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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心则明   暮色将 ...

  •   暮色将至,另个守卫同刚来的师弟交接完差事,用剑柄戳戳秦则明。
      “回屋去不?”
      “不去。”
      “又去武场?”
      秦则明紧皱着眉,担忧的说:“砚山,你说那人会不会……天赋异禀?”
      徐砚山嗤笑:“能进清运派的个个天赋异禀。”
      边说边拉着他走,拍拍秦则明的肩宽慰道:“放心吧,下次试练你肯定稳稳当当就进内门。”
      “天下万事,哪有什么稳当。连郁道长当年都在藏书阁磋磨三年。”
      秦则明被他扯着走,今天的见着郁倾的好心情,全被误闯的李及行搅没了。
      能进清运派的道人,尽是灵根奇骨,仙缘蓬勃。秦则明自知同一批修士中,自己是佼佼者,但不知道那李及行何德何能能得到郁倾的青睐。
      能被郁倾记住姓名的是自己,能进内门守卫的是自己,但要对他行礼尊称还是自己。
      徐砚山看出秦则明的那点不甘心,干脆又提起郁倾。
      “郁道长的三年换来与玉燕拂尘的缘分,你看看,自从有了神器,谁不高看他一眼?你就是没那个缘分。我看啊,你也不用杞人忧天了,你天赋不一定比他差。”
      简直危言耸听,秦则明说:“郁道长是人中龙凤,我怎么能比。”
      郁倾的往事,被众弟子津津乐道那么多年,就凭这起伏,就靠那缘分,被口口相传的几乎神化。
      郁倾刚进派那会儿,虽说天赋难得,但什么都不是他问道之法。二长老看到自己门下出了个这种废物,一怒之下把他丢进藏宝阁打扫卫生。
      世事难料,他竟与玉燕成了仙缘。
      于是,终有朝一日,乌鸦成了凤凰,野狗混成头狼。
      修仙者哪位不是天之骄子,可世人命数皆不相同,有些人的命,有些人的运,就是好的令人嫉妒,令人愤恨,令人不甘心。
      徐砚山摇摇头,到了岔口,直接把秦则明往竹林道一推:“快去和你的武场相依相伴吧。”
      竹林小道,疏影幽幽。
      茫茫万顷竹海,五处武场是面上涟漪。
      乾震坎离坤,五处武场,包围一处生白莲的墨池。
      坤场是外门弟子唯一可进的福地,清运派弟子皆在武场先习剑术,入内门后各自拜师修剑术器法符箓丹药。
      秦则明入门两年,先得君子剑,又斩蜻蜓精。未入内门却先立功,得到二长老的肯定又被破例提拔入内门看守。
      还是不够。
      站在坤场的中央,秦则明能看见远处天地砚池翻腾的仙气,每次都为之震撼,为之驻足。
      玉燕拂尘上仅缭绕几缕,便斩妖除魔如碾齑粉,天地砚池那样的神物自己何时能一睹尊容。
      秦则明持剑出鞘,剑鸣破空划开静谧,起势,回身,扫剑,横劈。
      一招招做的稳当扎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剑法的每一步熟练于心。
      立于天地,身处自然,听清风,伴明月。两年,夜夜如此,秦则明的剑气不再轻柔,能成刃,斩妖魔。
      又见明月升,竹影斑驳落在眼前,秦则明倒把收剑,凝神聚气。
      耳边忽来一声剑鸣,随即翻江倒海的剑气凌厉的扫荡坤场所有枯叶。
      秦则明听见破竹的轻响声。
      清运派何人会使这暴戾恣睢的剑法!秦则明一阵心惊胆战,那剑气,是从乾场来的……
      想快步离开禀告师兄,但秦则明又停住了,心情的沉重压在他的腿上。
      咬着牙,绷着表情,紧紧握住手中的君子剑,眼中的坚决盖过了恐慌。
      朝闻道,夕死可矣。那是乾场,是外门的禁地。
      是谁,他可去,为何我不可往?
      秦则明转身,利落的拔剑出鞘,御剑去寻那股能穿越万顷竹海的剑气。
      落在乾场外,秦则明没有忐忑踌躇,结界太厚,自己太蠢,以为冒死前来就能见绝世剑术,可眼前这结界,能轻松嘲笑自己找死的想法。
      或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转身走的那一刻,结界松动,竟有人走了出来!
