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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记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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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玉楼怔怔愣在原地。自他记事起,别家孩童皆有母亲伴于榻侧,惊雷乍响时,会轻覆他们双耳温声安抚,唯有他,是步庭琛十三岁那年随父母下山剿邪时偶然拾来的孩子。
他向来孤身一人,性子本就沉静,府中其他孩童也少与他亲近。虽有步庭琛时常照拂,可兄长终究忙于门中事务,那般零星的关怀,远抵不上一个十二岁少年心底渴求的陪伴。
沈砚卿见他半晌不语,便轻勾唇角道:“不说话,沈师叔可就当你默认了。”
话落,也不管那小脸倏然涨红的步玉楼,顺势扬声吩咐两个丫鬟,再去偏院添铺新褥、收拾出一间净室来。
不多时,暮色渐沉,清辉破云,院中月色愈浓。沈砚卿以身体未愈、需静歇为由,婉拒了沈父沈母的晚饭邀约。
很快,丫鬟便将膳食送进了寝殿,他便与步玉楼在屋中同食。几筷过后,沈砚卿便瞧出了端倪——难怪这孩子身形比同龄人单薄。
因为这熊孩子当真是挑食的很,胡萝卜玉米土豆一概不吃,青菜许是烧得没什么滋味也不吃,就连那荤食也不曾动筷。
沈砚卿瞧着直蹙眉,心底暗自头疼,竟下意识琢磨起该如何搭配些合口的膳食,才能让这挑食娃肯多吃些。
饭罢,便让丫鬟们取了温水来,步玉楼洗沐了手脚,向沈砚卿告退,便独自往偏房歇去了。
沈砚卿望着步玉楼瘦削孤伶的背影,心底暗誓以后定要好好照顾这孩子,纵使他来日长大,根本不需旁人护持。
“我竟还可怜别人?现在最可怜的是我吧!”旁人一散去,沈砚卿立马做回自己,连连叫苦。
“现在步玉楼也就十二岁,那步庭琛就是二十五,这沈公子据说刚行了及冠礼,那就是二十了”沈砚卿一面想着一边感慨自己智商超群。
“那岂不是离他们下黄泉还有八年?!我要在这鬼地方待八年??”
沈砚卿顿感无措,似有千斤的泰山之石压在他胸口,一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修仙大千界,保命本是头等大事。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落在这地界,不过是他人刀俎下的鱼肉罢了。
好在顺风开局,沈砚卿有绝世宝戒在手——青沧蛇玉戒,但他总有种给盲人戴VR眼镜的错觉,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用!
秉持着遇事不慌先找系统的原则,沈砚卿在屋内快速环顾一圈,又想起那刻入骨髓的现代邻居友好条约——切勿大声喧哗,当即蹑手蹑脚凑到屋角,用几近蚊子哼的音量,对着虚空轻唤系统。
“02小胖球~我需要你,快出来。”
“咻”地一声,空中漾开一圈浅浅的光纹,一个粉嘟嘟的光球旋即浮了出来,光球轻轻晃悠着,看着心情颇佳。
“亲爱的宿主大大,有何吩咐~”软萌的电子音带着点雀跃。
沈砚卿无空与它多语,直接道出了他对修仙招式的困惑。
怎知那小胖球晃了晃,直接在他眼前弹出一方泛着冷光的半透明系统框,框内明晃晃列着手动作战与自动作战两个选项,下方的招式栏更是五花八门,看得他眼花缭乱——玄青冰丝斩、无间寒肃杀、玉枝三角叉……甚至还有个什么沈氏七绝。
光是这些名字都够他记半天的,真到了危险时刻,要是手动作战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保命要紧,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指尖一点自动作战,干脆利落地敲定选择。
保命大事落定,沈砚卿只觉心头大石轰然落地,整个人松快得不行,直接瘫坐在卧榻上,长腿随意搭着榻边,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戳了戳旁边傻愣愣晃悠的光球。
“还有没有其他福利了,小胖球?”沈砚卿问着,眼里漾着明晃晃的期待,长睫卷落在眼睑处,扑闪扑闪,竟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光球闻言猛地歪了歪,似是认真思索了半晌,软萌的电子音带着点邀功:“嗯……百货商店算吗?上面差不多能买到现代的所有东西哦。不过跑车、别墅那些,宿主您就别想啦~”
说着,它周身的光纹轻轻扭了扭,竟凑出个圆乎乎的机械笑脸,眉眼弯着,透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沈砚卿瞬间两眼放光,拍案而起!“有这功能你不早说?!什么日常用品都可以买到?食物呢?”
