会满枝花瓣尽落。
      “掏心的报应深重,我担不起这因果。”
      “不得金劳剑,公主就会失去天助……日后起兵,能背负千杀罪孽的,这世间只有金劳了。”
      郁倾冷笑道:“所以,他最好为我所用。”
      郁倾松开玉兰枝,枝条立马缩了回去。轻轻地将窗合上,屋内又是一片漆黑。
      次日天光大亮时,天却下起雨,嘀嗒嘀嗒打在窗台,如颗颗玻璃珠炸碎,李及行枯坐于窗前,任这雨打进心里。
      “想必他不会来了。”
      李及行将窗合上,看向化成蟾蜍的金夕:“你想好了,同我们一起去京城?”
      金夕点点头,它的庙被烧了,不就是誓海镇有人想害它,它也想试试,天落水能否恢复自己失去的记忆。
      李及行提起冬温剑,毅然起身出门。下楼时小二迎上来将零钱奉于他,还递来一顶竹笠。
      “下雨路滑,您赶路当心。”
      “多谢。”
      李及行笑着接过,走到门口时看着滂沱大雨,没有犹豫一头扎入雨幕。
      雨打在竹笠上的敲击声,为他的启程奏响离歌;雨珠落在纸伞上的叩击声,为重逢拨弄和弦。
      “道长,我们该回去了。”
      郁倾收回目光,点头应下。
      初春的这场大雨,为李及行洗净前路浊尘,也为郁倾的下流推波助澜。
      郁倾面无表情地走上来路,到了唐府门口,又熟练地挂上温和谦卑。
      一路走到书房,推开门。
      “在下郁倾,见过尚书大人。”
      屋内几人闻声停下手上动作,皆将目光投向郁倾。庄维端坐在椅子上,唐限与几位官员在旁站成两列。
      庄维看着郁倾面上笑着,带几分欣赏,但那眼神却是冷的。
      唐限率先开口:“郁道长来了。”
      庄维并未怪罪,倒是郁倾恭敬行礼,先认罪责。
      “是郁倾无能,未能夺得金劳剑。”
      庄维轻笑一声,打开折扇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郁倾扶起。
      “兵戈固然重要,可忠心实属难得。”
      “幸得公主仁慈,不曾降罪。郁倾定当身为犬马,报公主知遇之恩。”
      庄维开怀大笑,屋中众人连忙附和。他拍拍郁倾的肩:“你可是为公主立下大功,这湖里的黄金,送到西北大漠就能化成兵戈铁马。”
      郁倾不敢邀功,唐限夸他谦卑。
      “郁道长真是神机妙算,湖里的金子捞了三天三夜,还有许多呢!”唐限谄媚地向庄维说道。
      庄维看了他一眼,疑惑问:“叫什么郁道长?”
      郁倾眼神一变,唐限和其余几人吓得不轻,接着庄维笑出声,用扇指着郁倾,向那几位笑道。
      “这位,是司天监副使郁倾。”
      那几位官员立马笑着捧场:“见过副使大人。”
      郁倾抿着唇回礼:“多谢。”
      “本官即刻返京,望郁大人料理完令师后事,你我京中重聚。”
      “下官恭送庄尚书。”
      庄维走后,郁倾和几人寒暄一阵便要回清运派去。
      唐限亲自送他到镇口:“郁大人前途无量啊。”
      郁倾笑道:“也多谢您的帮助。”
      郁倾别了唐限上清运山,脚步轻快,林中鸟为他祝贺,山间风为他送喜。
      第一次,那么想回到清运派,回到这个漩涡。从前它是血盆口,如今却成聚宝盆。
      郁倾踏上万阶梯,脑海里不断闪回从前种种,当年上山时,哪知有一天会背负千杀罪孽,搅动天下风云。
      从一颗弃子,盘成棋子,再跻身棋手。郁倾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但没有退路,也没有悔意。
      刚进山门,郁倾便发觉气氛一紧,方才的好心情被警觉压下。果不其然,转弯处便见孟正袭带着人迎上来。
      孟正袭面色讥讽:“郁道长,孟道长请您去律堂。”
      郁倾扫视一圈,笑道:“是请我去,还是押我去?”
      孟正袭没有言语,只做一个请的手势。
      郁倾胸有成竹般走在他们面前,孟正袭在他身后打量郁倾的背影,今日郁倾大不同,脚步踏实,不像从前犹如一只飘浮的鬼。
      律堂阴沉,里头吵闹的很,郁倾皱眉,他听见了徐砚山和松泛舟的声音。
      郁倾进门,见秦则明伤痕累累的跪在地上,徐砚山扶着他,松泛舟站在他们身边,而云沚站在对面。
      孟正承坐在堂上,目光如炬盯着郁倾。
      “郁倾见过师兄。”简单问礼后,慢慢走到秦则明身边:“不知师兄唤我来,所为何事?”
      孟正承走下来,手上还拿着个碗,郁倾余光一瞄,心下了然。
      “你不觉得师傅的死,很蹊跷吗?”