      秦则明连忙转身,但那人反应迅速又马上缩回结界,他分明发现自己了!
      如果是江湖外人,敢闯禁地,见派中弟子该杀了自己,以绝后患;如果是门派中人,武功高强,见外门弟子闯进禁地,也不会置之不闻。
      可自己还好端端的站在这……
      秦则明眼睛一亮,难道是江湖上武功高强的前辈来派中借场?
      秦则明勉起心神,迅速跪下行礼:“在下清运派外门弟子秦则明,见过前辈,请原谅晚生冒昧打扰,只因想见识您天下无双的剑法。”
      屏住气后,那颗心跳得更快了。秦则明不怕前辈的怪罪,只怕自己终此一生见识短浅。
      “清运派的剑法,可号称天下第一。”
      秦则明猛地抬头,浑身颤抖,前辈回话了……又怎是稚子童声?
      “天下第一,是这天下没见过您的人所评。”
      肯定,又有力。
      “哈哈……咳,你很有眼光,但到此为止吧,莫向外人透露,你我有见过的缘分。”
      秦则明连忙应下,又斗胆开口:“睌生能否得知您的名诨?”
      “你不知,天下亦不知。可我,总有名满天下的那天。”
      秦则明难掩失落,但前辈的意思已了然,又行一次大礼:“既是如此,晚生定当珍惜今日之缘。”
      起身,秦则明看着乾场的结界,心中五味杂陈,名满天下的那一天……
      御剑的铮呜声远去,结界里童声的来源探出自己金灿灿的鸟头,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了,挥动一边翅膀。
      “快出来,咱得回去了,还真有人起得比鸟早。”
      “都说别闯禁地了……”
      “李及行!你有点志向好不好?没听见吗,我这剑法绝世无双,不管是进内门还是当掌门,你都有那实力!”
      “这一看就不是人家功夫,还掌门呢,没被掌掴都是咱俩命大。”
      金劳突然用脑袋顶着李及行的脑门。
      “想不想进内门?”
      “想。”
      “想不想进藏书阁找回家的方法?”
      “想。”
      “想不想既回家又可以和我解绑?”
      李及行点点头,带着金劳也点点头。
      两者达成共识,李及行将帽子拿下,金劳就窝在他的头上,帽子戴好,李及行就成了它专属轿辇。
      李及行沉下心,聚气凝神,忽地脚下汇成股旋风轻抚衣决。
      “召主有命,冬温随来。”
      冬温剑渐渐浮现,如同冬日溪流中的冰棱。
      金劳又从帽子里探出来,立在李及行的肩上鼓励道:“驾驭它!”
      李及行想起刚刚金劳是如何恐吓冬温剑的,不由犯怵:“它会不会在半空报复咱俩?”
      “郁倾都把它给你了,怕什么。”
      金劳刚说完,冬温剑就淅淅沥沥的滴水。
      “它是融了吗?”李及行问。
      金劳从他肩上飞到冬温剑面前,仔细端详一阵。
      “好像哭了。”
      “啥!”
      李及行一下子扑到冬温面前:“不折腾你了,别哭了好吗?但是进内门对我真的很重要,你就当帮帮我。”
      冬温剑渐渐消失了,李及行知道它不拒绝就是应允了。
      这冬温剑既高傲又倔强,在乾场内不愿为李及行所用,将它御起的那一刻,剑指偏锋直冲李及行。
      但李及行已会瞬召金劳,他感受到冬温的杀心,它的不忠,就在生死存亡的一瞬,逼出荡平竹海万顷的剑气。
      第一次,李及行感受到生杀予夺只在一瞬。
      冬温臣服,它温顺了,是被逼迫的。
      它不明白,自己从锦盒中重见天日,为何握住自己的不是郁倾。
      形影不离的双股剑,只有自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委身在绵盒中,虽未化形,也是宝剑,怎么能受如此屈辱。
      所以它想杀了李及行,磨灭他对自己的觊觎。
      但当李及行握住自己时,他掌心的温度,比锦盒中的丝绸温暖。
      其实它会让这个人驾驭自己的,也没得选。
      但李及行居然会急切的扑上来,给予安慰,它听见自己消失后。
      金劳问:“不御剑,我俩咋回去?”