话出口的瞬间,他脑海里竟下意识闪过步玉楼挑食的模样,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自己都有些错愕——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孩子,怎就莫名生出这般惦念?他摇了摇头,没再细想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
食物肯定有呀~宿主您自己瞧!”小胖球欢快地旋了一圈,周身光纹一闪,“唰”地在半空噔出一方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沈砚卿抬眼一瞧,瞬间愣了——界面排版错落,还有分类入口与推荐栏,晃眼瞧去,竟和某宝大差不差。
心底莫名荡开几分慰藉,沈砚卿索性倚着榻边软枕,舒舒服服躺平,指尖轻划着眼前的光幕,像在现代家中刷购物页一般慢悠悠翻看着,那熟悉的排版与操作感,竟让他眼角微涩,低笑着自嘲似的“潸然泪下”——果然刻入骨髓的习惯,到了修仙界也改不了。
他随手下单了几套换洗衣物,沈家虽是修仙世家,衣物资讯定然不愁,但修仙款的衣料形制终究与现代不同,他怕自己初来乍到用不惯,反倒闹了笑话,倒不如备上几套合心意的,图个自在。
他还顺手下单了一堆新鲜食材,小青菜、娃娃菜、金针菇、土豆、茄子、番茄样样不落,牛肉、羊肉、猪肉、鸡肉、鸭肉也全安排上,甚至还选了一台小型冰箱——想着修仙界食材保鲜不易,倒不如备着,也合自己的生活习惯。
沈砚卿很早就独立一个人了,上初中时离开京城,非要来南城读书,沈爸沈妈拗不过他,二人也不是守旧的性子,再说有家底子撑着,也便由着他去了。
独居的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如何烧饭做菜,甚至味道做得可谓是相当不错。这一点,姜羽是深有体会。
姜羽虽不喜欢替小学生们试课,但只要沈砚卿来,定然巴巴守着等着蹭饭——毕竟有大餐可吃,谁能放过这样的好表哥?有时他都忍不住调侃,说沈砚卿这手艺,不去干厨师这行,简直是屈才了。
指尖轻点结算,令人欣慰的是,这些食材竟全是免费兑换——没有弯弯绕绕的积分要求,更没有逼着做任务的套路。沈砚卿看着结算成功的提示,忍不住连连点头,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实打实夸着这系统的良心。
一边的系统被夸的简直要起飞,用更加软萌的电子音说道:“那是!虽然本02球球刚上任不久,那也是尽心尽力的呢~”
沈砚卿被这憨态可掬的系统逗笑,随口应和了几句,倦意却翻涌上来,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系统瞧着这般光景,倒颇有眼力见,乖乖道了别便隐了形。
沈砚卿躺回床榻,回想这一天发生的种种,只觉奇妙又不可思议。
蓦地,他心头一跳,突然想起今日沈母与步庭琛唤他时,皆是一声“砚卿”。
“合着连名字都分毫不差?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真是见鬼了……”他低声嘀咕着,指尖轻敲了下榻沿。
终究是倦意难挡,无心再深究这莫名的巧合,沈砚卿阖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
天刚蒙亮,晨光刚漫过窗棂,沈砚卿便醒了。许是多年上班养成的生物钟作祟,又或是他素来做事尽心的性子,竟只比府中当值的下人起得晚些。
下人们见他晨起立在廊下,皆是一惊——往日里的沈公子身子孱弱,最禁不起清晨的微凉晨风,向来不在此时露面,从无这般早出现的时候。
而今日的沈公子,眉眼间不见半分倦意,反倒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精气神,周身的气息都清爽利落。这般模样,竟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莫名被感染得活络起来,手脚都麻利了几分。
身处修仙界,连呼吸间都裹挟着清冽灵气,恍惚间只觉丹田内灵力翻涌,指尖似有剑气欲破体而出,颇有挥剑破云、一展雄浑之势。可转念间,他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武器并非长剑,而是一缕柔丝。丝?丝该如何御敌、如何施展神通?这念头刚起,便扰得他心绪微乱。
正思忖间,步玉楼的身影忽然闯入脑海。他几步便踱至净室,这处与寝房仅一墙之隔,近得几乎能听见隔壁的呼吸声。
抬手轻叩门扉,三声过后,屋内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沈砚卿眉峰微蹙,也不客套,径自推门而入。
净室内焚香袅袅,窗棂透进的微光落在案上的书卷间,却不见那小少年的身影,唯有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压得平整,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恰好此时府上小厮路过,沈砚卿忙唤住人:“小楼……哦不,那小少年去了何处?”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步玉楼,索性唤作小少年,倒也合他年纪。
“回沈公子,那小郎君卯时一刻便独自去了后山。”
“后山?步玉楼去那做什么?”沈砚卿转念便想通了,暗忖道:定是去练功了,日后那般强横的修为,本就不是凭空得来的。
“行,我知道了,thankyou。”英文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猛地僵在原地,心底暗骂:该死!怎就顺口了!