      “师傅,是喜丧。”
      孟正承的眼神恨得仿佛要把郁倾剥皮抽筋:“喜丧?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郁倾不卑不亢地同孟正承对视:“天下人都知派中最分尊卑,最懂仁义道德。谁又敢在派中使手段?”
      孟正承将碗递到郁倾面前:“你还不认。”
      郁倾疑惑地看向孟正承:“认什么?”
      孟正承气极反笑,将碗递给云沚,云沚双手接过:“这碗里有别的丹药。”
      孟正承厉声说:“告诉他,是什么!”
      “貌似……是回燕丹。” 云沚又看向郁倾:“若是回燕丹,恐怕只有郁师兄才有。”
      郁倾眉毛一挑,云沚竟然认得,不愧是世家出来的传人,不愧是自己的好师弟。
      “你确定是回燕丹吗?”
      云沚皱起眉:“不确定……但二长老死后仙身灵力依旧充沛,若不是回燕丹这种珍品,如何能做到?”
      郁倾笑着打断他:“你们是想来个莫须有。”
      “孟道长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便对秦则明用刑,而且回燕丹是补药,二长老是自散天灵,怎么还对郁道长起疑!”
      徐砚山抱着秦则明控诉,周遭弟子皆看向他。
      松泛舟对着孟正承行礼:“师兄,若只是一味补药怎么逼死长老!请您明察啊!”
      云沚又率先解释,悲痛地看向郁倾:“但二长老的病不可操之过急!为何偏偏是回燕丹这种珍品?派中的仙丹一直被严格管控,郁师兄……”
      郁倾看云沚的眼神甚至有些痛苦:“你也知道,我只有这个珍品,如何舍得?”
      云沚哽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二长老和郁倾素来不合,若是郁倾有意陷害,一味补药有什么用,回燕丹只是会让病情延缓。
      应该用剑……还是郁倾想孝敬长老?但又不想让别人所知。
      云沚心中有疑,但也实在想不通。无论如何,郁倾只是有嫌疑罢了。
      孟正袭果断开口:“此事有疑,不妨先将郁倾押下,看他能不能拿出回燕丹!”
      旁人久久不动作,孟正承厉声呵道:“拿下!”
      郁倾当然不肯,召出夏清剑护在秦徐二人面前,一股戾气围绕在他周身。今日律堂之上内门弟子皆在,孟正承要断自己退路。
      那便送他一条死路。
      内门弟子们面面相觑:“得罪了。”
      郁倾提剑与内门弟子打得有来有回,内门剑法的一招一式,郁倾都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如今他用珍惜的剑法,挥向一个个曾经的怨恨。
      庄严律堂只剩剑鸣铮铮,郁倾召出玉燕拂尘,内门弟子们连忙起阵试图困住郁倾。
      “住手!”
      众人皆惊醒一般回头看,只见岳婳仙人脚步匆匆领着人走过来。
      “圣旨到!”
      钦差的声音,比方才的剑鸣还刺耳,划破律堂的肃穆。
      此话一出岳婳仙人率先跪下,众人慌忙收了剑器,快速整理衣冠,端端正正朝钦差叩拜,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身心惶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天循法,利国安民。清运派郁倾,精研道法,洞察天文,明晓地理。授尔为司天监副使,官至正六品。尔必怀德仁慈,为国为民。勿散邪传诡道,勿徇私枉法,辅佐正使,共在其职。钦此!”
      郁倾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
      “微臣接旨。臣郁倾,叩谢皇恩。”
      郁倾双手举过头顶,钦差将圣旨放在他的掌心,郁倾郑重地双手捧过。
      孟正袭表情抽动,死死压住情绪,怎么郁倾突然从嫌犯成了朝廷命官。
      他就如此不声不响的和朝廷搭上线,清运派避世已久,居然还有弟子入仕。
      众人起身向钦差行礼。
      岳婳仙人作揖道:“有劳大人不辞辛苦。”
      钦差笑道:“郁副使前途无量,还望大人早日进京赴任。”
      岳婳仙人率众弟子送钦差至山门传送阵,拜别钦差之后,岳婳仙人平静地唤郁倾一声。
      “郁大人。”
      郁倾对着岳婳仙人行礼:“师姐……”
      “料理完二长老后事,大人便早日进京吧。”
      郁倾知道多说无益:“是。”
      岳婳仙人走后,留下一群还没缓过来的人。郁倾走到孟正承面前,将他面上的震惊全部收下。
      孟正承咬牙切齿:“郁师……郁大人?你真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郁倾不怒不恼:“也多亏师兄次次都用心教我尊卑道义,郁倾没齿难忘。”
      “清运派避世已久,你居然入仕?今日身沐皇恩万千荣耀,若是日后失势将清运派拖入争斗,你罪该万死。”
      郁倾不动声色:“师兄,派中弟子多是世家出身,从前本官不能共荣,如今何来俱损?”
      一朝得势,平步青云。
      郁倾拜别孟正承:“本官还要去看看秦则明,先告辞了。”
      稳稳走过他们身边,年少时所有不甘,终于被权力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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