      “走回去啊。”
      不选择遨游竹海,竟像个凡人一样,淡然的走。
      金劳鸟站在他的肩上:“明日去武场,不要露馅,也不要露怯。”
      “知道啦,王秃子下午不说了吗,第一天进武场就练练起势,扎扎马步……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碰上郁倾。”
      “还没被王连眉笑够呢,就你现在人剑合一都做不到,还想见内门弟子咦咦咦~”
      李及行根本不为金劳的冷嘲热讽所动,见郁倾几面怎么了,一张床都睡过两回。
      就像下午终于干完活了,刚想走。
      王胖子:“李师弟去哪啊?”
      “回屋休息啊。”
      此话一出,李及行就遭到王家兄弟的三重疑惑。
      接着,三人异口同声,同时举起右手指向水井方向。
      “你睡那屋。”
      李及行还不死心的问:“不能找郁倾吗……”
      “哈哈哈哈。”王连眉突然发笑。
      王胖子震惊。
      王秃子为难地说:“李师弟,还是努力进入内门吧。到时候不仅可以见到郁道长,又能进藏书阁,万一运气好,还能在乾场练功,一睹天地砚池。”
      王连眉乐完了,上前搂住李及行的脖子:“内门的大门气派吧?清运派有三景名冠天下,今天你都见识到一景了,也算此生无憾。”
      “什么三景?”李及行疑惑的问。
      王胖子开口:“仙门缭雾,竹海浮金,天地砚池。”
      “天地砚池又是什么?”
      王家三师弟终于等到李及行问出这句话了,个个来劲,骄傲地对他解释。
      天地砚池不仅是一方灵池,更是一件神器。清运派祖师爷得道成仙,悟心封神。
      封神之日,天帝赏了自己的一方墨宝赠予他。
      便是这天地砚池。
      以砚池之水撰写奏章,便可以上达天庭。
      “崇朝的修道门派如百花齐放,而唯有天下第一大宗清运派被视为正统,只因有仙家开宗立派,神器坐镇主场。可谓是收尽天下奇珍,囊括四海之法。”
      王连眉说地不亦乐乎:“祖师爷只留下两件神物,一是天地砚池,二嘛……”
      他把话说一半,又吊着李及行胃口,李及行急得不行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王秃子。
      王秃子接着说:“二就是……就是郁道长那把玉燕拂尘。”
      李及行瞪大了眼。震撼,难怪郁倾令人畏惧;忧心,难怪他对自己说,匹夫无罪……
      李及行要被这些消息压碎了,王连眉还没有停。
      “玉燕拂尘只是是天庭寻常器物,可玉燕慈悲,不动杀机,真正厉害的是它身边有一把真正的神仙兵刃。”
      是什么呢,王连眉依旧吊着李及行胃口,但李及此刻,只想干呕。
      金劳剑……
      “金劳剑!”
      王连眉太兴奋了,他以清运派的传奇为荣,没发现李及行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
      夜间,躺在木板床上,这屋子小到连只蟑螂都没有藏身之地。李及行的一滴泪悬挂在眼角,没有落下,他把金劳叫出来,绝心要深夜练功。
      金劳出来的时候,二话不说,直冲乾场。
      李及行本来想劝说它就找个平常地方练,但金劳却说。
      “全天下只有要配我的,就没有我配不上的!”
      李及行同意了,既然王秃子说乾场是最好的练功地,既然金劳想去,那就去。
      他知道金劳的不同了,天下很大,定不止清运派与誓海镇,但我见世面,又何尝不是世面见我。
      从乾场往外走,竹林中的微风轻抚,竹子的清新又混着淡淡的梅香。
      李及行突然停住,像是有预感似地,突然往后面一瞧,金劳因为他的急转弯差点从肩上滑落。
      “停下干嘛!”
      “你没闻到香味吗?”
      “没有。”
      “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
      “我觉得……”
      “再疑神疑鬼我就把你插竹子上!”
      李及行噤声了,抱着金劳撒腿就跑。
      暗里,被竹林掩住的震场结界松动,一枝梅花探出。
      妖化的梅盈文,干燥的树皮覆盖了全身,剩一边肩膀还留人形。
      还有一只,窥探李及行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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