那小厮全然听不懂,却半点不敢多问,只垂手静立,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沈砚卿忙尬笑圆场:“哈哈,此乃我自创话术,便是多谢之意,你记着便是。”他面上故作从容淡然,心底早已汗流浃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索性径直回了屋,省得再顺口冒出些不该说的话来。刚一转身,长袖轻甩间忽觉一股滞涩,低头一看,脚边竟立着个方正的大纸箱子。
沈砚卿俯身而下,指尖轻轻抚过箱体。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纸浆气息!不过是平常最寻常的快递箱,此时却骤然勾起他心底对故乡的绵长念想。
掀开箱子一看,里头是他昨日刚下单的物件。沈砚卿颇感意外,竟这般快便到了。望着箱里新鲜水灵的蔬菜肉蛋,他心头一动,索性给步玉楼和自己做份营养早餐——他就不信,还养不好那小崽子了。
他快步走到厨房,下人们正忙着备早膳,见他进来,皆是一躬身。沈砚卿直接吩咐:“今日不必备我与那少年的早膳,若是已然备好,你们分食了便是。”
见自家公子这般模样,下人们皆是心头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躬身应下。
沈砚卿瞧着这一幕,只觉浑身不自在——刻在骨子里的人人平等观念,实在受不住这般尊卑跪拜。他轻咳两声,压下心头异样,语气放得亲近,又不失公子该有的分寸:“日后见我不必如此拘谨跪拜,起身便是。我近日闭关悟了些禅机,只觉往日行事太过拘泥俗礼,虚度光阴,往后府中各司其职,咱们尽心做好分内事,便是最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竟颇有几分登台演讲洗脑的意味。一旁丫鬟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公子话语正义凛然,却又半懂不懂,只得连声应是,脸上那紧绷的神色,倒比先前缓和了不少。
沈砚卿不再多言,利落挽起锦袖,俯身灶台前便忙活起来。灶间丫鬟们瞧着新奇,纷纷围拢过来,一边探头张望,一边连连效仿,时不时追问沈公子这食材如何处理、那做法该当怎样。
沈砚卿听得真切,非但不烦,反倒含笑耐心解惑,乐得不行。他素来爱这般与人分享,心底存着份善念,只盼着身边人都能安稳度日,过得舒心些。
案上很快摆开两副碗筷,白瓷碗里盛着软糯清香的小米山药粥,旁侧碟中是金黄焦嫩的鸡蛋卷,配着清清爽爽的凉拌小青菜,还有一碟切得匀整的水晶蒸饺,皮薄馅鲜。(蒸饺买的速冻的)热气袅袅间,满是清淡不腻的香气,既补灵力又养脾胃,正是少年长身健体的好吃食。
命丫鬟们送去净屋之后,沈砚卿自行打了盆清水净手,指尖一扬,将水珠甩在腰间衣料上。刚一回头,便撞见那早起的小崽子。
小家伙脸上沾得满是泥污,像是刚从草窝林子里钻出来似的,右手还紧紧抱着一抱枯树枝。
此刻正是深冬,步玉楼胸口剧烈起伏,喘出的热气在寒风里凝成一团白雾,看得沈砚卿心里一愣。
只他大清早便弄得满身泥污,脸颊上还横亘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细小红痕,沈砚卿又是气恼,又是心疼,竟恍惚把他看成了自己课堂上顽劣却又让人心软的学生。
“不气,不气,好好说……”沈砚卿在心底把为师之道默念百遍,才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
“玉楼这是跑去哪儿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小花猫模样?”
仿佛是意料之外,竟没有步玉楼刻板印象中的冷眼相待,坐视不理,等到的确是沈砚卿轻声细语的关心。落在耳中那一刻竟有些不真实。
步玉楼微怔,楞楞站那,小小的脑袋又酝酿着旁人猜不透的心思。
这次他其实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要测试“沈公子”真是大病之后转了性?真的不再似从前那般趾高气昂,目下无尘之人。
昔日的沈砚卿踏入步华阁,纵是旁人躬身行礼,他也从不会施舍半分目光,只自顾径直往心池而去,一心修炼。
明明生着一副温柔似水的眉眼,偏生冷得叫人不敢近前,只一眼,便足以让人退避三尺。
可就是这样一位心冷如冰、眉眼皆寒的人,偏叫兄长步庭琛牵肠挂肚。
每逢他来,步庭琛总会早早备妥他偏爱的茶水点心,一丝一毫都不怠慢。
就连心池之中灵气最充沛的那一汪,也永远为他空着,只等沈砚卿一人。